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是第一次,他走入暗夜漫步在叢林裡。
放眼望去滿是巨大的葉片與捲曲的羊齒植物,深綠色植物裡探出鮮紅與豔紫的花朵,令他感覺十分新鮮。
陌生的道路與朦朧的月光理應讓他警戒,但他卻覺得新奇有趣,要不是離開前導師再三囑咐他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鮮豔美麗的植物,他實在很想去摸摸那些暗夜中的美麗花朵。
他生長在擁有永恆白晝的希望之都,在燦爛的日光下生活,生長在金色太陽下的花兒都帶著珠光的白與淺嫩的粉,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深邃卻又豔麗的花朵。
更不用說這是他第一次走入黑夜中。
與東邊的希望之都相對立的是西邊的魔法之境,擁有永恆的黑夜,在陽光之下生長的他,無法體會終日只靠月光要如何生活。
他抬頭看著朦朧的月亮,再低頭看著腳下微弱的影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多數希望之都的居民都懼怕或厭惡黑夜,但他卻覺得黑夜的神祕與美麗,還有朦朧的月光很吸引人。
他用著悠閒的步調往前走,也不擔心自己完全迷失在陌生而危險的地界裡。
他正覺心情很好、隨意漫步在林中之時,突然聽見遠方傳來微弱的叫聲,他一辨認出那是呼救聲馬上邁步衝了過去,右手已經搭在劍上。
繞過一片碩大綠葉之後是成群羊齒林,一株巨大捲曲的羊齒植物,正伸出肥大的莖纏著一個小男孩的頸子,高高地把他舉在半空中。
他從來沒見過那麼高大的羊齒植物,但也沒有猶豫,抽出腰上配的長劍,飛身跳了起來踩上那株羊齒借力凌空躍起,揮劍砍下那根捲住男孩的莖,等他落地的時候伸手剛好接住那個男孩。
「你沒事吧?」把男孩輕輕放在地上,看著男孩有些驚魂未定的扯開捲在身上的羊齒莖,邊撫著自己的頸子朝他點點頭,邊用好奇卻又有些警戒的目光盯著他。
「別怕,沒事的。」他溫和地笑笑,伸手摸摸男孩的頭,回頭見那個羊齒怪物又伸出了莖,他擋在男孩面前,一劍又削下了像觸手一般的莖。
那株笨重的植物動作並不快,也不像是有智慧,只是本能的攻擊,也許是自己打斷了它的覓食。
他閃了幾次,揮劍砍下不少粗大的莖,但那株羊齒怪物還是源源不絕的生出更多的莖來攻擊他。
很奇異的是他覺得有些累。
他很少覺得累,他總是精力充沛,不管是什麼戰役他都越戰越勇,只要在陽光底下他沒有辦不到的事。
他朝天空望了眼,那就是原因吧,他並不在陽光底下。
他奮力再砍下兩株朝他攻擊的粗莖,由於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植物,他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殺死它,顯然光是把莖砍斷不足以阻止它。
隨著砍不完的觸手般的植物,他發現攀爬在樹上的粗藤朝他湧來,他縱身跳起閃過朝他攻擊的藤蔓,如鋼釘般的尖刺打進土裡,瞬間揚起滿天塵土,他聽見身後的驚叫聲,想起那個男孩,轉身見藤蔓朝男孩襲去,他連忙衝過去揮劍砍斷藤蔓,但源源不絕的藤蔓落地瞬間便重生纏住他的腳,他顧不得腳上緊纏的藤蔓,奮力往前伸長左手去拉扯纏在男孩身上的藤蔓,同時右手忙著砍斷繼續纏繞過來的枝葉。
