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省下一宿的住宿費,又懶得找破屋破廟之類地方的靜遠子腳尖輕點,施展輕功蹭地飛上樹頭,找個不易折斷的結實樹枝,輕鬆的枕手臂躺下,準備露宿一晚。
身為道士,他有著許多道士的共同點--兩袖清風,總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床,說白了就是窮酸,甚至有點兒摳門。但靜遠子從來不以為然,道士窮窮道士,人盡皆知,沒什麼好在意的,尤其是他這樣的道士,無事喜歡四處閒逛,偶爾惹點小麻煩,做點法事為生,這小日子過得也算逍遙自在,隨心所欲。
靜遠子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高人,更不是什麼先天人,但六百多年的修為也無人敢小窺他,他走到哪裡都是妖魔鬼怪散盡,即使斂去一身氣息,光這身道袍和拂塵也足夠普通的妖精害怕,所以靜遠子從不怕露宿,除非哪個窮瘋得強盜不長眼,打劫他這連個銅板也半天摸不出來寒酸老道。
靜遠子安心的閉上眼睛睡著,忽然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慢慢襲來,靠他的身體很近,靜遠子不怕普通的寒氣,終年穿著一件簡單樸素的單薄白色道袍,風裡去雨裡來依然塵不沾衣,乾淨清爽。但這股寒氣明顯是留戀人間不肯歸入地府的鬼物散發出的陰氣,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凍昏過去,任由鬼物為所欲為。
靜遠子靜靜等著。
「真的是道士耶!」
近得幾乎就在耳畔的稚氣少年聲音驚喜傳來,陰氣拂過靜遠子的面頰,有些像呼吸,輕輕冷冷的,「長得勉強算英俊,咦?」他一聲驚叫,似乎發現了什麼好東西,陰氣直接撲上靜遠子的面頰,像是探索著什麼,怕別人聽不見似的又發出驚呼,好像有什麼東西戳了戳靜遠子的一邊的臉頰,「哇啊,這麼老的臉,側臉居然這麼美,真得很好看呢!」
靜遠子不過一張充滿男子陽剛的國字臉,現下被一個鬼物說美,他心裡微微無奈,這鬼到底是什麼目光?聽這聲音分明年少,是隻小鬼,還是小鬼的審美觀和凡人不同?
小鬼又用東西戳下他的臉,順便拍拍,感覺像是折扇。似乎有什麼飄到靜遠子的鼻翼下,慢慢吸取他呼吸時洩出的微弱精氣,那股陰冷的氣息也隨著他的呼吸侵入他的身體,正因為他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小鬼的膽子漸漸大起來,越來越靠近他,碰到他的鼻子。
靜遠子把眼睛拉出一條縫--一團瑩瑩綠光裹在珍珠衫裡,折射陰森森的鬼光,一把紙扇飄在珍珠衫旁。
一般而言鬼簡單分兩種,一種還是魂體的模樣,飄來飄去,修行高深點變幻化出虛體,繼續飄來飄去,另一種是已經從虛體修煉成實體,這隻鬼的道行只是最初級的魂體,靜遠子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滅了。
靜遠子也想就這麼一根手指把他滅了,因為這隻鬼好像發現他醒來,不但不害怕,反而在他身邊飄來飄去,似乎看到什麼稀奇事,打開折扇故做瀟灑的搖動。
「在下問君揚,請問道長尊號?」
溫文有禮的態度,恐怕前生是書生吧。靜遠子翻身坐起,摸著下巴,直直盯著那團用折扇遮擋住大半個身子的綠光,「你這件珍珠衫很……」
