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我來當家主（5）小說

Chapter 9 (2)

斐列特商會辦公室。
「……您剛才說什麼？」
忙著處理上午公務的克雷利文反問，震驚到手上的羽毛筆都要掉了。
我盡可能用平靜的口吻重述。
「裴瑞斯是莫納克的商團主。」
「……這是真的嗎？」
克雷利文轉過頭去問坐在我旁邊的維特。
「是的，我很確定。我也很驚訝，所以再三確認過後才告訴她。」
「這、這……怎麼可能……」
克雷利文伸手搓搓臉，說不出話來。
我懂他的心情。因為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很震驚。我和他一樣，不知道問了維特幾遍是不是真的。
我彷彿看到了昨晚的自己，因此幫克雷利文倒了一杯水，說道。
「先喝杯水，冷靜一下。」
「是……」
克雷利文喝水的時候，還是一副很錯愕的樣子。他神情呆滯地眨了眨眼，這才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樣喃喃自語。
「所以他才會那麼防備我啊。因為他的商團在北邊如火如荼和斐列特商會競爭。」
「還發生過這種事？」
「對，就在您抵達宴會廳之前……」
「不用放在心上。裴瑞斯真的想提防你的話，他會把內心的真實想法徹底藏起來，不讓任何人察覺。」
「那倒是……」
克雷利文苦笑著點點頭。
「我還以為對方一定是經驗老道的商人，有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
「啊，那麼說也沒錯。」
維特拿起放在桌上為客人準備的巧克力，放入口中並說道。
「派出叫做諾西爾的中年商人創立商團，但實際的所有人是二皇子沒錯。」
「嗯，就像我和克雷利文。」
「啊啊……」
雖然我的語氣很平靜，但我上一世沒聽說過莫納克商團這個名字，所以其實也嚇了一大跳。
「話說回來，二皇子真不簡單。居然借用他人的名義成立經營商團。啊，當然了，他無法與費蓮緹雅小姐相提並論。」
克雷利文轉眼間恢復以往的沉穩，加重語氣說了最後一句話。
「但是照這樣下去，大皇子殿下真的不是二皇子殿下的對手。」
「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對手吧。」
阿斯塔納哪裡比得上。
「但是大皇子殿下的背後有皇后，應該會是一場硬仗。」
「因為拉薇妮皇后絕對不好對付。」
別的不說，但是皇后的政治手腕我也不得不佩服，她可以瞬間摸清對方想要什麼、弱點在哪裡。
「皇后最近動作頻頻。」
維特也同意我們說的話。
「她最近和北部的伊凡走得很近，經常傳喚他們入宮。」
「她肯定是把冊封皇太子的流程也考慮進去了。」
要選誰當皇太子，說到底還是皇帝的權限，但形式上還是要徵求帝國貴族的同意。皇帝冊封皇太子之前，首先要獲得貴族會的同意。貴族會過半以上的人同意的話，接下來還需要帝國東西南北以及中央代表家族全體一致的同意。
代表家族的選拔方式很簡單，那就是由各地區領土最遼闊的家族擔任。目前是東部魯曼、南部索紹、西部盎格納斯和北部伊凡，最後是中央的倫巴第。
而且這個程序具有非常關鍵的法律效力，因此在冊封的當下未能滿足這項條件的話，就不具備名正言順的皇太子資格。雖然在大部分的情況下，貴族都會遵從皇帝的意思。
「二皇子得先籠絡貴族會，但既然皇帝陛下讓他陪同出席大會議，那這個問題應該可以迎刃而解。」
克雷利文說的沒錯。
即便是上一世，貴族會也沒有對裴瑞斯的前途造成太大的阻礙。
問題是……
「看來關鍵在於獲得各地代表家族的同意。」
克雷利文扶眼鏡，說道。
「就算其他家族很好說服，但是西部的盎格納斯會怎樣呢？他必須爭取到全體一致的同意才行。」
維特歪著頭問。
上一世除了西部的盎格納斯，裴瑞斯還必須面對倫巴第的反對聲浪。結果西部的盎格納斯遭到料理，從代表家族中被拉下臺，而中央的倫巴第則被扣上逃稅和謀逆的罪名，宅邸大門深鎖。
『那小子有夠可怕的。』
我想起上一世裴瑞斯的狠毒模樣，肩膀瑟瑟發抖。克雷利文有點擔心地看著我。
「費蓮緹雅小姐？」
「沒什麼。裴瑞斯和莫納克商團的事就先這樣吧。我們這邊情況怎麼樣？」
「莫納克商團還是一直從中作梗，但幸好特利巴木的採購穩定進行中。」
