火車上的爸爸（3）：六十六棵釋迦樹

1 藍天戰鬥機

爸爸指著一棟大樓，「那是我蓋的。」
那棟樓太高了，上半部鑽在雲霧中，樓裡的燈光，隱隱約約。
「我們可以上去嗎？」小雨問。
「當然啦！」爸爸背著小晴，牽著小雨，說走就走。奇怪的是，明明有電梯，爸爸卻不搭，他不累嗎？小雨記得爸爸的腳受了傷啊，這麼高的樓，他卻爬得好快，印象中，爸爸幾乎都快走不動了。
一轉眼來到樓頂，可以看到海，碼頭裡的船，亮著燈，在風裡搖。
小晴喊了一聲什麼，砰的一聲，小雨腳下竟然在搖晃，是風嗎？
「快跑哇！」爸爸喊著。
砰，砰，砰 —— 一陣又一陣可怕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爸爸！」
小雨大叫著，睜開眼睛，咦？四周很安靜，原來她不在高樓，爸爸也不在旁邊。床邊的電扇搖著頭，吹出黏黏的、熱熱的風。屋裡有股霉味……
小雨愣了一下，想起來：這裡是臺東阿媽家。前幾天的深夜，媽媽帶著她和妹妹小晴，搭火車逃離可怕的辛爸。
那個可怕的辛爸……
爸爸和媽媽離婚後，媽媽搬離了家，過沒多久就嫁給辛爸。小雨和妹妹跟著爸爸住。
後來爸爸生病了，他帶小雨和妹妹坐上火車，去找媽媽。
沒想到，爸爸在火車上過世了，離開了她們。
小雨和妹妹被接到媽媽家。
辛爸是個修船師傅，很凶，還會打人，媽媽和小雨都被打到住院。這種會家暴的男人，沒人想跟他住。她們坐著火車離開辛爸，七轉八轉，回到阿媽家。
啊，那些不快樂的回憶，全都回來了。
還好，記憶裡的爸爸也回來了！
想到爸爸，她抬起頭，望著窗外。天空好藍，看不到雲。直到「咻 —— 砰」的好大一陣聲響，不知是什麼東西從窗外飛過。小雨跳下床，赤著腳，跑到窗邊。天上有架銀色戰鬥機，正飛向遠方。
夢裡可怕的聲音，原來是戰鬥機。
妹妹睡太熟了，小肚肚都露出來了。小雨幫她拉上被子，走到客廳。阿媽家的客廳，擺設很簡單，一個木櫃，幾張藤椅圍著小茶几。牆上有阿公嚴肅的黑白照片。
阿公和阿媽一樣，嘴巴緊緊抿著，看不到笑容。
小雨小時候來過阿媽家。那時她年紀小，記得門口有個藍色的池塘。這次回來才發現，阿媽家在山坡上，藍色池塘其實是大海嘛，以前竟然把它當成池塘，這也太搞笑了。
站在阿媽家往下望，可以看得很遠很遠。有條產業道路，從阿媽家一路直到山腳下。她知道路口是老阿公雜貨店。雜貨店連著一條長街，那是海太藍社區最熱鬧的長街，街上有露天市場，有五金行，還有衛生所。再過去是火車站，火車站對面是小學，海太藍小學。
一列火車來了。它先在海太藍站停一下，然後再往北開。
小雨記得，那天半夜，她們也是跟著媽媽搭到海太藍站，然後一路慢慢的走上來。
火車往北繼續走，小雨喜歡火車。這輛火車會去哪裡呢？臺東？
不知道去臺東要坐多久？
她想起爸爸。和爸爸的記憶，又回來了。海上有幾朵雲飄浮著，像在宇宙裡漫步似的，輕飄飄的，不知道爸爸有沒有在那上頭？
剛想到這兒，啪躂啪躂，有個小黑點沿著產業道路跑上來。小黑點越跑越近，是個穿藍色運動服的男孩。
這個男孩朝她揮揮手，跟她喊了一句什麼。
小雨看看四周，看不見阿媽和媽媽，她有點害怕，退到院子裡，正想關上大門。男孩大聲叫著：「嘿！」
這個男孩真的很沒禮貌，小雨有點生氣，「做什麼？」
「你是生氣婆的孫女，對不對？」
「什麼生氣婆？」
「就你阿媽呀！」男孩的眉毛很濃，皮膚很黑，笑起來時，還有深深的酒窩。啊，他笑的樣子，有點像爸爸。
小雨只知道阿媽是媽媽的媽媽：「你不可以隨便幫別人取綽號！」
「你這麼愛生氣，絕對是生氣婆的孫女，你是姐姐小雨，對不對？」
「不告訴你！」
「沒關係，我知道。來，這個給你吃！」男孩把一顆奇怪的水果遞給她。小雨連忙把手放在背後，不肯接。
「這個很好吃！」
「我不要吃，我又不認識你。」
「現在就認識了啊，我是阿志，是你的鄰居。我放在這裡，記得要吐籽，再見！」
奇怪的男孩說完，沿著產業道路，跑回去了。
啪躂啪躂，原來一個人跑步的聲音，可以這麼響。
這條產業道路，竟然還能通到阿志的家。但是她來回走過幾次，都沒見過其他房屋。
地上的水果長得很奇怪，感覺像一隻綠色穿山甲，全身好多綠色的鱗片。
「釋迦！」媽媽和阿媽回來時問她：「怎麼會有釋迦？」
「鄰居家送的。」小雨說。
「鄰居？小孩子別自己亂亂說，這裡哪來的鄰居？」阿媽把雨鞋脫掉，拿起釋迦，「熟了，可以吃。」
「它為什麼叫釋迦？」小雨問。
「就像釋迦佛陀的頭嘛！」媽媽把釋迦擺回茶几上，「你阿媽也種了六十六棵，過兩天帶你去看。」
阿媽的眼睛瞪得很大，「阿妍，你連釋迦都沒給她們姐妹吃過？你這是怎麼當媽的？」阿媽剝開釋迦，遞給她一小塊，「記得把籽吐掉！」
釋迦很甜，那個早上，她和小晴比賽誰吐的籽飛得遠。
一粒，一粒，一粒也沒有掉進大海。