「很漂亮吧?」綠光拖著沉重的珍珠衫,輕飄飄的轉一圈,「撿來的。」
靜遠子沉默,他想說得其實是很值錢,然後跟這隻小鬼打個商量,送他拿去當鋪,至於錢嘛……他會買很多紙錢燒給他,比起珍珠衫,紙錢對鬼更有用處,況且一個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小鬼也無法保護珍珠衫不被其他妖魔鬼怪搶奪。
「既然是撿來的,就送我吧。」沒有用處的東西就讓他靜遠子接收吧。
一聽珍珠衫是小鬼撿來的,靜遠子理所當然做「好事」,絲毫不覺慚愧的伸手抓住珍珠衫,沒反應過來的小鬼在空中呆楞一下,連忙掙扎向前,折扇合起啪啪打在靜遠子手背上,靜遠子一把奪下折扇。
「啊,我的扇子!」小鬼用力向上飄去,始終碰不到扇子,急得直叫:「你這老道,為什麼欺負我?」
「不是欺負你,是索取報酬。」靜遠子翻看扇子,扇面繪龍,黑金為骨,繫著琉璃流蘇,也是值錢的東西,塞到腋下,還是習慣用拂塵的靜遠子不客氣的敲打綠光,「你可吸了我不少精氣,這些就全當報酬。」
「你、你……瞎說!我就只吸了一點點,根本不夠我用扇子和珍珠衫換!」從不離開靜遠子的拂塵同樣帶著道氣,只被敲打一下,小鬼就受不了了魂魄被震得幾乎散掉的滋味,發出哭聲,「嗚嗚……我明明只吸了一點點呀!嗚嗚……」
雖然沒什麼眼淚落下,但看著綠光一顫一顫的樣子,靜遠子歎氣地拍拍小鬼,「你好自為之吧。」說完飛身落下樹,一甩拂塵踏步離去,白衣白髮漸漸融進月光中。
天亮後,臥在當鋪門口睡覺的靜遠子坐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塵,鋪門剛一開門他就悠哉悠哉地走進當鋪,遞上折扇。
掌櫃仔細翻看折扇,又看看靜遠子,搖頭道:「小店乃是做得小本生意,這把扇子不敢收,請道長另尋他處。」
「咦?」靜遠子驚疑一聲,一臉懷疑的看著掌櫃,摸摸下巴,「掌櫃,你逗我玩的吧,一把扇子而已,隨便當點錢就足夠了。」看法器他的眼睛行,看折扇之類的身外物,靜遠子只能分出個值錢和不值錢。
那掌櫃一撫花白鬍鬚,小心擦去折扇上的灰塵,便收下折扇,「既然道長這麼說,那請老朽準備三日,三日後道長來取錢。」
靜遠子想不到一把小小的折扇竟然值不少錢,連經常光顧的當鋪都要準備三天。
他嗯嗯點頭,也不在乎錢多錢少,順手蹭了掌櫃剛端來的早膳,咬了個饅頭慢悠悠走出去。
忽然見到城裡首富王家門口圍滿許多人,原本打算晃悠悠過去的靜遠子聽到三個字,立即倒退三步伸長脖子往人群裡望。
王家門口張貼一張告示──
***變字型開始家傳之寶--珍珠衫被盜,尋得者賞銀千兩。***變字型結束
珍珠衫、珍珠衫……千兩白銀、千兩白銀,靜遠子心裡連連念叨,直接把珍珠衫看成白花花的銀子,似乎又哪裡不對勁,猛然拍頭,那件珍珠衫明顯不止價值千兩白銀,完全可以再提高賞銀。
靜遠子當下決定晚上再找那隻小鬼「商量商量」,然而到了晚上再回那片荒郊野地,靜遠子眼不合蹲樹上等了一整晚,連一絲鬼氣都感覺不到,更別提那隻小鬼飄來飄去的影子。
早就知道就連珍珠衫一起搶來了,靜遠子後悔不迭,一回城裡當鋪掌櫃像見到救星似的向他衝來,拽住他的長袖痛哭流涕道:「道……道長,你可要救救我一家老小啊!」
靜遠子上下看著他,已經明白發聲何事,難怪昨天沒等到那隻小鬼,原來飄當鋪偷扇子了。
拂塵一甩,靜遠子正經說道:「掌櫃面堂帶黑,煞氣隱隱流動,想必家中遇鬼了吧?」雖然那隻鬼其實是他惹來的,讓掌櫃做了替死鬼,但誰讓掌櫃開當鋪。靜遠子搖搖頭,這就叫緣呀!
