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如果生活為你關上一扇門,必然會給你打開一扇窗;如果命運奪走了你重要的人,作為補償,會將另一個重要的人送到身邊。
那一年旅行歸來,上帝跟他開了個大玩笑。陰雨過後,山洪傾瀉而下,隨處可見的泥巴突然變成索命的哥斯拉怪獸,把車子掀翻,從窗口灌進來封住他和父母的口鼻。
天早黑了下來,鄉間小路人煙稀少,恐怕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已經變成泥雕了!
意識開始模糊不清,泥巴堵住鼻孔,呼吸幾乎遏制,沉重的身體飄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升往某個地方--這時,一道微弱的光,阻止了他靈魂的飄飄然。
「喂--還活著嗎?」
臉上劈里啪啦的挨了幾巴掌,有點痛,這痛讓他很欣喜。
原來還活著!
「殷殷,打電話報警!」一道沉穩的,充滿了生命力量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隨後一雙手在摳他的鼻孔,黏糊糊的泥巴被擦了下去,可是停滯太久的呼吸卻不能及時恢復。
「怎麼斷氣啦?!」聲音有些懊惱,然後……溼潤的感覺覆蓋在嘴巴上!
有人在親他!
喂--不要在人家生死玄於一線的時候佔便宜好不好?這是他的初吻……他得看看這傢伙長什麼樣子!
溫熱的空氣被吹進嘴巴流進肺裡,一口氣喘了上來,儘管眼皮猶如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還是努力睜開,看到了跟他鼻對鼻口對口的男人。
男人很黑……整張臉融進夜色裡,鼻子很挺,頂著他的臉,一雙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閃著溫暖的光芒。
這是他見過的,世間最美麗的光芒!
第一章
六月,進入梅雨季節以後,天空不時地飄灑下雨滴,可還沒等人拿出傘,雨又停了。周而復始,像是上帝大叔的惡作劇。
路辰軒就職的公司離家不過二十分鐘路程,於是他也懶得坐公車,每天都徒步上下班,順便去附近的小學接兒子、去菜市場買菜。
今天也是一樣,只是這陣雨讓他苦不堪言,頭髮和西裝都被打濕,褲腳也濺上了泥點。
他最討厭泥了!
進入住宅小區,路辰軒拉著兒子給兩個提垃圾袋的婦女讓路,並且有禮貌的微笑。
兩個四十多歲的大嫂也對他笑,兩張老臉皺成包子樣。
進樓門的時候,依稀聽到那兩人議論。
「他可真是個好好先生……好丈夫好爸爸,就是人太窩囊!」
「可不是,說起來工作和長相都不錯,他老婆怎麼還那麼不安分啊?」
路辰軒吐了吐舌頭,拉著兒子上樓。這樣的議論他聽得太多,以前還會躲起來偷聽當茶餘飯後的笑料,可這麼多年早聽到耳朵長繭,那些中年婦女卻還是老三句,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
來到自家門口,鑰匙插進去打開門,第一眼就看到胡亂丟在地上的一雙皮鞋,泥漬都甩到地板上。
普通公寓的隔音設備不算好,隱約聽到裡面有男有女的聲音。
路辰軒將菜放在一邊,把鞋放在架子上,挽起袖子將地板簡單的擦拭了一下,然後關上門,領著乖乖站在一邊的兒子往外走。
「爸爸帶你去公園玩。」
今年七歲,剛上小學的路曉夕皺了皺鼻子說:「我討厭媽媽!」
路辰軒彎下腰,捏了捏兒子的鼻子,「別這麼說,你可是你媽媽的心頭肉!」
電梯到的同時,自家房門也被打開。
「小軒!」低沉中帶著一點嘶啞的聲音響起,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站在門口。
路辰軒偷偷的吸了口氣,拉著兒子走回去,推了推他的頭,「快跟乾爹打招呼!」
「乾爹好……」路曉夕的聲音弱不可聞,甚至躲開了男人摸向他頭髮的手,一溜煙跑進屋,鑽進自己的房間裡。
男人尷尬的收回手,轉了轉眼珠,胳膊一伸搭上了路辰軒的肩膀,將他拽了進來。
「小軒,我好想你……親一個吧!」
路辰軒僵硬了三秒,在男人的臉靠近到呼吸能噴灑在臉上的距離時,彎起兩根手指去戳他的眼睛,同時一跺腳。
但男人機警的躲開他的攻擊。
「小軒,你真絕情。」男人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委屈的像個小媳婦,「好歹我是你孩子的爹,你對我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路辰軒開始磨牙,他要是敢再說一句曖昧的話,他絕對會挑戰自己身體拉伸的極限,用腳親吻他的臉。
