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拼圖（4）

第一章

『孫長官，我們這邊是管理組，想跟您確認一下，有一位叫孫伯勳的客人和您約好要見面，下午五點半在地下一樓的訪客休息室。』

剛結束了公務上的談話，才剛回到座位就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況下接到這樣的電話，好不容易暫且把眼前危機給拋到九霄雲外的孫伯仁，瞬間又從腦內逃避現實的樂園被拉回了現實世界。

就算事情是這樣，也不能讓人發現自己想慘叫的衝動，孫伯仁於是清了清喉嚨，故作鎮定的回話。

「我知道，那是我哥哥。麻煩妳囉。」

放下話筒，辦公室又恢復了接到電話之前的寂靜。

午後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照在腦後，難以忍受這不合時宜的悶熱和沉默，坐立不安的孫伯仁轉而打開手機的上蓋，試圖轉移注意力。

再怎麼按確認鍵，已經收到的訊息也不會消失。當然也不能豁出去的回信「拜託你不要來」。而且畫面右上角的電子時鐘還殘忍地提醒著孫伯仁，距離孫先生他哥哥親自來訪，只剩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慘了。」

雖然曾經很沒用的希望要是午睡醒來發現這一切只是在作夢，或是乾脆一睡不醒就好了，但現實是殘酷的，孫伯仁只能看著牆上的掛鐘一分一秒的逼近約定的時間，卻無計可施。

而且下午該進行的工作和行程都告一段落，已經沒有其他事情可以讓孫伯仁暫時逃避現況……簡單的說，自己的處境已經跟平底鍋裡的鯉魚差不多了。

「啊，怎麼辦怎麼辦……好想死一死算了。」

想到這裡又覺得腦袋開始不爭氣地抽痛，從喉嚨裡發出類似「咕嚕咕嚕」聲，就算被不良用語牌給錄起來也難以辨識的抱怨，孫伯仁抱著頭，朝桌面趴了下去。

然後，他半開的雙眼，看見了桌角被壓在其他公文底下，不能交給其他職員代為傳送的機密文書。

瞬間決定要換個沒辦法胡思亂想的環境，順便逃避一小時後的危機，孫伯仁找了個牛皮紙袋將文書給放進去，接著以逃命似的速度走出辦公室。

對外間辦公室的助理說了聲「我去岳長官那邊一下，可能會晚點回來」，孫伯仁才轉身要走，旁邊的助理忽然問了句意料之外的話。

「長官，你哥不是要來？這樣來得及嗎？」

想著自己明明沒有提起，結果現在卻傳得好像整間辦公室都知道了，看來所謂辦公室裡只有八卦沒有祕密還真是至理名言，孫伯仁只能搖搖手，擠出微笑。

「應該來得及，我會盡快。」

「好的，有事的話我們會打電話給您。」

話雖如此，孫伯仁的暫時把危機拋諸腦後計畫之二，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就被岳振緯辦公室助理的一句話給打爛了。

「長官他出去了，您要進來稍坐嗎？」

面對岳振緯的助理們親切的招呼，頓時失去逃避途徑的孫伯仁也只能拒絕對方的好意。

「不了，我待會再來。」

手上拿著文書也不好四處亂跑，在長廊上繞了一圈，當他絕望的發現大概只能回辦公室時，忽地想起了自己來到這世界也有段日子，卻從來沒去過的訪客休息室。

沿著平常已經走習慣的樓梯一階一階的拾級而下，稍微花了點時間，孫伯仁總算達成靠著步行到達目的地的偉業。

開了門才發現，行政官廳的訪客休息室和自己的想像完全不同，是占地相當寬敞，裝潢以白色和灰色調為主，極簡風格的空間。

儘管在這種讓人精神緊張的配色底下能夠休息才是怪事，但總比待在辦公室裡面好，孫伯仁才向前跨出一步，忽然發現有個人以向下趴倒的姿勢，趴在靠窗的長沙發椅上。

奇怪的想著今天似乎沒有其他人申請使用訪客休息室，不過既然有客人先到了，孫伯仁也就放輕動作，盡量在不驚動對方情況下的找了位置坐好──然後以最快速度掏出手機開始上網。

