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他是被冷醒的。
嚴格來說,應該是半邊身子發冷,另外半邊卻溫暖又沉重——有個人正霸佔著他的那半邊身子,長手長腳纏著他的脖子、胸膛和腰腹,簡直就像一隻無尾熊攀在樹上睡覺一樣。
想動動身體,溫暖的半邊身子卻被那個人的重量壓得麻痺了,一時動彈不得。
被子也被那個人搶了過去。
他勉強轉過頭,對著那顆有著亂糟糟黑髮的頭顱無奈地白了一眼。
長這麼大了,還這麼怕冷,搶了棉被不說,還把他當成人體電暖爐巴著不放。
「喂!起床了!」
那顆頭顱動了動,更像隻怕冷的貓一樣往他懷裡偎過來。
「不要再裝可愛了!」
他稍微用力推了推那個人的肩膀。
又不是什麼十五、六歲的嬌弱美少年,都已經是二十五歲的男人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撒嬌——雖然他即使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現在在他懷裡的這個人,居然會是這副慵懶模樣。
不過,最令那些人震驚的,恐怕是他們「兩個男人」現在居然躺在同一張床上這件事實,而且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
雖然不想承認,但昨夜發生的事情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活了這麼久,他從沒有想過自己對男人居然也有那種興致?
還是一切只是因為衝動、無法控制自己感情所引起的後果?
他就那樣睜著眼,看著窗外飄揚的雪花,一面感受著一半身子上那人沉重的體重,一面不知道該抱怨還是該無語。
如果對方是女人,他很清楚這時候應該要做些什麼︰溫柔地擁抱著她,摸摸她的臉蛋,吻吻那嬌嫩的唇,說些甜言蜜語,雙手再順便偷吃一下豆腐,在她細滑柔軟的窈窕身軀上游移,說不定還能挑起慾火,再纏綿一次……
但是現在對方是個男人!
別說他一點經驗都沒有,光想著對方和自己擁有同樣的「東西」、同樣的鬍渣、同樣的肌肉,他的手就很想握成一個拳頭朝那張睡得快流口水的俊臉上狠狠揍過去!
他媽的,昨天他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
怎麼會和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他——做出這種事情?
如果對方是個清秀美麗,身形纖弱的美男子,那他也就認了,男人嘛,有時候慾望來了,雖然明知道對方和自己同性別,但只要視覺上能接受,馬馬虎虎也就認了。
可是身旁這個男人——雖然沒有誇張到虎背熊腰的程度,長相也算英俊,可卻一點都不「嬌弱」,身材也和自己不相上下,只不過他的身形比自己纖瘦一些。但他想,等這個死傢伙到了自己這個年紀,恐怕也是差不多的身材。
「媽的,你到底要睡多久……」
他又白了一眼仍在酣睡的男人,雖然無奈,但至少他的眼光裡並沒有厭惡。
算了,一切都只是個錯誤。
這種荒謬的事情只會發生一次,下次絕對不會再犯了!
第一章
法蘭克.貝爾今天晚上又是被冷醒的。
他連想都不用去想,就知道又有人把他的被子給搶走了。
只不過這次那個人並沒有睡得很熟,他才動了一下被那人體重壓得發麻的手臂,對方就有了動靜。
「好冷。」
「……」
「老頭,你窗戶有沒有關上?」
「……」
真刺耳,他起碼還勉強算是三十歲的範圍以內好嗎?
對方從被子裡探出頭,馬上就冷得打了一個哆嗦,但還是不死心地湊上前想要來個親吻——卻被狠狠推開。
「去,別把你那滿是鬍渣的臉湊過來!痛死了!」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年輕人摸摸自己的下巴,瞪了他一眼。
法蘭克.貝爾暗暗歎了口氣,不明白這種事情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三個月前的那一夜,還可以解釋是因為自己情緒極度不穩定、想要發洩,所以「誤打誤撞」和他發生了關係——但現在該怎麼解釋?
自己也不是找不到女人,為什麼卻被這小子吃得死死的?