索幸,男人很快正經起來,「我剛下飛機,沒來得及通知你就過來了,不好意思。」嘴上說抱歉,臉上卻沒有出愧疚的神色。
路辰軒鬆了一口氣,想要推開他,男人卻更加貼近,大手在他身上摸索,不等他掙扎就摸走了菸和打火機。
「我就知道,我最需要的,小軒一定會準備好。」
「你最需要的是一頓拳頭!」推開牛皮糖一樣的男人,路辰軒翻了個白眼問:「你心情很好?」
男人後退一步,坐在沙發上,吐了吐舌頭說:「沒有,我是苦中作樂。」
路辰軒點頭,的確,越是難過的時候,這個男人就越瘋癲。以剛才的表現來看,他只是小鬱悶。
路辰軒看了看臥房,壓低聲音問:「和萌萌吵架了?」
「有的時候能吵起來倒好……」男人笑了一下,隨後又點點頭,伸出長腿踢了他一下。「去幫我把衣服拿出來,順便哄她兩句,你小子很會哄女人的。」
路辰軒將菜放到廚房,搖著頭,「再等一會兒……萬一萌萌沒穿好衣服……」
男人沒好氣道:「沒做!」
「哦!」路辰軒沒再說什麼,敲門進入臥房,自己的妻子爬在床上,肩膀抖動。
「萌萌……」路辰軒坐在床上,剛開口,殷若萌就跳了起來,撲進他懷裡。
雖然是七歲孩子的母親,但殷若萌不過二十六歲,而且身材曼妙,此刻披散著長髮哭得楚楚可憐,絲毫不比電視上的玉女明星遜色。
「夏郅是個王八蛋!」她忿忿的罵:「這麼多年,他一點長進也沒有,我當初到底是看上他哪一點?怎麼會跟他荒唐了這麼久?」
一通牢騷下來,無非是夏郅多麼霸道,多麼粗魯,多麼不懂體貼……也沒什麼實質內容。
用面紙給她擦眼淚,路辰軒鄭重道:「對啊!他又邋遢懶惰,實在沒什麼好,不然妳跟我假戲真做吧!」
聞言,殷若萌歎道:「你行嗎?要不是你是……唉!我就真的動心了……」
「直人可以掰彎,彎人也能掰直!何況妳這麼性感,直了一點也不虧。」又說了幾句好話,殷大美人總算破涕為笑,但還擎著面子不肯出去。
「好吧,眼不見心不煩,我把夏郅趕走,咱們一家三口不理他。」
拎著夏郅的衣服出門,轉過身,就看見那個男人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修長的雙腿裹在牛仔褲裡,一隻腳還搭在茶几上。上身赤裸著,古銅色的肌膚一覽無遺,沒有一絲贅肉,腹部和胸膛也象徵性的有幾塊肌肉,線條流暢不糾結。
臉蛋也標緻,此刻指關節突出的大手夾著菸擋在臉前,不笑時也上翹的薄唇若隱若現,鼻子很挺,狹長的眼睛瞇起來,額頭飽滿,凌亂的半長髮直蓋到眉毛處。
他高大的身軀依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演繹著性感。
路辰軒愣愣的看著,也許是視線太過灼熱,粗線條的夏郅也有些彆扭,抓起靠枕放在胸前。
「你幹嘛?我知道我很英俊,你就算想吃了我也請注意用餐禮儀,擦擦口水再開動好嗎?」
他一開口,什麼氣氛都消失殆盡。
「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路辰軒回過神,將衣服丟在夏郅身上,然後到廚房去做飯。
等他料理好,這邊男人也穿好衣服擦亮皮鞋,靠在門框上,擺著瀟灑的姿勢對他擺了擺手。「我走了。」
「不吃飯?」
「太晚了,明天再過來。」
路辰軒送他出門,輕聲問:「這次回來會待多長時間?」
「三天……然後要去英國準備比賽。」
電梯門闔上之際,夏郅比了個飛吻的動作,隨意又灑脫,自然又親暱,讓路辰軒陡然紅了臉。
這個男人,不經意的小動作,就能吸引走他所有的注意力,能讓他的心臟跟彈力球似的瘋狂跳動。
路辰軒今年二十四歲,大學畢業不過三年,十幾歲的時候父親在交通意外中喪生,兩年前母親也病逝。
他在一家知名網絡遊戲的公司做研發人員,雖然資歷尚淺,但表現還算不俗,再加上公司老闆和他的岳父是好友,所以前途一片光明。
路辰軒五官清秀,個子不算高,但一百七十八公分也不能說矮,只是皮膚白皙,說話的語調溫吞,容易給人留下奶油小生的印象。
記得當初殷若萌領他去見父母的時候,殷家長輩並不滿意這個女婿。所幸路辰軒過世的父親是科研人員,母親是大學教師,算得上書香門第。而且過於溫和的人總比不務正業的人強,對比之下,殷家才同意他和殷若萌的婚事。
那個時候,他才十七歲,念高二,殷若萌比他大兩歲。
電梯響了一下,有人出來,路辰軒側身讓開。
是個跟他同齡的男人,看他的眼神羨慕中帶著憐憫!