2 習慣

媽媽煮午餐時，發現醬油用完了，派小雨去雜貨店買。
「啊，還要一瓶米酒！」媽媽臨時再追加。
小晴吵著也要跟。
於是，兩姐妹就從山上跑到山下的老阿公雜貨店。
這是離阿媽家最近的雜貨店，長街那頭有另一間雜貨店，價錢比較便宜，但是還要多走幾百公尺。
東西買好了，雜貨店的老阿公問，你們提不提得動？
小晴說沒問題。不過，走沒幾步，她就耍賴了，不斷喊著：「好重呵，好重呵，人家的手快斷掉了啦！」
小雨只好幫她拿米酒，小晴又笑了。
雜貨店往上走，之字形的山路轉完三次，就能走回阿媽的家。
還沒走上去，先聽到上頭黑乖乖的叫聲。
黑乖乖是阿媽養的大黑狗。
走著走著，小雨累得滿頭汗。她找了個樹蔭，跟小晴說要休息一下。
坐下來才看到，咦，山下也有人往山上走。
那個人戴著斗笠，穿著紅花布上衣、黑長褲和長雨鞋，臉用花布包著，只露出眼睛。
這麼熱的天氣，他不熱嗎？
小雨突然想到，這條山路上，只有阿媽家。這個人是誰？他要做什麼？
想到這裡，她有點怕了，忍不住站起來，催小晴趕快走。她提著醬油和米酒走前面，小晴嘟著嘴，兩手空空，不甘不願的跟在後頭。
「走快一點！」小雨說。
「人家累了啦！」小晴說。
小晴實在走太慢了，小雨怕她被壞人抱走。她手上只有米酒和醬油，她想好對策：壞人要是想抱走妹妹，她就用醬油 K 那個人的頭。
走到第一個之字彎時，那個人追上來了。啊，是個女人，她每一步都跨得好大。她追上來那一瞬間，小雨怕到喊了一聲，啊！
「你媽叫你們下來買的嗎？」這個女人的聲音有點熟悉，像是……
「你們還不走快一點，回去都晚了！」
啊，那聲音……是阿媽嘛，阿媽還背了一簍菜，雖然是爬坡，卻腳步輕快得超過她們。
「阿媽！」小雨喊。
「阿媽！」小晴也喊。
阿媽一定聽見了，但是她連停都沒有停。小雨提著醬油和米酒走不快，小晴腿短也追不到。黑乖乖跑出來了，牠撲向阿媽，被阿媽念了一聲。一人一狗，頭也不回的往山上走去。
留下她們姐妹。
小雨想哭，有種被人拋棄的感覺。
她和妹妹繼續走，她們能聽見黑乖乖的叫聲，一路吠著回到山上的家。
第二個轉彎的地方，小晴停下腳步，「我不要回去，阿媽不喜歡我們。」
「不會啦！」小雨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阿媽為什麼不等我們？」
小雨也不知道為什麼呀，她只好拉著小晴坐在路邊休息。
她們剛坐下來，山下有一輛車開上來。
開車的人是個叔叔，小雨擔心他是壞人，讓妹妹退到自己被背。叔叔把車窗搖下來，「你是姐姐小雨？後面的是小……小晴？」
山上的人，怎麼都知道她和妹妹的名字？
「你是誰？」小晴忍不住問。
「你們猜！」那人說。
「別理他，可能是壞人！」小雨小聲的說。
「我姐姐說你是壞人！」小晴在小雨背後說。
「我是你們的舅舅啦，什麼壞人！」這個叔叔，不對，這個舅舅說。
小雨記得，媽媽說她有個弟弟，只是小雨印象中，舅舅是個學生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了？
「你們上車吧，我載你們回家！」
小晴想跑過去，小雨拉住她，「我們老師教過，不能隨便上陌生人的車。」
「好好好，我等一下。」舅舅拿出手機，撥起了通話。他講了幾句，然後拿給小雨，「來，讓媽媽跟你們說。」
坐上舅舅的車，小雨從後面不斷的打量他，舅舅和媽媽一樣，高高瘦瘦的。不過，舅舅很愛笑，而且他還說：「阿媽不等你們，你們別生她的氣。我從小也都是自己走這條路，走著走著就會習慣了。」
「我永遠不會習慣！」小晴在一旁說。
「你們以後要住在山上，如果不走習慣，上下學沒人接，會更辛苦！」舅舅開車時，一手放車窗，一手握方向盤，「你們阿媽那麼忙，沒時間等你們，除非我姐，就是你們的媽媽買車……」
小雨有記憶以來，媽媽從沒開過車。
難道，媽媽會開車？
舅舅嘴裡的媽媽，怎麼感覺像另一個人？
坐在車裡，望著車窗外，大海在山下。有輛火車經過了，卻沒停在海太藍站，它跑得好快，小雨知道，那是自強號。
爸爸跟她說過，自強就是人要靠自己站起來。
她決定從今天開始，要訓練小晴早點自立自強，不然，怎麼走這條山路呢？