他單手抱起男孩想走,卻發現腳上的藤蔓已經緊纏到像生了根一樣無法脫身,而身後粗大的莖又朝他衝了過來,他乾脆棄了他的劍,伸手把男孩的頭壓在胸口,轉身背對那株龐然大物的攻擊。
一瞬間身旁突然亮了起來,橘紅色的光芒四射,感覺就像是燦爛的陽光,明亮而且炙熱,他幾乎感覺力量回到他的身體裡,在他想伸手扯掉腳上的藤蔓之時,他發現那股炙熱感延續到他腳上,瞬間燃燒光了一切。
「羅伊!」
原本乖巧埋在他懷裡的孩子,掙扎的探出頭來喚了聲,他鬆開手讓那孩子落地,看著他向自己身後飛奔而去。
他跟著回身,一個修長的男人,手上抓著一把雕刻精美的木杖,渾身從頭到腳都包裹著一件黑色長披風,在寬大的帽兜下,只剩一對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而那股光亮原來是火,他第一次見到那麼絢麗的火光,在黑衣魔法師身邊纏繞,然後消失。
男孩撲向那個男人懷裡,被喚羅伊的男人只伸出手摸摸男孩的頭,出口的嗓音低沉悅耳,宛若低音琴般悠揚美麗,讓他有些吃驚。
「誰讓你一個人跑出來的?」男人有些責怪而嚴厲的口吻讓男孩縮了一下。「我、我只是想來拔點草藥,不知道會踩到蘿株藤蔓……」
男人沒說什麼,抬起頭來望著他,像是在觀察或是警戒,他只是保持友好的笑容回望對方。
「感謝你救了舍弟。」男人微微低頭朝他道謝,再抬起頭來目光仍帶幾分警戒,「你是從希望之都來的?」
「是,我要往菈蒂法村落,結果迷了路。」他笑著大方的承認,他從不認為自己有必要隱瞞他來自何地,就算身在族人認為是敵方的魔法之境。「你是魔法師?我第一次看見魔法師吶。」
過於友好的笑容讓男人沉默了一陣,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來自希望之都的人,但多半要走入算是敵方的魔法之境時,都會懂得低調一點,他很少看見這麼不偽裝就走進他們地界的人。
男人望著他的褐髮藍眼及健壯的體格,從方才打鬥時的敏捷身手與極佳的勇氣看來,和傳說中的希望之都居民有些不太一樣,但由剛才他能不顧自身安危,就為了救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孩判斷,至少這人是個值得尊重的戰士。
男人沒有多說,只伸手指著東方,「你走錯路了,菈蒂法要朝東北方走,順著這條路就可以到,我的火光會為你照路。」
隨著男人優雅的聲調,一道火焰從為他指路的指掌間憑空生出,飄在空中飛到他面前,他極為開心的笑了起來,「好漂亮,可以摸嗎?」
男人又沉默了一會兒,「……你還是盡快離開這裡吧。」
他撿起落在地上的劍,一瞬間感覺到男人警戒的目光,他毫不在意的帶著笑容跟男孩揮揮手,隨著空中飄蕩的火光走了幾步,確認火光緩緩的向前飄動,才回身朝男人微笑,「謝啦,魔法師。」
男人輕輕點頭示意,看著他走遠,黏在身邊的男孩才敢開口,伸手拉拉他的披風,「羅伊,他會踩到蘿株草的。」
「那不關我的事。」男人回身,揚起的披風把男孩攏在身邊。「泰亞,下次沒帶隨從不准再離開宮裡,知道嗎?」
「嗯。」被喚泰亞的男孩嘟著嘴乖巧的點點頭,想想又扯了扯他的披風,「那點火支撐不到菈蒂法的,他會迷路。」