只是不管怎麼搜尋，都只找得到孫伯勳是機械工程學的研究者，以及在哪所大學執教這種不著邊際的資料。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孫伯仁還是忍不住產生了遷怒到搜尋網站上頭的衝動。

「……不行，好像沒有。真的沒有。」

知道這下又回到原點了，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淹船到橋頭自然直，孫伯仁沮喪地站起身正想離開，一抬頭忽然發現事情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主要是那個先來的客人狀況看起來不太對勁。

無論如何，就算是小睡片刻，這種姿勢也未免太詭異了。

為了推翻心中產生的不祥預感，孫伯仁於是鼓起勇氣，走向靠窗口的沙發，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對方的肩膀。

「……那個，先生？」

沒有反應。被不知道哪來的衝動驅使，孫伯仁更用力地推了對方一下──然後看到那張原本壓在手掌和沙發之間的訪客用通行ＩＤ卡，無聲地滑落。

卡片啪地摔在地板上，趴在沙發上的人還是連動也不動，恐怖的想像瞬間衝上腦門，孫伯仁表情僵硬地向後退了一步、兩步……接著用力撞上背後的茶几。

「……啊。」

──這是在開哪一國的玩笑啊！雖然聽說這裡之前有個技術官僚因為貧嘴「到處都會出人命」結果被轟到下臺道歉，可是我一點都不想體驗到處都會出人命的真義啊！我只是剛好經過的路人啊！

勉強把胸口的吐槽亂喊全部壓下，孫伯仁在心中大概喊了不下五十遍的「我要冷靜」等等欺騙自己的心理喊話，然後三步併作兩步衝到門口拿起壁掛式對講機，用力按下緊急應變課的分機。

好不容易向話筒那端的人解釋完眼前的情況，掛掉電話以後還是沒勇氣移動腳步，孫伯仁這下不只第一次體驗目擊者的心情，還順道體驗了度日如年附加如坐針氈的感覺。

「……不是說馬上嗎？怎麼還不來……」

想著無論如何，還是先通知孫先生的哥哥換個地方見面為上，貼著牆壁勉強站直身子的孫伯仁，於是掏出手機，開始搜尋號碼。

數秒的沉默後，寬敞的訪客休息室裡忽然響起了輕快的、類似鄉村民謠的水晶音樂聲。

「……嘿？」

或許是湊巧，和孫伯仁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壓住手機的取消按鈕同時，那個音樂也跟著停了下來。

滿心不安地又壓下一次重撥按鍵，結果從窗口位置傳來的手機音樂，又響了。

「不……不不不不，不會吧……」

不行了，眼淚要掉下來了──已經感覺眼角似乎泛起奇妙的溼潤感，聽見自己的手機發出震動聲，孫伯仁連忙吸了吸鼻涕，顫抖著接起電話。

接著，耳邊響起顏書濬的聲音，和讓人完全無法假裝沒聽到的急促疑問。

『你到底在幹嘛？剛剛緊急應變課的人跑來，說什麼你把來找你的客人幹掉了──』

「媽啦！」沒想到事實竟然被曲解到這種地步，孫伯仁瞬間忘了這幾個月來的自律，抓狂的飆出髒話。「我是找緊急應變課來處理，不是叫他們把事情搞得更複雜！還有我怎麼可能把客人幹掉！你……你應該不會相信了吧？」