「道長英明,昨天夜裡我突然聽到屋裡有動靜,本來以為是老鼠,就用手拍拍床頭,而後我又睡著了,忽然被凍醒,看到一團鬼火在我面前飄來飄去……」彷彿昨天那一聲聲「我死的好怨啊」又在耳邊迴響,掌櫃下意識的打著寒戰,「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哦。」靜遠子點頭表示明白,故裝不經意的問:「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老朽一醒來就在找道長您,哪顧得上清點東西,快……快到我家捉鬼!」掌櫃一把拖住靜遠子,急忙往當鋪趕。
靜遠子絲毫不驚慌,「別急別急,有我靜遠子在還怕小鬼跑了嗎?」
在當鋪轉一圈,靜遠子敲敲這摸摸那,拂塵掃去殘留的鬼氣,靜遠子一臉為難的說:「掌櫃,這是隻凶鬼,我恐怕……」
「道長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可要救救我一家老小啊!」掌櫃抹著老淚,身後的老婆孩子早怕得擠成一團。
見掌櫃害怕,不需要他再多說,一定會送他許多銀兩,於是靜遠子趁熱打鐵,「那錢……」
「一定,一定的!」掌櫃忙不迭點頭就怕他反悔。
「既然掌櫃這麼誠心,我也沒什麼好拒絕。」
拿出吃飯的傢伙--桃木劍和黃符,靜遠子恭敬朝天一拜,踩起七星步,嘴裡唸唸有詞,瀟灑揮舞幾下劍,一撒黃符,臉色忽冷,桃木劍頓成光影,與漫天黃符交織成看不透的密網。
靜遠子大喝一聲,桃木劍飛出,張張黃符穿上劍身,在空中兜兩圈飛回他手裡,看得一干人目瞪口呆。
打個響指,黃符燃燒,靜遠子這才停下七星步,又恭敬朝天拜下,感激對著空無一人的半空說:「多謝天君。」
法事完,掌櫃連忙叫妻子拿出大筆銀兩塞進靜遠子的懷裡,靜遠子當之無愧的收下銀子塞進袖子裡。
一出當鋪,銀子撒給乞丐,靜遠子甩袖負手,感歎道:「忙完這頭,忙那頭,真是忙呀!」看似溫潤的笑容包含些許奸詐。
拋起折扇追著玩的問君揚完全不知自己又要遇上靜遠子,圍著樹幹小小轉一圈,打開折扇擋住透過樹蔭射下的陽光,防止陽光傷到脆弱的身體。
問君揚透過扇子看著這個人間--好美的陽光,好美的天空,有些懷念凡人和他冰冷不同的熾熱呼吸。
太陽還沒落山,靜遠子就已經躺在樹上隱藏起來,今天是一月一次的月圓之日,除了汲取凡人身上的精氣,鬼也喜歡自然的靈氣,不能見陽光的鬼總會在月盈時吸取月光中的精華。
終於等到明月爬上柳梢頭,玉碎似的月光布滿大地,野林飄出絲絲鬼氣,一團鬼火一樣的綠光輕輕飄出來,發出剛睡醒似的哈欠聲。拂塵撥開茂密樹葉,靜遠子微微望過去,終於等到那隻小鬼。
月光把嫩綠的草葉照得閃閃發光,空氣中飄著野花的暗香,那團綠光歡喜的轉一圈,折扇啪地打開,折扇懸空的跟在身後,綠光便開心的追逐著月光吸取精華。月光照在珍珠衫,散發著乳白的光澤,也被小鬼一一吸收,林間只看見那團綠光忙碌的飄來飄去,好不開心的樣子。
一隻勤勞修行又聰明的小鬼,懂得用珍珠更多的吸收月之精華。靜遠子心中讚賞,思索應不應該奪取這件珍珠衫,身為修道者理應不破壞他人的修行,但那件珍珠衫只會惹來災難,就算今天他不收這隻小鬼,或許將來王家得知珍珠衫的下落請別得道士,與其這樣不如他現在就拿回珍珠衫,還能留小鬼一條性命。