「你懷疑我的法力?」
「……不是,出境界之後闇風大掃,什麼火都會滅的。」
男人沒有回答,男孩又扯了扯他的披風,「羅伊,他救了我耶,他不認識我卻用自己的身體保護我,他是個勇士,你要讓這樣的勇士死在魔法之境嗎?」
在男人暗自嘆了口氣的同時,幾個侍衛從前方跑了過來。
「祭司大人!您找到殿下了!」
「送殿下回去。」男人吩咐著,低頭望向一臉祈求的男孩,「你乖乖回城裡去,我會確保你那個『勇士』一根頭髮都不少的到達菈蒂法。」
「嗯!」男孩滿面笑容,乖巧的跟著侍衛離開。
「祭司大人,出了什麼事嗎?」一個同樣身著黑色披風的男人朝他走近。
「亞利,我離開一下,你跟著泰亞,別再讓他亂跑。」他吩咐完,隨即轉身離開。
「是,祭司大人。」被稱做亞利的隨從低下頭送他離開。
他右手法杖一轉就消失在手上,揚手呼喚著風,他的身子緩緩飄起朝東北邊而去,往方才那個即使在黑夜中看起來仍舊閃閃發亮的人離開的方向前進。
「希望之都的人……都像那個樣子嗎……」他像是喃喃自語般乘風飛行,尋找著那抹光影。
【第一章】
瓦雷拉被稱為雙面之星,遠離維爾星系三千六百萬光年,是個白晝與黑夜並存的星球。
他們的白晝是永恆的,黑夜亦然。
擁有永恆白晝的東面稱做希望之都,擁有至黑之夜的西面稱做魔法之境。
希望之都由拉契爾王國為首共有六國十五個城都。
魔法之境由雅諾一族為首有五族二十八個部落。
兩邊不合由來已久,但在征戰百年之後遇上外星侵略,協力抵抗外敵之時簽下和平條約,並接納當時幫助他們的特魯星人,為他們這群外來移民建立了中立區,中立區內禁止黑暗魔法與光之力量,成為瓦雷拉最自由的區域,至今一百二十年。
黑白兩境自此不再征戰卻也互不往來,直到今日仍然維持著和平的景象。
克羅伊諾斯.雅諾順著風往東北邊飛行,尋找有可能已經被蘿株草纏住的人。
飛行了一陣,比想像中還要快就看見自己的火光,他緩緩地飄了過去,看著那個人悠閒自在的腳步,不太明白這人是白痴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這裡並不適合散步。」克羅伊抱著雙臂飄浮在他身邊。
他感到有人靠近的瞬間立即警戒的把手搭到劍上,抬頭看見是克羅伊時,燦爛的笑了起來。「原來你還會飛。」
克羅伊伸手收回自己的火光,輕輕降落在地面。「你去菈蒂法做什麼?」
「調查一些事情。」他仍然笑著,又補充了句。「我叫亞斯蘭特,我的朋友都叫我亞斯蘭。」
「我不是你的朋友。」克羅伊語氣平淡地詢問。「你是邊境的巡衛隊?」
「算是吧。」亞斯蘭特含糊地回答,隨即又笑了起來,「我們可以做朋友,我還沒有過來自魔法之境的朋友。」
「我們不跟來自希望之都的人做朋友。」克羅伊冷淡的回答,「而且你的回答也不夠明確。」
「那真可惜,我以為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好,我沒有惡意。」亞斯蘭友善地笑笑,「我的好朋友是巡衛隊的人,我只是來幫忙看看菈蒂法的狀況。」
克羅伊在心裡判斷著他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話,如果是一個懷有惡意的人來到魔法之境,理應不會解救那裡的任何人,於是沉默了會兒才開口。「我也沒有惡意,我只是來確保你可以平安到達菈蒂法。」