羨慕的是他娶了個漂亮又有錢的老婆,起碼可以少奮鬥十年;憐憫的是他管不住美豔的老婆,綠帽子戴到了家門口。
路辰軒無所謂的聳聳肩,回到家,殷若萌已經把飯菜端了出來,眼睛還是紅紅的。
「夏郅在國外比賽很辛苦,你們不要鬧彆扭了。」路辰軒習慣性的勸著,卻沒有幾分真心。
這些年,他們每次見面都要吵,是名副其實的歡喜冤家,路辰軒早已見怪不怪。
「不是我想跟他吵,實在是他太不爭氣--」
「你認識夏郅的時候,他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可是那是小時候,現在他都快二十七歲了,還跟個孩子一樣,難道他想跟我偷偷摸摸一輩子嗎?」殷若萌的抱怨在看到路曉夕出門後停止。
給兒子盛好飯,一家三口默默的吃著。
當初他們會結婚,就是因為殷若萌避孕失敗,不成功,便成「人」,當然孩子不是路辰軒的,是夏郅的種。
但因為殷家二老對夏郅絕對的反感和排斥,所以路辰軒想出了這個辦法。
殷若萌和夏郅是高中同學,一個是校花一個是校草。夏郅是孤兒,自小被父母遺棄,十幾歲的他完全沒有一般男孩子在那個年紀應有的青澀和怯懦,而是充滿了反叛精神、率性氣質,這對溫室裡花朵一般的殷若萌而言,是種致命的吸引力。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在殷若萌的明示暗示下,他們自然走到一起,情竇初開的女孩恨不得跟全世界分享她的初戀,沒想到卻遭到了殷父的強烈反對。
殷家不算大富之家,卻也是家境殷實門風清正,他們就算不嫌棄夏郅的出身,也無法不計較他叛逆的性格。那時的夏郅,活脫脫一個街頭無賴。
殷若萌懷孕以後就和路辰軒訂婚,爭取到一個寬鬆的環境把孩子生下來。
本來以為日後能讓殷家二老接受夏郅,可事與願違,夏郅成年以後就加入了職業車隊,一年裡三百天的時間都在外比賽,殷家二老更是死也不同意把女兒嫁給他。
所以一時的權宜之計造成了今天他們有名無實的婚姻。
不過……也因為這樣,路辰軒的母親去世之前,看到了兒子結婚還抱上了孫子。讓路辰軒覺得,自己總算盡了一份孝心。
晚上睡覺的時候,見父母進了不同的房間,路曉夕忍不住又一次追問:
「爸爸媽媽為什麼不一起睡?」
路辰軒附下身,揉了揉兒子的頭髮,「爸爸不是說過嗎?媽媽神經衰弱,有人在旁邊就睡不著。」
「為什麼夏郅和媽媽一起睡?」
此言一出,殷若萌的臉陡然漲紅。
路辰軒只能板著臉教訓:「不要亂說話,他是你乾爹。」
「我討厭他!」路曉夕吼了一聲,衝進自己的小臥房。
原本心情就不好的殷若萌眼淚又落了下來,路辰軒趕緊上前安慰,抱著她溫軟的身軀,自己也納悶,為什麼就跟抱著枕頭一樣沒有感覺呢?
殷若萌咬著下唇哽咽的說:「我就告訴他不要再玩賽車了,找個工作安定下來,讓我父親能接納他,也好早一點結束我們這種畸形的關係,讓你也早一點解放。」
原來他們是因為這件事情爭吵。比起以前每一次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這一次好歹有些實質內容。
路辰軒趕緊表明心意:「我無所謂的……我覺得和你們一起生活很快樂。」
「可是這樣下去,對小夕的成長也不利!」
路辰軒無語,心底卻忐忑起來,你們……要甩掉我了嗎?