年輕的男人伸出長腿,結實修長的腿上沒有一絲贅肉,腳指甲乾乾淨淨,剪得很短,閃著健康的光澤。
長腿輕輕一勾,就開啟了牆上的暖氣開關,通風口瞬間送出暖風,年輕人舒心地閉上眼,繼續鑽回被窩。
「該起床了。」法蘭克清了清喉嚨。
「喀噠」一聲。
身為一個警探,那種金屬撞擊的聲音他再熟悉也不過。
「不准走。」
冰冷的槍管抵住了他的眉心。
動作真快。法蘭克心想。
「你想怎麼樣?一槍斃了我嗎?」他躺在床上,半舉起雙手,開玩笑地問。
「我哪捨得?」年輕人笑得無辜,手上的槍仍指著年長的愛人,一面動作快速地翻身騎在男人的腹部上。
「喔,法蘭克,你的肚子好像又變大了。」他皺皺眉,不滿地抱怨。
「年輕人,十五年之後,你那片光滑而且還有六塊腹肌的肚子,也會和我一樣。你要知道,地心引力和時間的力量是無法抗衡的。」
「藉口。你每次去健身房都只練舉重。」
抵在他眉心的槍口稍微移了開來,他的視線範圍內落入一雙灰藍色的無辜眼眸。
「法蘭克,想死,還是想吻我?」
柔軟的語調像是最甜蜜的情話,但旁邊配上一把槍可就殺風景不少。
「這不是沒得選擇嗎?」男人低沉的聲音緩緩說出答案,然後認命地閉上眼。
槍落在床墊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溫暖的氣息撲上唇邊,他不自覺地舔了舔上唇,接著溼潤的觸感襲了上來,先是溫柔試探,繼而貪婪地包裹住雙唇,溼滑的舌在唇間探了探便長驅直入,一點也不客氣。
好幾百次告訴自己,和同性接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不知道是已經習慣了,還是認命了,被吻久了,他也懶得去抗拒,雖然還不到「享受」的地步,但至少……不難受。
和女人接吻的感覺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只是男人之間的接吻感覺上比較有攻擊性,唇舌之間交換的氣息也不只是純粹的剛強與嬌弱,而是更多與自己相同的味道——菸味,還有一點酒味。
酒味是屬於他的,因為他知道年輕人不沾酒,只偶爾搶他的菸抽兩口。
原本只是一個玩笑似的吻,開始漸漸欲罷不能,肌理修長結實的年輕身軀開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扭動起來,兩腿之間那早晨特別精神勃發的地方,被這樣一撩撥,很可悲地馬上迅速起了反應。
法蘭克並不是很想做,但他的身體可不這麼想。
吻他吻得正起勁的年輕人慢慢移動下半身,伸出一隻手,熟門熟路地攫住了那個開始抬起頭來的地方,上下搓弄,讓它變得更硬更興奮。
「你在幹嘛?」他終於開口。
「三歲小孩也知道我想幹嘛,都做了這麼多次了,你該不會是得了老年癡呆,不知道這代表什麼吧?」嘴上不饒人,連吻也變得狂野霸道,吻得年長的男人幾乎要透不過氣。
「媽的,死小子,不要以為——」
他嘴張到一半,看著年輕人立起身子微微後退,雙手扶著自己那根已經立正站好的傢伙,對著身後的入口慢慢將之吞入。
熟悉的溫暖緊窒感覺包覆住敏感的器官,即使做過好幾次了,年輕人的那個地方還是很緊,剛交合時的些微疼痛讓他輕輕皺起眉。
「唔……法蘭克……你這東西真大……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等到身體很快適應之後,他緩緩擺動起自己的腰,一面不忘挑釁卻又帶著該死的性感地看著法蘭克。
被另外一個男人,用這種方法來稱讚自己的雄性象徵,對法蘭克來說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而且感覺很彆扭。
「媽的都是男人,你一定要裝得像個蕩婦嗎?說這什麼無聊的話……」
嘴裡是這樣抱怨,但他沒發現自己也開始擺動起腰身,配合那人的節奏。
年輕人像隻優雅的豹,彎下身看著他,兩個人的臉相距只有幾公分,連彼此呼出的氣息都能在鼻尖感受到。灰藍色的眼眸狀似挑釁,深處卻藏著一種法蘭克無法形容的渴望,年輕人就那樣直直盯著他,彷彿想把他看透,同時又用自己的身體不斷挑逗他、吞噬他的理性。
直到他終於放棄。
法蘭克雖然大了這個年輕人十五歲,但他的工作仍然使他保有一副矯健的好身手與力氣,趁著年輕人不注意,他施展了一下擒拿,很快就把原本得意洋洋的年輕人翻過身壓倒在床上,整個過程費時不到兩秒,速度快得連兩人交合的地方都不曾分開過。
「法蘭克……上我……再用力一點!」
「媽的你閉嘴!這種事情不需要你來命令!」
像發洩似的,他扯過年輕人的一條大腿,藉力一舉重重頂入!