「你真是個善良的人,謝謝你。」亞斯蘭誠心地道謝。
「……你救了我弟弟,讓幫助過親人的你迷失在魔法之境有失禮節,這只是回禮而已。」克羅伊回答,轉身朝菈蒂法的方向走。
「那是個孩子,任何人都會這麼做的。」亞斯蘭特跟上克羅伊,好奇他帽兜下的臉孔。「我可以叫你羅伊嗎?」
「只有我的親人才這麼叫我。」克羅伊冷淡的掃了他一眼,「菈蒂法在兩境邊界上,不管你在調查什麼,如果有什麼需要我方知道的,最好你可以先告訴我。」
「那我該叫你什麼?」亞斯蘭特從不放棄表達友善。
「等你到菈蒂法我們就是陌生人了。」克羅伊還算耐心的回答。
「那我就叫你羅伊吧。」亞斯蘭特燦爛地笑著,在克羅伊瞪過來的時候,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我在調查這個。」
克羅伊接過那個布袋,扯開繩子一看,是一些混合的乾燥草藥,他湊近鼻端聞了聞,伸手拈了些在手上揉成粉末,用舌尖舔了點,隨即皺起了眉頭,「怎麼能這樣混合草藥,這是違法的。」
「你懂草藥?你認得出這裡面有哪幾種草藥嗎?」亞斯蘭特好奇的望著他。
克羅伊也沒有猶豫,「大概四……不,五種,有野香苓、夕暮草、捘豆跟蘿株莖……可能還有一點采盈草。」
「我的藥草師朋友只辨認出野香苓、捘豆、夕暮草而已,你好厲害。」亞斯蘭特用著單純而欽佩的目光望著他。
克羅伊頓了頓,他身為雅諾一族的祭司長,是魔法之境最強大的魔法師,對他來說所有的事都是理所當然,他當然也看過無數敬畏或者嫉妒的目光,但從來沒有人這樣單純的稱讚過他,對所有人來說,他任何成就都是理所當然,唯一稱讚過他的只有養育他長大的祖母,也正因為他祖母是魔法之境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魔法師,被她養大的孩子理所當然必須是最強大的。
「……這沒什麼,多學個幾年就懂了。」克羅伊淡淡的回答。
「我的朋友是藥師,他學了一輩子的藥草都沒搞懂你們這些乾燥的小草。」亞斯蘭特笑著接過克羅伊遞回來的袋子。「你知道這種草藥會造成什麼效果嗎?」
克羅伊皺起眉,他沒見過有人這樣合成草藥,但他知道那會有什麼效果。「這會產生相當嚴重的幻覺,副作用也很強,暴力行為、失神、無法思考、頭痛,食用過多會對這種草藥產生依賴性。」
「最近我們靠近中立區的幾個村都陸續發生這種狀況,本來是名好父親的人,突然發狂砍傷自己的孩子,乖巧的女學生打傷老師,溫和的婦人在池邊持棍毆打其他洗衣的婦人,這種情況越來越多。」亞斯蘭特的臉色顯得有些嚴肅。「調查之下發現所有的人在產生幻覺之前,都因為感冒喝了草藥,目前我們已經回收所有草藥,我正在找尋草藥的源頭,詢問過每個藥草商人之後,發現這批藥草都是從菈蒂法來的。」
「範圍有多大?」克羅伊有著不好的預感。
「包括齊奧比、陸菲斯、平亭娜三個較大村落,還有幾個散落在附近的小部落都有這種草藥流入。」亞斯蘭特收起溫和的笑容,「這種草藥沒有任何治癒效果,絕不是偶然製造出來的,而製造出這種草藥的人我是絕對無法原諒的。」
「你知道這些草藥原料,大多數來自魔法之境嗎?」克羅伊語氣平淡,他有點好奇亞斯蘭特是怎麼想的,不用說草藥源自魔法之境,受害的也全都是希望之都境界內的村落,他是不是因為這樣才闖進魔法之境的?