1 藍天戰鬥機

爸爸指著一棟大樓，「那是我蓋的。」
那棟樓太高了，上半部鑽在雲霧中，樓裡的燈光，隱隱約約。
「我們可以上去嗎？」小雨問。
「當然啦！」爸爸背著小晴，牽著小雨，說走就走。奇怪的是，明明有電梯，爸爸卻不搭，他不累嗎？小雨記得爸爸的腳受了傷啊，這麼高的樓，他卻爬得好快，印象中，爸爸幾乎都快走不動了。
一轉眼來到樓頂，可以看到海，碼頭裡的船，亮著燈，在風裡搖。
小晴喊了一聲什麼，砰的一聲，小雨腳下竟然在搖晃，是風嗎？
「快跑哇！」爸爸喊著。
砰，砰，砰 —— 一陣又一陣可怕的聲音，越來越...

告別過去 走向下一站
彭素華(金鼎獎作家)

從悲傷、恐懼到新的旅程

嗚——火車要開了！

第一趟火車，重病的爸爸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帶著小雨和小晴搭上火車，踏上與媽媽重逢的旅程。不料還沒到站，爸爸就在旅程中過世了。

第二趟火車，嗜賭成癮的媽媽為了躲避經常家暴的繼父，與小雨和小晴連夜奔逃，走上命運的另一條道路。

我們隨著火車旅程前行，跟著小雨和小晴從悲傷到恐懼，再從恐懼到茫然。《火車上的爸爸》第三部曲，來到了臺東阿媽的家。

但是，這一站會幸福嗎？

阿媽在當地有個綽號，叫「生氣婆」，脾氣之大可想而知；阿媽的家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坡上，每天必須走「之」字形型的產業道路上山下山，讓小雨和小晴苦不堪言；小小年紀，有時還得幫阿媽照顧那六十六棵釋迦樹。

這一切看似命運未卜，讓我們一顆心懸在半空中：小雨和小晴是不是又要遭受什麼樣的磨難？

南宋詩人陸游有一句著名詩句：「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來，危機正是轉機。小雨和小晴在這段時間裡，學習到許多人生的課題。相處之中，小雨漸漸從阿媽身上學習到，應該看見事物的本質，而非只看表象；阿媽看似冷酷無情，背後卻也有她表達愛的方式。她教會小雨和小晴自立自強，長出自己的力量。