「看來維奧莉特下了不少功夫。」
「您也知道她的個性，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放棄，而且讓您失望比死還讓她難受。」
聽到克雷利文這麼說，我無奈一笑。維奧莉特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最勤奮努力的。
「但她還是要懂得休息啊。我們從去年就一直在蒐集特利巴木，所以現在不用積極買入也可以。」
「那應該怎麼回覆她呢？」
「叫她繼續買進特利巴木，減少和莫納克商團競爭的頻率。看來他們也有需要用到特利巴木的地方。」
雖然我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但我很想觀察裴瑞斯在想什麼。
「那我要回去店裡了。」
維特道別，說自己該辦的事都辦完了，就離開了。
克雷利文和我繼續開會。他把我的指示仔細寫到手冊上，但看起來有點猶豫。
「克雷利文，有什麼話想說就直說。」
「啊，好的。就是……」
克雷利文有點臉紅，一副被發現內心想法不太好意思的樣子，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有一件事我需要徵求您的許可。」
「許可？」
克雷利文的商業能力比我強，因此除了重大事件，斐列特商會的事情一律交給他裁決。沒想到會有需要另外獲得我的許可才能進行的事。
「在您的生日宴會上，我和葛洛漢大人討論了他的煩惱……」
克雷利文向我說明他的計畫，語氣十分冷靜。
「所以你的意思是，父親打算在徹薩尤地區建造港口，打造一條通往東部的航線，而你想問斐列特商會投資的話怎麼樣？」
「……是的，這會是斐列特商會成立以來，金額最大的一筆投資，風險也相對高，所以如果您不允許的話，我充分可以理解……」
「克雷利文。」
「什麼？」
「你是天才嗎？」
克雷利文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
克雷利文一時慌張，語氣謹慎地對我說。
「像天才這樣的稱讚，我覺得比起用在我這種人身上，更適合用來形容您……」
「不，你就是天才。」
我全身顫慄，手臂都起雞皮疙瘩了。我是因為知道未來的事，才得以規劃出宏偉願景，而克雷利文彷彿也能洞悉一二！正因為他具備這樣的能力，才能夠在上一世憑藉一己之力壯大斐列特商會吧。
此時我看著克雷利文的眼睛應該冒出了愛心。看看克雷利文那有點害羞的笑容就知道了。
我想了一下，說道。
「既然要投資，不如就大膽放手一搏吧。」
「……您是說要大膽放手一搏嗎？」
「把所有經過砍伐和乾燥程序的特利巴木都運到徹薩尤。」
「要用那個建造港口嗎？」
「不，那件事身為徹薩尤領主的爸爸會自己看著辦。我們來造船。」
「啊，船隻……！」
「諾塔河和艾爾比河都是大陸上數一數二寬闊的河流，所以船也要按照水深寬度蓋得大艘一點。」
「那我們斐列特商會的貨物就能輕鬆運往東部了！」
「不僅如此……」
我和克雷利文開始討論，很久沒有這麼興奮了。
◎
蘿莉爾邀我去她家吃晚餐，因此在斐列特商會開完會後，我立刻趕了過去。
剛才會議討論得太激烈讓我肚子很餓，我迅速用完餐，拿著簡單的點心去會客室坐坐。今天來享用晚餐的客人不止我一人。
「哎喲，我的瑪麗琳！乖乖！」
「哇啊！」
瑪麗琳的大伯父、倫巴第附庸家族的德澎家主克朗‧德澎，在我面前對他的姪女一陣猛親。
「弗林特，趁瑪麗琳現在還小，你要好好珍惜這珍貴的每一天！因為等孩子再大一些，就不會找父親玩了，你想想看這多麼令人難過啊……」
「那是因為大哥你太煩人了……」
這麼說的弗林特和蘿莉爾一起小聲地笑。
「弗林特，你現在當然還笑得出來！以後你就知道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到時候才來後悔哭泣，我也不會安慰你！」
德澎家主酒足飯飽過後，稍稍放鬆了一點，話比平常還多。他看起來很會喝，沒想到酒量比想像中差。一起喝紅酒的我可清醒得很。
就在此時，笑著的我和克朗‧德澎眼神剛好對上。
「小姐。」
克朗咬住下唇，彷彿有很多話想說。
「家主大人，您請說。」
「我，克朗‧德澎對倫巴第的赤膽忠心絕對不輸任何人，我！」
拍胸脯的聲音大聲響起。