『──怎、怎麼可能。』非常尷尬的結巴兩秒，接著顏書濬很用力地咳了幾聲。『就算孫伯勳忽然回來對你來說算是大危機，也還沒走投無路到要對他下毒手吧。』

「……」

……顏大哥，你這話中有話的態度太明顯了。還有，我已經聽到你那個不自然的停頓了。太過分了。連你都不相信我嗎──

可能是剛剛那句「媽啦」的關係，脖子上的不良用語牌又開始發出嗶嗶嗶的高分貝警告音。也沒心情去管那塊牌子的鬼叫聲了，孫伯仁才說了句「總之不是我」，卻忽然聽見了加自己和顏書濬在內，第三個人的聲音。

「……好吵。」

「欸？」

回頭一看才發現，沙發上那個原本臉朝下趴著不動的男人，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坐起了身子。

那是個長相和孫伯仁有點神似，看起來像是好好先生的青年。

然後，那個青年盯著孫伯仁看了好一會之後，忽然瞇起眼睛、露出了足以讓人心跳加速的溫和微笑。

「伯仁，你下班啦？這麼早？」

如果說十五分鐘前是如坐針氈，十五分鐘後的現在就是芒刺在背。

明明休息室外的椅子靠背部分是舒服的軟墊，可是此時孫伯仁卻反覆著隔沒幾秒就忍不住挪動身子的動作，坐都坐不穩。

手捧著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熱茶，喝了兩口後又不由自主的將手放下，孫伯仁茫然地望著腳下的地板，久久才吐出一口氣來。

好不容易和姍姍來遲，還只裝備了急救箱的緊急應變課職員解釋完事情的始末，把他們請回去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的顏書濬，就一邊說著想和孫伯勳敘舊，一邊把自己推出了休息室。

然後，就造成了現在的狀況。

其實也可以據實以告「對不起孫伯勳先生！其實我不是你弟，只是一個正好跟你弟同名同姓，來自另一個不知名世界的可憐大學生」──不過要是做出那種宣言，只怕孫伯勳會再度以和十五分鐘前相同的姿勢倒下，而且這次是真的需要緊急應變課來收拾善後。

想到那比想像中還沒三小路用的緊急應變課，苦惱不已的發出「嘖」一聲，孫伯仁再度皺起眉頭，用力將思緒轉回眼前的危機上面。

──孫先生的哥哥在電話裡，說過要來拿老家的鑰匙。

問題是這陣子在整理房間時，別說是傳統鑰匙了，連可能是用來開鎖的卡片都沒看過。既然說要拿鑰匙就表示真有那個東西了吧？事到如今要我去哪生鑰匙出來，又不是雞生顆蛋隨便就可以──

發現自己越想越加偏離主題，瞪著走廊的地板，煩躁地將頭髮抓得一團亂的孫伯仁，抓著抓著卻聽見了從電梯間位置傳來的，由遠而近的腳步聲。

原本打算繼續低著頭做頹廢狀，畢竟現在要是和路人視線相對也挺尷尬的。結果用眼角從指縫間瞄了來人一眼後，發現來的竟然是同事，這下孫伯仁只能乖乖地抬起臉。

「……岳先生。」

像是沒料到孫伯仁居然會以一副走投無路的表情坐在外面，岳振緯滿臉莫名奇妙的「嘿」了一聲。

「你哥不是來了？幹嘛坐在這裡？」

雖然知道岳振緯似乎有點怕冷，可是看他那明明在室內卻披著羊毛大衣，一副已經天寒地凍到難以忍受的打扮，還是讓孫伯仁不禁思考起要是寒流真的來了，這個人該怎麼辦……

想想既然都已經驚動顏書濬了，事情傳到岳振緯那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才朝他點了點頭，發現對方沒有坐下的意思，孫伯仁連忙起身做出答覆。