「知道,這些植物在太陽底下長不出來,不過調查之後源頭是指向菈蒂法,沒有確實的證據,我不會隨便懷疑魔法之境的。」亞斯蘭特笑了笑,認真而誠懇,「我剛剛真的是迷路,兩境已經和平了這麼久,我不會讓人隨意破壞的。」
克羅伊至少滿意他的回答,輕輕點頭,「我也不會。」
「那我們有共識了。」亞斯蘭特望向他帽兜下的眼睛,「你不喜歡讓人看見你的臉嗎?」
「沒有必要的話。」
「可是你都看到我的臉了,也讓我看看你的臉,下次我才會記得你。」亞斯蘭特跟在他身邊,不放棄的微微探頭想看清他的臉。
「我並沒有要求要看到你的臉。」克羅伊覺得有些好笑的回答,他從不喜歡別人看見他的臉,探知他的情緒,他喜歡把自己隱藏起來。
「這樣我下次來的時候,就很難認得你了。」亞斯蘭特居然還嘆了口氣。
「……請問你『下次』要來做什麼?」克羅伊搞不懂這個看起來很天真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說他天真單純,又覺得他思考事情很理智並不情緒化,好像是個無害善良的人,卻又覺得太過接近似乎會很危險。
「來找你呀,我喜歡拜訪朋友。」亞斯蘭特笑得燦爛。
「……我們不是朋友。」克羅伊忍住想打他的念頭。
「我還沒有遇過有人拒絕做朋友的,魔法之境的人都這樣嗎?」亞斯蘭特這麼說的時候,臉上只是單純的疑問與好奇,所以克羅伊回答了他。「是,我們比一般人警戒和防衛,這樣才能保護我們的族人。」
「警戒跟防衛是需要的。」亞斯蘭特認同的點點頭,「怎麼樣才能讓你相信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呢?」
「你又不認識我,為什麼想跟我做朋友?」克羅伊幾乎是無奈的開口。
「你也不認識我,為什麼馬上就拒絕跟我做朋友呢?」亞斯蘭特笑著,「給我點機會,我會是個好朋友。」
「隨便你。」克羅伊翻了翻白眼,加快了腳步,伸手指向前方,「再一會兒就可以到菈蒂法了。」
「喔。」亞斯蘭特知道這是委婉的叫他住口的意思,識趣的閉上嘴。
沉默沒多久,他已經可以看見菈蒂法村落特有的灰色屋頂群聚在一起。
「那就是菈蒂法,這麼近的距離我想你不會遇到任何問題了。」克羅伊伸手指著菈蒂法的方向。
「嗯,我想是不會遇到任何問題了,謝謝你。」亞斯蘭特笑著回答。
「不用客氣。」克羅伊客氣地回答,心裡正在想這傢伙應該還有別的話要說的時候,亞斯蘭特就開了口。
「是說……既然你知道藥草全部來自魔法之境,你沒有興趣調查清楚嗎?」
克羅伊頓了一下,側頭望著亞斯蘭特,這的確是個好的擊破點。
「當然解救希望之都的居民是我們的任務,不過既然和魔法之境有點關聯,你不想查清楚好解開這樁誤會嗎?」亞斯蘭特看起來十分有誠意。
「所以,說到底你還是懷疑我們?」克羅伊其實覺得有點好笑,語氣平淡的反問。
「當然不是,不過證據擺在眼前,為了不造成將來有任何一方誤會,我覺得有個魔法之境的人加入調查,對雙方都好。」亞斯蘭特笑著。
菈蒂法已經算是靠近中立區,天色呈現灰白,雖然沒有陽光但也不那麼黑,克羅伊注意到亞斯蘭特有雙藍到不行的眼眸,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豔藍的色彩。
「不過中立區禁止使用魔法,我也能理解或許你不願意進去的心情。」亞斯蘭特一臉理解的笑笑。「那我也不多勉強了。」
克羅伊微微笑了起來,當然他不會被這種簡單的激將法影響,不過這個人意外的讓他覺得有趣,而他很久都沒有這種有趣的感覺。