靜遠子雖然這麼想,但那隻小鬼這麼努力的修行,他有些不忍心,悄悄歎口氣放下拂塵,繼續躺下,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看那隻小鬼吸取月華,一直到雞叫天亮,小鬼消失。
第二天晚上,靜遠子煩惱地皺起眉頭飛上樹,那隻小鬼果然又來了,只比紅燈籠大一點的身體頂著一張書桌吃力的飄來,放到一片花草前,然後飄走大半個時辰才回來,帶回文房四寶和幾本書放到書桌上,這讓靜遠子更加確定他前生是個書生。
小鬼輕輕咳嗽一聲,一本書飛到他面前,自動展開,似乎看也不看一眼張口念道:「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靜遠子猛然翻身,差點摔下樹,搞了半天根本不是書生,而是附庸風雅。
書飛回桌上,完全不覺自己做了蠢事的小鬼開心不已地繞著書轉,打開折扇擋住幽幽地綠光,飛到毛筆旁,陰風吹過,展開宣紙,毛筆自動濡了墨汁,大大寫下一個字--人,又寫下三個字--問君揚。
不同他稚氣的聲音,落筆狂放,收筆瀟灑,一氣呵成,不拖泥帶水,宛如字蹟般給人自信和霸氣的狂態,印在雪白的紙上。小鬼一吹陰風,讓那張紙隨風飄飛,迎著月光越飛越遠。
一個「人」,一個「問君揚」,表明的信息讓靜遠子心中一動,這是一隻想做人的鬼。
靜遠子悄然隱去身影,再一次拖延一天。
第三天,城裡傳聞鬧鬼,城西的私塾先生眼睜睜看著一團裹著珍珠衫的鬼火把他的書桌搬走,不久文房四寶和幾本書也不易而飛。
無需私塾先生找靜遠子,首富王家已經送來請帖邀他抓鬼取回珍珠衫。
靜遠子一坐下,肥胖的王老爺早聽說靜遠子最愛喝茶,已命令丫鬟泡下最好的龍井。
王老爺口沫橫飛的述說多少代前哪位皇帝賞賜祖宗一件珍珠衫,這件珍珠衫如何如何的名貴,如何如何的珍稀,說得彷彿「此衣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瞧」,當之無愧天下至寶。
已經從妖魔鬼怪手裡搶了無數這樣「天下至寶」的靜遠子一邊嚴肅的點頭,一邊用茶蓋盪開漂浮的茶葉,心疼這麼極品的龍井被他們糟蹋,臨走前一定要點兒回去自己泡。
「所以道長,請你為老夫奪回珍珠衫,不然老夫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先祖們交代?」王老爺抖著身上的肥肉,連連抹汗。
「那是那是,斬妖除魔正是我的本分,只是昨天我為當鋪掌櫃捉了一隻凶鬼,法力尚未恢復,此去不但捉不到鬼,更會連小命也送入鬼口。」靜遠子放下茶杯,為難的搖頭,「王老爺,你還是另尋他人。」四周方圓百里沒有一座道觀寺廟,就算有,見了他靜遠子也會先尊稱一聲「前輩」再掉頭就走。
王老爺捨不得花大錢僱請法力高深的道士、和尚,一聽聞靜遠子昨日的事蹟連忙邀請作客,殊不知眼前這位頭髮全白,卻有張三十多歲年輕長相的道士正經的臉孔下打的如意算盤。
「老夫也不為難道長,只要道長法力恢復抓住那隻鬼送回珍珠衫,老夫親手奉上白銀百兩。」