「顏祕書官說他想單獨和我哥敘敘舊，所以我就出來了。」

「敘舊？」維持著雙手放在外套口袋的姿勢，岳振緯忽地冒出毫不相關的冷哼。「他跟你哥哪有什麼舊好敘啊。」

儘管自己也有差不多的疑問，不過那個疑問的重要性畢竟沒有眼前的煩惱來得高，孫伯仁於是堆起苦笑，漫應著「我也不知道」。

瞬間，岳振緯忽地皺起眉頭，不曉得在思考什麼。

「──岳……」

才想問岳振緯跑到這裡來幹嘛，對方忽然唰地朝自己伸出手，簡短的說了兩個字。

「文書。」

「……啊。」

被這麼一說，終於想起自己擱在一旁的重要文書，孫伯仁連忙轉頭拿起被扔在隔壁座位的公文袋，恭恭敬敬地以雙手奉上。

「挺隨便的嘛，你膽子越來越壯了。」

回過神來，意識到要是文書有什麼閃失也會拖累到岳振緯身上，孫伯仁於是低下臉，說了聲「抱歉」。

「算了。」簡單確認過內容，岳振緯從口袋裡掏出筆，在紀錄用的欄位簽下代表收到文書的記號。「這邊不好說話，要明天再討論嗎？」

「欸？」原本還在腦中重新回溯文書的重點，聽岳振緯這麼一說，孫伯仁差點轉不過來。「為什麼要明天？」

大概是沒想到孫伯仁會有此反應，岳振緯露骨地挑起眉。

「怎麼，你有意見？還是明天沒空？」

「不不，」就算以岳振緯那種講求速戰速決的個性而言，會把事情拖到明天實在太反常了，孫伯仁還沒不識相到對他的決定有意見。「我還以為你會說要馬上回去討論……」

好像有點不高興了，碰地闔起文書，岳振緯由上而下的白了孫伯仁一眼。

「拜託，你哥很多年沒回來過了吧。不幫他接風？」

被這麼一說，忽然想起或許可以從岳振緯那邊知道什麼，孫伯仁於是不置可否地改口問道。

「……你們很熟嗎？」

「見過幾次面，他之前曾經待過科學委員會，算是邵孟源的大前輩。」抓了抓頸後，岳振緯認真地陷入長考。「至於要說我跟他有多熟……應該是和顏書濬差不多的程度吧。」

「那不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程度嘛。」

本以為嘴裡的咕噥已經隨著喝茶的動作消失在杯子裡，誰知道接下來岳振緯竟然露出像在說「你未免太把人看扁了吧」的表情，然後用文書的硬殼書皮敲了敲肩膀，推起眼鏡，嘴角勾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其實我知道的是不多。我只知道，為了防禦哪天可能從宇宙入侵的外星生物，他跟科學委員會在合作研發戰鬥用巨大機器人。」

「噗──」

沒想到會從岳振緯嘴裡聽到如此驚悚的情報，一口氣提不上來的孫伯仁，狼狽萬分地將茶噴了滿身。

像是早就預料到孫伯仁會有此反應，在說完同時就立刻閃得遠遠的岳振緯，以非常欠揍的表情忍住笑容。

「……你當真啦？」

「……你說笑的？」

用手背抹抹嘴角，也顧不得臉上的水漬了，孫伯仁不滿地瞪向滿臉賊笑的岳振緯。

畢竟那個科學委員會做出什麼東西都不稀奇，可是和孫伯仁的血親扯上關係就又另當別論。在心中默默詛咒著自己竟然會相信岳振緯的胡說八道，真的是蠢到沒藥救，孫伯仁才補了一句「誰當真了」，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條乾淨的手帕。

下意識地搖搖頭，歎了口氣將手帕給收回口袋的岳振緯，開口說了句莫名奇妙的話。

「──這是第二次了。」

還沒意會過來岳振緯是在說第二次什麼，孫伯仁用袖子擦掉臉上的茶水，卻發現岳振緯已經收起開玩笑的態度，很認真的扳起臉孔。

「你到底在怕什麼？」

「……嗄？」

來不及反問和疑惑，背後的門忽然開了──然後孫伯仁在近距離內，目擊了岳振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正經八百的神情轉換成職業笑容的珍貴畫面。