「這是自然。如果沒有德澎家的『交通運輸業』，恐怕倫巴第的許多事業會分崩離析，搞得亂七八糟的吧？」
我笑著附和，但這並不是客套話。實際上，德澎家負責的倫巴第交通運輸業，是倫巴第諸多事業中涵蓋整個商團的核心業務。
「讓分散在帝國各地的分店能夠和總部交流的是倫巴第的交通，確保商團貨物準確送達目的地的也是倫巴第的交通，不是嗎？」
「是啊！沒錯！」
克朗‧德澎猛點頭。
「可是為什麼沒有人知道我們的辛苦！為什麼！」
「附庸家族會議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唉……雖然不太適合跟還年輕的小姐您說這種事，但其他附庸家族非常瞧不起我們德澎家，是的……」
身材魁梧的克朗‧德澎整個肩膀都垂下來了，看起來很可憐。
「這都是因為我們沒有看得見的實績。其他家族不是在蓋高樓，就是靠商團賺進大把財富之類的。」
意志消沉的克朗‧德澎說話愈來愈小聲。
「我們看起來頂多是在輔助其他家族，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看來附庸家族會議上確實發生了什麼事。正好我有話要和克朗‧德澎說，這對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喀噠一聲，我把手中的紅酒杯放到桌上。
「德澎家主大人。」
聽到我的呼喚，克朗‧德澎慢慢抬起頭來。
他哭喪著臉，看起來真的很難過，我看著他說。
「您剛才是說不喜歡德澎家負責的倫巴第交通事業只能做輔助其他家族的事，對吧？」
「呼，雖然這是我們德澎家的工作，但老實說是這樣沒錯。」
「那試著改變這個現狀怎麼樣？」
「……什麼？」
克朗‧德澎露出訝異的眼神。
「您是否願意和我攜手開創只為德澎家存在的事業，而且只有德澎家才能做的事業？」
克朗‧德澎那雙又圓又大顆的眼睛眨呀眨，慢慢地一開一闔。在旁邊聽我們說話的弗林特也被嚇到，整個人僵在那裡。
「喔喔……」
張口結舌的克朗‧德澎突然對弗林特大喊。
「喝的！弗林特，給我喝的！」
「等一下，大哥！」
跟著一起大喊的弗林特趕快拿一大杯水過來。
我從容不迫地看著克朗‧德澎咕嚕咕嚕把水一飲而盡，隨手用袖子擦掉從嘴角流下來的水。
「我……我現在回過神來了。小姐，您請說。」
克朗‧德澎的眼中確實恢復了以往的沉穩眼神。
「我一直以來都很看重倫巴第交通的潛力，而且這份潛力未能被充分發揮，我也一直覺得很可惜。」
「……謝謝您。」
克朗‧德澎臉上流露出感激之情和一點點的難為情。他應該是想起自己剛才藉著酒勁亂發牢騷的事。
「您不必感到羞愧。努力做事的功勞得不到應有的認可，任誰都會感到難過憤怒。」
聽到我這麼說，克朗‧德澎盯著我看。
「您為什麼那樣看著我？」
「因為我在想小姐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
我沒什麼反應，只是注視著他，結果他微微低下頭說。
「抱歉。小姐，我剛才失禮了。」
「沒關係，我現在向您提議一起創業，我的年紀當然可能會讓您很在意。不對，這是您理應要考量的因素。」
「……謝謝您的體諒。」
「但有一點我敢保證，在姓倫巴第的人當中，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德澎家的交通事業優點。」
克朗‧德澎默默點頭，對我說的話表示贊同。他接著問。
「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您打算行使家主嫡系血親的權利？」
「是的，但我不想以嫡系血親為由強迫您做不想做的事。」
「您為什麼要走這條費力不討好的路？」
「因為……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讓倫巴第家族發展得更好，但我還沒好心到非得幫那些不願意的人獲得成功。」
「哈哈……」
克朗‧德澎笑了出來，笑聲裡藏著緊張。
「既然如此，是否能冒昧請您說明一下？」
這麼說的克朗‧德澎對弗林特使了眼色。這一刻，他不是弗林特的哥哥，而是德澎家主。弗林特和蘿莉爾帶著瑪麗琳離開會客室。現在這裡只剩下我和克朗‧德澎兩人。
德澎家主眼神專注地看著我，於是我開口。