一夜沒睡好,第二天到公司的時候,對著圖紙上的電動車模型,一點靈感也沒有。
公司現在要開發一個賽車類的美少女養成遊戲,但這種遊戲實在太氾濫,怎麼能設計出新鮮的東西吸引玩家就格外關鍵。
煩惱了一個上午,工作也沒什麼進展,路辰軒撥通了夏郅的電話。
他是個賽車手,也許能給自己一點建議。
夏郅聽了他的苦惱,哈哈大笑,最後戲謔的說:「幹嘛要做成美少女養成遊戲?美少年不好嗎?賽車是男人的運動!」
「正因為賽車是男人的運動,所以玩遊戲的都是男人,要養成美少女--」
「哦……」那邊沉吟了一會兒,突然傳來挑釁的口吻:「原來你沒有想過,男人是可以愛男人的。」
恍然明白,夏郅在套自己的話,路辰軒只能噤聲,良久無語。
看來,他平靜的生活難以維持下去,勢必要發生一些轉變了。
下班後,路辰軒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閃過一個黑影,將他拉緊牆角,壓在牆壁上。
路辰軒嚇了一跳,急忙掙扎反抗。
「是我……」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路辰軒臉上,他鬆了一口氣。「你搞什麼鬼?」
「奇怪……」夏郅左手按住路辰軒的肩膀,右手在他腰間來回撫摸。「難道你就沒有親密到可以抱住你的男朋友嗎?」
「沒有沒有,別發神經了!」路辰軒瞪著一臉無賴笑容的男人,臉頰跟天邊的雲彩一樣緋紅。
雖然是在牆角,但還是有人路過,他這樣上下其手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
夏郅笑了笑放手,路辰軒剛要跳開,又被他抓了回去,拉到路邊停著的摩托車旁。
「我們去兜風!」
路辰軒抱著安全帽,有些猶豫,「我還要去接小夕。」
「我讓殷殷去接了。」夏郅將安全帽戴在路辰軒頭上,幫他扣好帶子,拍了拍後車座。「別婆婆媽媽的像個女人,快上來!」
聞言路辰軒頭頂的毛全豎了起來,他快手快腳的爬上豪華型摩托車,卻不敢扶夏郅的腰。
「抱住我。」
「我抓著扶手就行。」
「你真是麻煩!」夏郅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硬是抓過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然後發動引擎,高呼一聲:「一起飛吧!」
摩托車像離弦的箭,風馳電掣的速度讓路辰軒不敢大意,死命抱住夏郅的腰,前胸和他的後背緊緊貼在一起。
這不是他第一次坐夏郅的車,但每一次坐都讓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刺激程度可比雲霄飛車。不過同時也覺得很過癮,這樣飆一飆,身上的壓力都隨風而逝了。
摩托車穿越羊腸小道,轉而拐上公路,又過了大橋,來到碼頭,以一個帥氣的擺尾停住。
路辰軒下了車,腳步虛浮,左搖右晃。
夏郅摘下他的安全帽,拍了拍他的後背問:「想不想吐?」
路辰軒一邊搖頭一邊發出乾嘔的聲音。
夏郅爽朗的笑著,從車座底下掏出一大包零食,然後扶著路辰軒越過護欄,盤腿坐在最底層的石階上。
有些潮溼,但海風拂面的感覺很舒服。
撕開一包薯片,打開一罐啤酒,遞到路辰軒面前,迎上他錯愕的目光,夏郅得意的笑了起來。
「小軒,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裝了,我知道你最愛吃薯片牛肉乾。」
平日裡,路辰軒最喜歡對路曉夕大談食品營養學,這樣的東西從來都不讓孩子碰,為了以身作則,自己也只能克制著不吃。
接過薯片,路辰軒有些賭氣的抓起一大把塞進嘴巴裡,雖然平時總是擺出一副晚娘面孔,但他還不滿二十四歲,這個年紀的男人心智尚未成熟。
猛灌一口啤酒,路辰軒轉頭問:「你不喝?」
袋子裡還有啤酒,但夏郅卻只是抽菸。
「我還要騎車……」夏郅眨了眨比星星還亮的眼睛,抓起路辰軒的手腕,對著他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只喝一口就沒關係!」
路辰軒的臉有些紅,默默地用袖子蹭著罐口。
「喂,你嫌我髒?」
路辰軒白了他一眼,臉頰鼓了起來,氣呼呼的問:「你把我拉出來做什麼?就是為了吹海風?」
「不行嗎?」
「你還真是有閒情逸致……」