「嗚……」
年輕人沒喊痛,只是輕輕嗚咽了一下,然後身體完全在他面前展開,一點祕密都不留。
在聽到那聲細微的嗚咽聲時,法蘭克的心動了一下,在那一瞬間他居然後悔自己是不是太過粗暴。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心疼,年輕人對著他露出微笑,已經布滿薄薄汗光的英俊臉龐上此刻顯得無辜又純真,墨黑的頭髮汗溼了貼在額前,看起來更顯孩子氣。
他張開雙手,渴望著男人的擁抱。
「法蘭克。」聲音有些嘶啞。
法蘭克甚至以為自己依舊聽到了微細的嗚咽。
彷彿很脆弱,如果不好好小心保護,便會破碎。
「你到底……」
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為什麼在他面前,就會擺出這種需要人保護的姿態,讓人又愛又恨。
又愛。
又恨。
恨自己無法去忽視他的需求,恨自己老是無法堅守原則到最後,只能無端寵溺著他。
強壯的手臂擁抱住年輕人,腰下的動作卻沒有停歇,修長的雙腿跟著纏上了他的腰身,把他緊緊纏住,兩個人律動的節奏越來越激烈,嗚咽變成喘息,再轉成低吟,最後變成嘶啞的呻吟與哭喊,分不清是誰的。
法蘭克.貝爾。
今年三十九歲,離四十歲生日不到三個月。鰥夫,三個月前剛離婚,和前妻育有一對雙胞胎兒女,不過他打輸了監護權官司,目前孩子們由前妻照顧,他只能每個星期固定去探望。
他打輸監護權官司的最大原因,便是他的職業。
身為紐澤西州州警局重案組警探,出生入死,販毒、黑槍、走私、黑幫,和這些領域打交道根本就是家常便飯,一有行動,往往十天半個月回不了家。
三年前那次跟監某黑幫販毒集團的行動,甚至讓他整整半年都沒有踏進家門,剛出生的一對兒女見了他以為他是凶惡的陌生人,一個嚇得哇哇直哭,一個嚇得躲到母親懷裡,怎麼樣就是不肯喊他一聲「爸爸」。
直到現在,他的孩子們喊他「爸爸」還是喊得彆彆扭扭的,彷彿這個人和「爸爸」這個形象完全沾不上關係。
法蘭克的外型並不難看,年輕的時候也挺俊俏。一頭沙色的自然卷髮,偶爾懶得整理留長了,會形成漂亮的弧度垂在兩頰,看起來頗有幾分公子哥兒的味道。他的五官不算特別深刻,但他的眼睛總給人溫暖的信任感,讓人覺得安全——雖然這點在他的婚姻上面,得到反證。
其實追根究底,在於他太「敬業」,凡事工作第一,家庭其次。偶爾難得放假回家休息,他也只想呼呼大睡,不想照顧孩子,也不願意打掃家裡,把事情全部都扔給妻子。
獨守空閨的女人,難免會有些抱怨,好不容易盼到丈夫在家,男人卻成天吃吃睡睡,或是興致來了把她拉到床上親熱一番,跟個沒用的巨大垃圾沒兩樣,甚至讓她開始感到反感。
於是妻子開始思考,是不是該認真結束這段婚姻,再找一個更好的男人?
至少那個男人可不要再是一個警探了!