靜遠子喝光茶,起身施禮道:「王老爺,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貧道修行不過二、三十載,法力微薄,不是厲鬼的對手,另請高就吧。」價錢都掉了他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說完,靜遠子連茶葉也不想了直接走人。
月光雖然不美好,問君揚卻詩興大起,幾首詠月的詩念完又揮毫筆墨,扇子打開搖幾下,輕飄飄轉起圈,卻被風吹出幾米遠,撞上樹才停下,直讓靜遠子無奈搖頭,修道六百多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第一次見到這樣一反陰森森的天真活潑的鬼,明明連個虛影都沒修煉出,他卻能看出這隻鬼的表情,真是怪事。
問君揚繼續飄起,身體竟然無法前進,一隻大手拽著他的珍珠衫,拂塵的白鬚掃著他的身體,然後聽到一聲令他害怕的男人聲音:「問君揚,好久不見。」
啊啊,那個老道!問君揚連忙把扇子藏到身後,綠光大勝,冰冷的鬼氣膨脹開,「怎麼又是你?」聲音又顫抖又氣憤。
「誒?什麼叫又是你?我好心好意來看望你有沒有被別人收了,你居然一點兒都不感激我。」靜遠子佯裝失望,拽著問君揚走向書桌坐下,如果問君揚不是一團魂體,恐怕四肢都在空中拚命的掙動。
「你這臭道士快放開我!」
靜遠子不理會他的大叫,親熱地說:「我不拉著你了,朋友嘛,理應互相幫助,今天不是來要回扇子,而是找你商量件事。」
「哼!誰跟你是朋友!」靜遠子放下手,問君揚立即飛高離他遠遠的,身體藏在扇子後面,觀察靜遠子到底想幹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我和你因珍珠衫結緣,又因珍珠衫惹禍端,現在你不上我這條船,到時別人可不會像我這樣那麼好說話,直接把你收了,所以嘛,乖乖聽我的話。」
靜遠子摸摸下巴,算計的眼神讓問君揚偷偷飄後,再飄後,然後風一樣飛走,只想逃離靜遠子。
問君揚卯足全力飛行,不是他想跑,有了前車之鑒不跑不行,他的扇子,他的珍珠衫,他的寶貝呀!
然而暗淡的月光下白衣飄飄,執著拂塵的人是誰?
問君揚險些撞上靜遠子的身體,掉頭又使勁的飛,呼呼的風幾乎刮散他的身體,又見靜遠子漂浮半空的身影,於是又掉頭,但是不管前後左右,哪個方向,他都淒慘的撞見靜遠子。
「唔……啊啊啊--為什麼啊!我恨啊!」
問君揚一頭扎進宣紙裡洩氣的大叫,筆墨紙硯書通通往靜遠子身上摔,靜遠子一一擋下,拎起他,拂塵敲敲他,微笑問:「認命了嗎?」
「認命了。」問君揚語帶哭腔的回答。
「那珍珠衫我先替你保管了。」靜遠子手腳利落的扒下珍珠衫,目光又落在折扇上,問君揚慌忙把身體化成鬼氣包住折扇,讓靜遠子無從下手。「防這麼緊幹嘛呢?我又不是壞人。」
「你就是壞人。」問君揚氣呼呼的反駁。
「不管我是壞人還是好人,都不會害你。」靜遠子笑道:「我今天確實是找你幫忙,成功了珍珠衫還歸你,我只要錢。」
說到錢,靜遠子的眼睛都亮了;聽到珍珠衫歸他,問君揚的身體綠光閃動。
協議達成。
「嘿嘿……」兩人一起陰森森笑著,綠光照得靜遠子的臉同樣詭異陰冷。