也因為這股力量，當媽媽賭癮再犯，並把阿媽賣釋迦的錢輸光後，母女大吵一架，媽媽決定離開。小雨雖然感到茫然、不知所措，卻沒有選擇跟隨媽媽，任憑媽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這也是小雨開始學習主導自己的人生，不再被他人左右。

學習一場真正的告別

在這個故事裡，最令人欣慰，也是每個人都該學習的課題，就是：如何告別。

小雨有個遺憾：沒有和爸爸好好說再見。

一場來不及的告別，成為烙在心中的遺憾。此後，不管看見什麼，她都覺得像爸爸；不管做什麼決定，都認為是爸爸的指引。就連阿媽家附近一位經常神出鬼沒的男孩，她都覺得是爸爸變成小孩子，來陪伴自己和小晴。

最後，謎底揭曉了。而此時，小雨的心靈已經逐漸強大，她開始反思，也了解到那些關於爸爸的猜測，都只是因為自己太想念爸爸了。

小雨終於做好與爸爸告別的準備。此後，她依然會想念爸爸，但爸爸不再是心中揮之不去的遺憾。

就像故事結尾，一家人回家途中，一頭鯨魚浮出海面。

藏在故事裡的象徵

鯨魚在文學裡，常象徵自由、智慧、力量與母愛，也被視為心靈的守護者。

除了鯨魚，作者在「火車上的爸爸」三部曲裡，也運用了大量的象徵。這些都是作品中值得細細品賞的文學元素。

比方說三本書裡各式各樣的「房子」。在心理學或文學裡，房子的不同結構與空間，可以對應人的內心不同層面與情感狀態。

高樓大廈，是爸爸的嚮往與成就；紅色大門、藍色木門，春天可以看見紫色花朵和綠繡鳥的房子，加上庭院裡的小木屋，在在顯示爸爸溫暖的愛；至於辛爸的房子，外牆塗滿黑色瀝青，屋內雜亂殘破，映照出辛爸性格的黑暗與扭曲，同時也反映小雨和小晴所處的困境。

到了臺東阿媽的家，雖然孤立在山坡上，卻簡單、樸實而堅固，足以抵抗大風大雨的侵襲，就像阿媽的個性。

閱讀的同時也可以想想：火車代表什麼含意？而小雨和小晴都是在暗夜趕搭火車，白天抵達，黑夜與白天又分別代表什麼意涵？

日出，向來象徵希望、起點與重生，而阿媽的家，就位在日出的東方。

還有，這三段故事裡也出現了許多老太太。老太太在文學作品中，往往帶有智慧與守護的意涵，也可能象徵光明與黑暗。那麼，故事中的每一位老太太，又各自對應什麼？或者，她們其實兩者兼具？


下一站，是幸福

最後，阿媽真心誠意的接納小雨和小晴成為家人。

然而，她們的下一站，真的就是幸福嗎？

阿媽依然凶巴巴；媽媽依然可能賭癮復發；未來，說不定還有更多困境等著她們。

但是別擔心！作者似乎早已在小主角的名字裡給了暗示，一切都會「雨」過天「晴」。

而這「雨過天晴」仰賴的，是她們在艱困歲月裡長出的勇敢與堅韌。有句話說：每一把寶劍，都是經過水火無情的淬鍊，才能展現鋒芒。

我們堅信：她們的下一站，是幸福！

告別過去 走向下一站
彭素華(金鼎獎作家)

從悲傷、恐懼到新的旅程

嗚——火車要開了！

第一趟火車，重病的爸爸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帶著小雨和小晴搭上火車，踏上與媽媽重逢的旅程。不料還沒到站，爸爸就在旅程中過世了。

第二趟火車，嗜賭成癮的媽媽為了躲避經常家暴的繼父，與小雨和小晴連夜奔逃，走上命運的另一條道路。

我們隨著火車旅程前行，跟著小雨和小晴從悲傷到恐懼，再從恐懼到茫然。《火車上的爸爸》第三部曲，來到了臺東阿媽的家。

但是，這一站會幸福嗎？

阿媽在當地有個綽號，叫「生氣婆」，脾氣之大...