多少電影小說裡的警探們,工作上英勇無比,私生活卻亂七八糟,一塌糊塗,這點法蘭克也不例外。
和那幫罪犯周旋久了,脾氣和手段都變得暴躁起來,即使回到家面對家人,也一時難以改過來。
離婚前半年,法蘭克每次一回家就和妻子吵架,甚至有幾次差點想動手打人!妻子見到他凶惡的眼神也驚愕不已,她知道,她以前所愛的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那麼她也沒有必要繼續留戀。
提出離婚的時候,法蘭克很震驚,以致於整整三分鐘沒辦法說出一句話。
他從來沒有想過「離婚」這件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他以為,就像老一輩那樣,一旦締結了婚姻,便可以長長久久,即使再不耐、再多爭吵,但一旦結為夫妻,就一定會一直在一起。
一開始他當然無法接受,繼續用吵鬧恐嚇的手段,威脅妻子不准離開他。
但他發現,已經鐵了心的妻子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女人,對他的恐嚇,甚至哀求,完全無動於衷。
彷彿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連看著他的眼光也冷淡得令人心驚。
直到那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所謂的「家庭」,早已經分崩離析,妻子不愛他,孩子不認他,他在這個「家」裡的定位,已經變成了「多餘的人」,沒有人再需要他。
他堅持了很久,但妻子就是不願意回頭,最後他狠下心打離婚官司,卻因為有任務在身,好幾次無法親自出庭,最後輸掉了官司,賠上一大筆贍養費。
法蘭克不得不賣掉房子,但他沒有給自己留什麼錢,而是幾乎全給了前妻。
離婚過後,他彷彿被人當頭澆了一桶冷水,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他回想自己近十年來的婚姻生活,的確沒有盡到為人夫以及人父的義務,腦袋裡只想著要抓壞人、要破案,家人永遠是最後一個想到的。
雖然他曾經不斷給自己找藉口,疏遠家人也是保護他們的一種方式,誰知道那些他曾得罪過的黑幫大哥或是犯人,會不會哪天出獄後來找他的家人報仇?
但收到離婚官司敗訴的通知後,他只覺得自己曾有過的這個想法實在可笑,那不過是他懶得去維持家庭關係的一個差勁藉口罷了。
所以他活該。
而他能補償妻子和孩子的,就只有賣掉房子後那些微薄的錢,至少能讓他們暫時不愁吃穿。
離婚官司纏身的那段時間,可以說是法蘭克的低潮期,工作不是很順利,幾次行動都撲空,他甚至還有兩個線民在做臥底的時候被人暗中幹掉,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凶手是誰。
然後那個傢伙出現了。
克里斯.佛里曼,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典型的年輕氣盛,雖然還不到高傲自負的地步,但初生之犢不畏虎的那股衝勁,卻不知怎地讓法蘭克很反感。
他永遠記得那小子第一天來報到時的情景。
那天他才和離婚律師會談完畢,心情極差,回到工作崗位上,就見到許多同事正圍著一個黑髮的年輕人,有說有笑。
心情不好的人往往最見不得別人高興,法蘭克無意加入那群人的嘻笑,猶豫了幾秒鐘,決定轉頭就走,但這時已經有人眼尖瞧見了他。
「嘿!法蘭克,看看這裡!我們又多了生力軍呢!」有著圓滾滾大肚子的大熊,像隻熊樣地用一隻長滿毛的手揉揉肚皮,另外一隻手摸著長滿鬍子的下巴。
人群自動讓出一個空隙,露出那個年輕人的身形。
年輕人的一頭黑髮整齊地用髮油梳往腦後,露出一張光潔的臉,他的眼睛明亮有神,透著灰藍色的光芒,正饒有興味地盯著法蘭克不放。
見眾人的焦點都放在自己身上,法蘭克不甘不願地舉手說了聲「嗨」,隨手拿起皮外套,轉身就要離去。
「喔,我還以為,現在已經沒有人穿那種老式的外套了呢!」
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圍著年輕人的同事,有的驚愕、有的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有的擔憂,紛紛在新人和法蘭克之間來回觀望。
法蘭克拿著外套的手頓了頓,然後左右看了看。
「你在對我說話嗎?」