克羅伊回頭望了望從灰白色漸層到深黑色的天空。
只是一下子……應該沒有關係吧……
「不用魔法我也能把你打趴在地上。」克羅伊沒有理會亞斯蘭特,自顧自的邁步走向菈蒂法。
「噢,我好期待。」亞斯蘭特笑了起來,跟上克羅伊。
不知道為什麼,亞斯蘭特真的很期待能和他多待一陣子。
◇
菈蒂法村落的位置相當的奇特,剛剛好就座落在兩境邊界上偏希望之都一點。
菈蒂法西面出去就是魔法之境的地界,東面及南面出去屬於希望之都,北面直通中立區。
因此當初在劃分地界的時候,經過溝通將此村落直接劃分給希望之都,但卻受中立區保護,只要通過菈蒂法,就可以直接進入特魯星人的中立城區。
所以村裡現在有大部分居民都是特魯星人。
特魯星人在瓦雷拉有將近八千個居民,他們的長相與瓦雷拉人沒什麼太大差異,但還是可以在人群裡很明顯的一眼就認出一個特魯星人,因為瓦雷拉人膚色偏白,而特魯星人的膚色偏黑。
魔法之境的居民生活在月光下,膚色白皙柔和,有如暗夜中的珍珠一般色澤柔亮,大多數都是黑髮、紅髮或是咖啡髮色,還有深邃的暗色眼眸。
而希望之都的居民生活在他們所崇敬的日光之下,膚色白裡透紅,總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如澄澈的水晶般晶瑩剔透,他們大多數是金髮、褐髮和淺棕髮色,藍色和綠色的眼眸明亮而美麗。
至於特魯星人的膚色則偏黑,據說他們之前居住的星球有強力的紫外線破壞他們原本偏淡的膚色,現在的特魯星人膚色呈古銅色,墨黑的眼眸,深藍髮色,成年之後的特魯星人不分男女都會將長髮編成各式髮辮,因此在瓦雷拉要以外貌認出一個特魯星人並不太難,而且特魯星人相當的誠實而正直,他們絕不說謊。
正因為他們誠實聰明且公正無私的天性,兩境的居民雖然彼此厭惡或恐懼,但都相同的喜愛與特魯星人做朋友。
亞斯蘭特跟在克羅伊身後,走向「歡迎來到菈蒂法」的迎賓標示牌,在真正走出羊齒林之後,突然間狂風大掃,迴旋著向他們襲來,亞斯蘭特沒有遇過這麼大的風,一時之間有些吃驚。
「閉上眼睛比較安全。」
聽見克羅伊優美的嗓音,亞斯蘭特聽話的閉了閉眼睛,沒一會兒覺得那陣巨風過去後才張開眼睛,而克羅伊除了抬手拉著他的帽兜,巨風似乎對他不造成任何影響,只是亞斯蘭特還是看見從帽兜裡被風掃出來的幾絲黑髮,細長而柔軟的在微風中飄蕩著。
「這風好大。」亞斯蘭特想著原來他有一頭黑髮。
克羅伊大概意識到他的目光,抬手將頭髮攏進帽兜。「這是闇風,通常會沿著邊界掃過去,靜止不動就過去了,越是想避開它會越纏著你。」
「你是說風會纏著人?」亞斯蘭特朝天上望了一眼,一臉新奇的模樣。
克羅伊像是懶得多做解釋,加快了腳步走向菈蒂法。
克羅伊跨過邊界的時候,像是穿過張透明的牆,滋地一聲閃起了些許火花,亞斯蘭特知道那表示克羅伊身上魔法的力量十分強大,但只要踏入中立區,克羅伊就無法使用魔法,火花只是一種警示。
克羅伊也像是不在意,回頭看著亞斯蘭特跨過邊界,沒有任何反應,亞斯蘭特只是笑著指向左方明顯的尖頭紅屋頂,「我想是那一間。」
「嗯。」克羅伊稍側著身體,示意亞斯蘭特先走,對方僅僅微笑著點點頭,改走在他前方。
已經進入中立區,克羅伊變得警戒了起來,走在亞斯蘭特身後,他仔細的觀察起這個人。
亞斯蘭特長得高大俊美,有著過淺的褐髮和一對豔藍的眼眸,溫和的笑容及雖然過分熱情但相當有教養的舉止,看他腰上繫的劍雖然鋒利但十分普通,如果是貴族至少都會鑲上幾個寶石。