夜幕降臨,碼頭的空氣不錯,月明星稀,離褲管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就是海面,伸手便可觸及。他們呆著的地點在角落,連盞路燈也沒有,環境幽暗。
這樣靜靜的坐著,誰也不開口,別有一番情趣。
幾支菸吸完,夏郅向路辰軒靠近,大手在他胸口摸索。
「幹嘛?」
「沒有菸了。」
「我的也吸完了……」
兩個人拉拉扯扯,路辰軒一個不小心向台階下滑去,夏郅趕緊抱住他。
「唉……我知道你心地善良看不得任何生物挨餓,但也不用葬身魚腹吧?」發出誇張的歎息聲,夏郅整個人壓在路辰軒身上,還是不死心的摸索。
路辰軒不自在的扭動身軀,卻被夏郅牢牢抓住,突然發出「噓」的聲音。
聽到腳步聲,有人接近,是一對情侶,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摟抱親熱。月光下依稀可見,男孩子把手伸進女孩子的裙子裡撫摸。
「哇……還真直接……」夏郅伏在路辰軒耳邊私語:「你看那個女的,身材不錯!」
「誰像你一樣好色!」
「誰說的,我一向視美女如糞土!」說完,夏郅又皮皮一笑:「視自己如糞坑!」
路辰軒翻了個白眼,不答話。
夏郅又道:「可那個男的長得不怎麼樣。」
路辰軒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小聲嘀咕:「也不差啊!」
「沒有品味……」
兩個人竊竊私語的同時,那對情侶越來越火辣,男孩子已經把女孩子壓倒,眼看要揮鞭上馬。
路辰軒紅著臉推了推夏郅的胸膛,「我們趕快閃,偷窺太不道德了。」
夏郅一本正經的辯駁:「我也不想偷窺!可是我們起身他們一定會發現,這會讓他們留下性陰影,要是害人家不舉就不好了。」
「哪有那麼嚴重……」
「你是不是男人啊?這種時候當然不能被打斷……」夏郅瞇起眼,帶著一臉色瞇瞇的笑容問:「還是,你沒經驗?」
路辰軒頓時語塞,「你管不著!」
夏郅笑得更誇張,「被我說中了?原來你還沒有--」
不管三七二十一,路辰軒激烈的掙扎起來,「你放開我--色狼!」
「喂--別推我,會掉到海裡--」
兩人越吵越大聲,那對情侶想漠視都不行,於是停下親熱瞪著他們。
原來自以為隱蔽的兩人早就被發現了。
路辰軒一腳踹開夏郅爬起來,四下一看才赫然發現,這四周根本就不只一對情侶。
議論聲四起:「同性戀唉……」
「管他幹男人還是幹女人,能不能安靜點?」
「就是,走『後門』的了不起啊?這麼大聲,一點公德心也沒有!」
「抱歉,抱歉!下次我們會注意--」
夏郅也爬起來,還是嬉皮笑臉的,這讓路辰軒怒從中來,一把推開他,狼狽的逃走。
埋頭衝到摩托車旁,卻發現夏郅早在哪等候,正奇怪著,男人指了指路,「你繞了個大彎,其實從這邊爬上來就可以。」
「嗖」的一下,本來就紅的臉開始冒煙,路辰軒負氣的低罵:「反正我就是笨,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看春宮嗎?」
「沒有!絕對沒有!」夏郅指著月亮發誓:「我只是想吹吹海風,真的沒想到這裡是是情侶約會的地方,不然就帶殷殷來了。」
滿腔熱血一下子冷了下去,路辰軒低下頭,沉默的繞過夏郅,向站牌走去。
「小軒,你怎麼啦?」夏郅推著車子追過去,「快上車!」
「我坐計程車回去!」
「你生氣了?」
「沒有!」
拉住路辰軒的手臂,夏郅一本正經的問:「你是在氣……被我發現你是處男嗎?」
路辰軒停住腳步,轉過身瞪著他,突然發現跟這種人生氣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夏郅……」
「嗯?」
「當初你爸爸應該把你射在牆上的!」鼓足勇氣罵了生平最惡毒的話,還對著他的腳踝狠狠踢了一腳,路辰軒跳上計程車,揚長而去。
他之所以敢這樣挑釁,也是深知夏郅不拘小節,不會為這種事情介懷。夏郅的性格,幾十年如一日的不正經,而且有逆生長的跡象。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無心的舉動,對有些人而言,卻是致命的挑撥。
摸著自己滾燙的臉,路辰軒嘆出一口氣,在口袋裡摸索著,才想起沒帶菸。
不能坐他的車回去,除了生氣以外,還有生理上的原因。要是再緊貼著他,那麼他身體的反應就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