克里斯走上前,推開了幾位同事。這時法蘭克看得更清楚,年輕人就像大多數的警探一樣,穿著西裝褲、乾淨的皮鞋、整齊的白襯衫,肩膀上的槍套也嶄新得發亮。
全身上下都是新的,閃閃發亮。
連那顆心,恐怕也是懷抱著理想,還沒有被現實腐蝕過。
「是啊,老頭。」
克里斯灰藍色的眼眸裡明顯滿是挑釁,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吹了聲口哨。
法蘭克笑笑,他知道自己一向不修邊幅,總是一身輕便的牛仔褲、跑得快的慢跑鞋,上衣永遠都是一件洗到不知道原來是什麼顏色的T恤,天氣冷的時候就加件皮外套,幾年來一直都是這副裝扮,也沒人嫌棄過。
他平常並不會去特別計較這種事情,新人多半都是這樣,想要引人注意,便不知輕重地亂說話,只要放他們出去受點教訓,自然就會學乖。
但克里斯卻選錯了日子。
法蘭克放下外套,面帶微笑,慢慢走向克里斯。
他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無害,以致於當他突然出拳打向那張俊俏的臉蛋時,沒人來得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剛剛還意氣風發的新人,被他一拳打倒在地,瞬間鼻血滿面。
「天啊!法蘭克,你打斷他的鼻梁了!」個子高瘦的莫瑞最快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慌忙阻止同事繼續踹打可憐的新人。
因為這件事,法蘭克被組長停職一個月,手槍和警徽都暫時繳回。沒了工作,他生活一時失去了重心,有家卻又歸不得,妻子已經完全拒絕他再踏入家門一步,他只好像遊魂似的每天在廉價的汽車旅館裡看上一整天電視,啤酒一罐接著一罐,過著糜爛無比的生活。
乾脆就這樣整個人泡在酒精裡好了。
他那時真的是這樣想。
只可惜他的好酒量讓他從沒醉過,即使灌啤酒灌到吐了,依然神智清醒,甚至清醒到連覺都睡不著。
那時,他甚至連克里斯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沒把他放在心上。
再次見到那該死的小子,是在復職後的第一天。
那小子的鼻梁沒被他打斷,但是還看得出一點瘀青,見到法蘭克的時候,他不但沒有露出害怕或憤怒的神情,甚至還友善地對他笑了笑,頓時讓法蘭克有點內疚。
「嗨!」克里斯揚起嘴角,熱絡地對他打招呼,「來點咖啡?」
法蘭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點頭。
克里斯拿著一杯剛買來的星巴克咖啡走向他,杯口還冒著熱氣,可見剛買不久。
他伸手想接過,眼前一花,熱燙的液體飛到了他臉上。
他聽到了同事們的驚呼聲,但他沒去多管,因為下一秒鐘,他就和那該死的目中無人的小子扭打在一起,這次他手下不再留情,拳拳都打向那小子俊俏的臉蛋,但顯然克里斯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有膽子挑釁,就有這個本領保護自己。
除了一開始被猝不及防地揍了幾拳,克里斯的動作和反應都非常敏捷,甚至還趁機賞了法蘭克下巴一記右勾拳,差點沒打斷他的牙齒!
同事們趕來勸架,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正打得火熱的兩個人給分開。
這事傳到組長耳裡,禿頭的男人氣得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地關在辦公室裡想了許久。
既然停職改不了法蘭克的粗暴脾氣,還有他和克里斯的惡劣關係,那他只有使用更激烈的「懲罰」手段——
「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給我搭檔行動!」
「放屁!那我不如去死!」法蘭克勉強睜著一隻被打腫的眼,口出惡言。
克里斯倒是沒有反對,只是躺在地上吃吃地笑。
「媽的,你笑屁啊!」法蘭克見他這模樣,心頭火起,又是一腳踹下。
克里斯很懂得在組長面前裝乖,被踢這一下吭都沒吭,只是縮了縮身子,然後乾脆閉上眼假裝暈了過去。
「法蘭克!」組長原本鐵青的臉這會兒氣得通紅,連禿掉的頭頂都紅了,「你給我好好『對待』克里斯!不准再這樣搞他!要是哪天我發現他斷手斷腳,你這輩子就別想繼續做警探了!回家去混吃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