「其實這項事業不需要太大的變化，只要利用德澎家現有的資源就能充分做到。只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人想到而已。」
「思維的轉換……」
「但同時這項事業也只有我們倫巴第做得到。」
克朗‧德澎的眼神多了幾分期待。
「請您發揮一下想像力。」
我壓低聲音說。
「南方有個富庶領地，那裡的女主人幾個月後就要舉辦宴會，但是老舊的裝飾看起來有點褪色，所以她突然很想改變一下宅邸的氣氛。」
「嗯嗯。」
克朗‧德澎連連點頭，看起來沉浸在我的故事裡。
「聽說東部的珍貴翡翠石在光線的照射下璀璨美麗，如果可以在採光極佳的窗戶邊放個翡翠裝飾品，那該有多好啊！」
「喔喔……」
「這麼想的貴夫人拿起一本冊子，上面寫著『斐列特居家裝潢』。當她翻著這本圖文並茂的小冊子時，驚叫：『等等，天啊！剛好有在賣東部工匠精心製作的翡翠花瓶耶？』」
「那真是太好了！」
「可是要怎麼從那遙遠的東部訂購這個東西，再拿回南部領地？而且這附近也沒有『斐列特居家裝潢』的分店啊？就在此時，貴夫人的腦海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什、什麼名字？」
「安全可靠，值得託付的倫巴第運輸。」
「喔喔！」
「您想要的東西直接送到府上。」
克朗‧德澎的眼睛本來就很大，現在真的變得和拳頭一樣大了。
他大聲喊道。
「這個想法真的很新穎！直接把商品送到門口的運輸業！」
「這不只是單純的配送。運輸業的生命在於迅速和準確，必須讓人能夠信賴託付。」
「沒錯！迅速和準確！」
克朗‧德澎握緊拳頭。
「倫巴第商團的生意遍及整個帝國，而負責運輸的不就是倫巴第交通嗎？現在只是需要串聯知名商團和商店，多一個送貨到府的步驟而已。」
「我們倫巴第交通早就派了員工到全國各地的倫巴第商團分店。至於送貨到府的人力，另外聘請熟悉當地地理環境的人就可以了。」
「您的腦筋果然動得很快。」
「還有……」
專家就是不一樣。
克朗‧德澎果然是送貨的內行人，開始滔滔不絕講出各種專業知識。我唯一做的就只有聆聽那些知識，再告訴他幾個需要加強的地方，但這樣就夠讓他驚訝連連了。
「您又不是倫巴第交通的職員，沒想到跟您這麼聊得來！剛才您說自己是倫巴第最瞭解交通業的人，原來是真的！」
克朗‧德澎的雙眼炯炯有神，和剛才喝醉傾訴委屈的他判若兩人。
「當然這還不是全部，我們還得找到願意把客人的重要物品交給倫巴第交通運送的商團和商店。不過，德澎家主，這件事就交給我辦吧。」
克朗‧德澎有點哽咽的樣子，他抿著嘴巴，點點頭。
「我相信，我心中所描繪的事業目標，德澎家的倫巴第交通會替我實現。」
「什麼……目標？」
我莞爾一笑，答道。
「當有人敲自己家門，說出『有您的包裹』時，人們跑去開門所感受到的那份雀躍！」
哇，光是想像就覺得好幸福！
「我覺得只要是付得起合理費用的人，都應該要感受到那種令人心跳加速的雀躍。」
「沒、沒錯！」
我和克朗‧德澎雙手都握成了拳頭。
「這項革新的事業需要一個新名字。如果只是單純的『交通』，無法完整表達它的含義！」
「那樣的話，我倒是想好了一個……」
「是什麼？費蓮緹雅小姐！」
似乎無論我說什麼，克朗‧德澎都會同意的樣子，我看著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說道。
「取其『配送到住宅』的意思，就叫『宅配』怎麼樣？」

Chapter 9 (2)

斐列特商會辦公室。
「……您剛才說什麼？」
忙著處理上午公務的克雷利文反問，震驚到手上的羽毛筆都要掉了。
我盡可能用平靜的口吻重述。
「裴瑞斯是莫納克的商團主。」
「……這是真的嗎？」
克雷利文轉過頭去問坐在我旁邊的維特。
「是的，我很確定。我也很驚訝，所以再三確認過後才告訴她。」
「這、這……怎麼可能……」
克雷利文伸手搓搓臉，說不出話來。
我懂他的心情。因為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很震驚。我和他一樣，不知道問了維特幾遍是不是真的。
我彷彿看到了昨晚的自己，因此幫克雷利文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