幸福 一直都在

王文華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只開了七屆暑期班，很榮幸，我是第五屆。

兒童文學是文學裡的邊緣，臺東是臺灣地理上的邊緣，兩個邊緣連在一起，注定兒文所要在臺東。

這是當年我們阿寶所長──林文寶老師的話。

他還說，來兒文所就要學會玩，不玩怎麼寫兒童文學呢？

壯哉斯言，讀兒文所那幾年，我還真把臺東玩個透。

有一年暑假上課，剛好遇到颱風，往南往北的道路都不通，只剩火車。當時高屏溪水大漲，我們坐火車經過時，頗有火車正走在溪水上的驚險感。

有時颱風還沒到，焚風先吹。男生宿舍前有一排樹，一邊的葉子全被吹焦了，你說厲不厲害？

還有一年，我和同學參加藝術節。

地點在海濱公園。歌手唱歌的時候，大海也在唱歌，浪潮澎湃的湧來，又拉著小石子嘩啦啦的退下去。

對了，當時天氣很熱，颱風來之前，浪特別長，風特別熱。

然後，有個男歌手上臺了。他的嗓音醇厚，很有胡德夫的味道。唱了幾首歌後，他把讀高中的女兒喚上臺，父女倆合唱了兩首。

那女孩的聲音真乾淨，乾淨得就像花東縱谷的風，沒經過都市洗禮，是一種來自大地山林的歌聲。

他們的歌聲，真美。

「火車上的爸爸」寫到第三部曲《六十六棵釋迦樹》時，腦海裡不斷浮現他們父女合唱的情景——如果小雨的爸爸還在，應該也會像他們這樣相處吧。

人生很多事回不去了，小雨的爸爸不會回來，我也回不去讀書的那幾年。

但故事可以。這是作者最幸福的事：用筆，把想寫的畫面重新叫喚出來。

六十六棵釋迦樹，她們回到了媽媽小時候住過的家。

家在山上，卻可以看到大海。早起有海霧、有朝陽，大塊藍天、大片雲朵，偶爾會有戰鬥機轟隆隆的響過；還有一條鐵軌，無論往南往北，都會在這裡停歇。

故事最後，舅舅開著車，他們與火車並行了一段，大海、藍天，還有鯨魚躍出。幸福一直都在身邊。

這是美的一面。

但其實，一個颱風就能讓道路與火車中斷，一陣焚風就能讓阿媽的收成泡湯。
當年媽媽從這裡離家遠去，沒想到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這裡。

一個很美的家園，卻要面對最艱困的環境考驗。沒有同心協力，怎麼走下去？

於是，這些釋迦樹，成了小雨、小晴和媽媽修復幸福的起點。阿媽看起來嚴厲，但如果沒有這樣挺直腰桿的態度，又怎麼能度過一次次的危機與困難？

還好，有這片果園；還好，有這些家人。

我真心希望，小雨和小晴能待在阿媽身邊久一點，多學一點她那不服輸、不認命的精神。

爸爸呢？

其實，爸爸一直陪在她們身旁。只要記得他的笑、記得他說過的話、記得他的擁抱，那他就未曾離開。雖然想起來依然會痛，但那正是因為這份想念深深留在心裡，從未離去。

「火車上的爸爸」來到大結局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歡迎到我的臉書——「王文華的童話公園」，跟我說說你的想法。

幸福 一直都在

王文華

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只開了七屆暑期班，很榮幸，我是第五屆。

兒童文學是文學裡的邊緣，臺東是臺灣地理上的邊緣，兩個邊緣連在一起，注定兒文所要在臺東。

這是當年我們阿寶所長──林文寶老師的話。

他還說，來兒文所就要學會玩，不玩怎麼寫兒童文學呢？

壯哉斯言，讀兒文所那幾年，我還真把臺東玩個透。

有一年暑假上課，剛好遇到颱風，往南往北的道路都不通，只剩火車。當時高屏溪水大漲，我們坐火車經過時，頗有火車正走在溪水上的驚險感。

有時颱風還沒到，焚風先吹。男生宿舍前...

1. 藍天戰鬥機
2. 習慣
3. 驕傲的阿姨
4. 阿媽
5. 有一間小店
6. 霧中男孩
7. 火燒雲
8. 阿媽的釋迦園
9. 綠寶寶
10. 海豚
11. 黑乖乖的叫聲
12. 幸福的鯨魚
——導讀 告別過去 走向下一站 /彭素華
——後記 幸福 一直都在 /王文華

1. 藍天戰鬥機
2. 習慣
3. 驕傲的阿姨
4. 阿媽
5. 有一間小店
6. 霧中男孩
7. 火燒雲
8. 阿媽的釋迦園
9. 綠寶寶
10. 海豚
11. 黑乖乖的叫聲
12. 幸福的鯨魚
——導讀 告別過去 走向下一站 /彭素華
——後記 幸福 一直都在 /王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