「孫先生您好。好久不見。」

「……你是岳振緯？」像是已經很習慣應酬交際了，儘管照岳振緯的說法是他們根本不熟，孫伯勳還是回以熱情的笑容。「好久不見，你一點都沒變啊。」

──等等，不管怎麼說，只看外表的話，我和孫伯勳是兄弟沒錯吧？為什麼明明臉長得很像，岳振緯對我的態度就差這麼多？

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人愉快的寒暄了一陣，孫伯仁心中的困惑還沒得到解答，那廂的岳振緯話鋒一轉，竟然將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

「你們幾年沒見面了？五年？還是六年？」

「是已經超過六年了。」全然不知弟弟現在對身高二字格外敏感，孫伯勳伸出手，在孫伯仁眉毛上方接近頭頂的位置比劃出高度。「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他才剛大學畢業，還只有這麼高。」

不曉得應該先同情孫先生這些年來根本沒長高幾公分，還是該警覺自己再長高的可能性八成很渺茫，孫伯仁跟著陪笑了幾聲──然後聽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移動到身邊來的顏書濬，低聲說了什麼。

很小聲的、只有孫伯仁聽得清的，「別怕」。

或許是心理作用，喉嚨忽然變得很乾很渴，幾乎到了足以讓孫伯仁發不出聲來的程度。

就算不承認，實際上從知道孫伯仁先生的哥哥要回來開始，盤踞在胸口的感情就是害怕。

就算孫伯仁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了，結果看在別人眼裡，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譬如顏書濬，譬如岳振緯。

「……啊，對了。」

好像終於想到自己的來意了，孫伯勳有點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轉向被晾在一旁的孫伯仁。

「我是來跟你拿家裡的鑰匙的。我忘記帶回來了。」

還是和初見面時同樣的笑容，可是或許是因為現在距離較近的關係，孫伯仁忽然發現，從孫伯勳身上傳來了某種奇妙的疏遠感。

那是和與岳振緯寒暄時，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明明孫伯仁才是他的親人，孫伯仁卻清楚感覺到，對方在和自己談話時，舉手投足間似乎帶著很輕微的、不知所措的尷尬，和距離感。

──因為睽違六年的重逢而感到緊張的人，不是只有自己而已。

孫伯勳又被顏書濬拉去言不及義了，看著對方的側臉，各類思緒飛快地在孫伯仁腦中運轉，最後被化約成三個簡短的問題。

如果是孫先生的話，他會怎麼做？

如果我是孫先生的話，會怎麼做？

──如果站在這裡的人是我哥，我會怎麼做？

要生命歷程中沒有兄長存在的孫伯仁做此想像其實有些困難，不過對於那股距離感感到難過的情緒已經壓過了其他的感情，瞬間就促使孫伯仁做出決定。

「……哥。」

下定決心，孫伯仁抬頭仰視比自己高大的兄長，明確地說出了心中的決斷。

「其實我已經一陣子沒看到家裡的鑰匙了。現在一時也找不到……」

知道眼前的三個男人正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看著自己，可是話既然說出口了，孫伯仁也不打算再反悔，他於是向前一步，朝著滿臉茫然的孫伯勳露出微笑。

「你今天也很累了吧，反正從家裡到市區要搭車也挺麻煩的，你待在這邊這兩個禮拜，要不要就住我那邊？」

第一章

『孫長官，我們這邊是管理組，想跟您確認一下，有一位叫孫伯勳的客人和您約好要見面，下午五點半在地下一樓的訪客休息室。』

剛結束了公務上的談話，才剛回到座位就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況下接到這樣的電話，好不容易暫且把眼前危機給拋到九霄雲外的孫伯仁，瞬間又從腦內逃避現實的樂園被拉回了現實世界。

就算事情是這樣，也不能讓人發現自己想慘叫的衝動，孫伯仁於是清了清喉嚨，故作鎮定的回話。

「我知道，那是我哥哥。麻煩妳囉。」

放下話筒，辦公室又恢復了接到電話之前的寂靜。

午後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照在腦後，難以忍受這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