無星無夜,真是夜黑風高好做「鬼」,問君揚輕飄飄蕩進首富王家,陣陣陰風冷冷的吹,打瞌睡的下人縮縮身子摸摸手臂,問君揚飄到他身邊,朝他臉上呼口陰氣,把下人凍醒。下人一睜開眼便看到地面冒出宛如絲綢的黏稠綠色鬼氣,一團鬼火飄來蕩去,發出淒厲的鬼叫:「我死得好冤啊,我死得好慘啊……」
「鬼……鬼啊--」下人嚇得連滾帶爬,問君揚不緊不慢得的跟在他的身後,繼續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鬼叫,引起無數人放聲尖叫,趕來的管家遠遠看到到處追人的鬼火,趕緊稟告王老爺,王老爺一聽鬧鬼躲進被窩裡打哆嗦。
管家沒辦法,只好跑去柴房牽來旺財給自己壯膽。
靜遠子坐在房頂上,看著騷亂的王家露出奸詐的笑容,起身便要離開,隨問君揚胡鬧去,忽然竄出一條兇猛的大黃狗,齜牙咧嘴發出威脅的低吼聲,撲上問君揚。
「啊啊--狗啊--」問君揚尖叫連連,見狗就跑。
「汪汪--」旺財英勇追上。
「旺財吃了他!」管家大喊助威,旺財越跑越快,幾乎追上問君揚,追得他滿院子亂轉。
眼看那狗就要咬住珍珠衫,問君揚用扇子擋住珍珠衫驚聲大叫:「救命啊!要出鬼命了啊!」
一隻怕狗的鬼,那條狗也確實凶了點,狗仗人勢、狗仗人勢,原來如此。
「哈,今天遇到我靜遠子就算是條狗也倒楣。」
靜遠子輕甩拂塵,一道白光飛快隱入黑暗化為無形,打上旺財的後腿,旺財嗷嗚慘叫連翻幾個滾,夾緊尾巴鑽進管家的褲襠下。
問君揚知道是靜遠子暗中幫他,剎住身子往管家飛來,管家慌忙逃開,失去了庇護的旺財抖成一團,爪子奮力抓動也找不到個藏身的地方鑽進去,問君揚哼地一聲落在狗肚子上,打開折扇威風的轉幾圈,又報復得跳躍幾下,靜遠子站立的地方似乎有瓦片摔裂的聲音。
天亮不久,靜遠子坐路邊的麵攤上,一邊把饅頭掰開丟進湯裡,一邊聽著路人談論王家鬧鬼。
「聽說王家昨天鬧鬼了,連他家的旺財都鎮不住。」
「哎喲,這年頭狗怎麼鎮得住鬼?王老爺恁摳門了。」
開麵攤的湯老頭又舀了勺麵湯給靜遠子,順口問:「道爺,聽說昨天王老爺不是請你去他家捉鬼嗎?道爺看起來沒幫忙呀。」
靜遠子一口氣喝完麵湯,擦擦嘴巴,無奈的回答:「本道爺前幾天剛捉了隻凶鬼,功力大損,王老爺家那是隻更厲害的惡鬼,我也愛莫能助呀,我靜遠子有愧蒼天,枉我修道一世,竟然……唉--」
長歎一聲,靜遠子一臉自責,飄然離去。
湯老頭收起桌上的湯錢--銅板一枚,望著靜遠子飄逸的背影,由衷說道:「這年頭像這樣有責任心的道士不多了。」
問君揚連續三夜大鬧王家,王老爺再三派人請靜遠子捉鬼都被婉言謝絕,無法,管家只好去一趟有名的長松道觀,來往半個月後,長松道觀派來一名道行超過百年,走路都帶風的老道士。
老道士眼如厲電,神色倨傲,一看到面帶微笑蹲在王家門口不遠處的靜遠子立即愣住。
靜遠子和他雖然不是同一門派,但與他師父同輩,除了輩分不可亂外,修行人皆知靜遠子在的地方無妖敢居、無鬼敢留,再不跑等著錢財法寶明著暗著被搶吧,最多留個褲襠讓你遮羞。
靜遠子對老道士招招手,老道士恭敬喚他聲「師叔」,又對出門迎接他的王老爺道聲「抱歉」,退回銀子護緊身上的法寶趕緊走人。
王老爺莫名其妙,大罵下人辦事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