克羅伊雖然沒見過多少來自希望之都的居民,但他知道那裡的居民生活在日光下,吸收日光當作力量儲存起來,能變得力大無窮,不過希望之都的居民並不是只靠力量就建造起那麼大的都市,他們天生具有領導能力,聰明睿智還謙遜有禮。
當然,這些幾乎都是讚美的語言並不是出自魔法之境的流傳,而是他的祖母告訴他,並且囑咐他別讓他父親聽見的。
祖母身為魔法之境歷年來最偉大的魔法師,他讓她一手養育到大,自然相信她的話,他也沒問過祖母為什麼會對希望之都的人有好感,魔法之境數百年來對希望之都總是充滿敵意,對方自然也不會對這邊抱持多大的好感,雖然他傾向相信祖母的話,但他心中仍舊保留著境內對希望之都的說法。
而通常希望之都的居民見到魔法之境的人也同樣充滿警戒與敵意,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亞斯蘭特這樣熱情親切,如同祖母口中所言的人。
克羅伊想起剛剛穿過邊界時的狀況,希望之都的人都會把日光的力量儲存在身上,怎麼做的他不懂,但他想這跟自己身上魔法的力量差不多,他無法隱藏身上強大的魔力,就算完全不使用力量,只要通過特魯星人設立的邊界就無法掩飾他巨大的法力,而希望之都的居民也同樣無法隱藏力量,但是他們可以將力量放光,這對一般人而言很難,但力量越是強大的就越是運用自如,這讓他們在通過邊界的時候不會產生任何反應,不然亞斯蘭特帶著滿身力量,一旦進入魔法之境的地界,馬上就會被發現並且加以盤查。
不過相對而言這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對於運用神力習慣的人來說,要單純靠自己的力量走進敵區必須經過相當的鍛練和勇氣。
所以克羅伊對亞斯蘭特的印象又回到最剛開始的想法。
這人不是個笨蛋就是搞不清楚狀況。
當然也有可能,這人其實是個了不起的勇士。
但在還沒搞懂亞斯蘭特到底是不是笨蛋,或者他有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他不會隨便下評論。
克羅伊整理了下思緒,跟著亞斯蘭特走向那個紅屋頂,中立區附近的幾個村落裡,只要是草藥店都有尖屋頂並漆成紅色,讓人在生病的時候可以迅速地找到醫生並且購買藥草。
同時這些村落最少會有一個藥草商,而像菈蒂法這樣較大的村落,還會有一、兩個醫生。
雖然在中立區內設有醫院,但瓦雷拉人已經習慣傳統治療方法,並不是那麼喜歡到特魯星人設備先進的醫院。
特魯星人帶來了科技也不吝於分享,但瓦雷拉人仍然喜歡親近自然和傳統的生活,尤其是魔法之境的居民。
他們走近那棟藥草商店,看來今天並沒有營業,亞斯蘭特直接伸手敲門。
過了一陣子一個微胖的中年人前來開門,帶著抱歉的神情,「抱歉我們今天沒有營業,您有什麼急需嗎?」
「我是邊境巡衛隊的人,我來詢問關於感冒草藥的事。」亞斯蘭特溫和地笑著,中年藥商一聽卻是臉色蒼白的點點頭,「那……請進。」
亞斯蘭特偏頭朝克羅伊笑了笑,示意他一起進來,中年藥商這才發現站在後頭的克羅伊,突然間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克羅伊微皺起眉頭,亞斯蘭特連忙安撫藥商,「請不用擔心,這位是我的朋友,是魔法之境邊境的巡邏者,我們一起處理關於感冒草藥的案件。」
藥商怔了一下,又是恐懼又疑惑的看著克羅伊半天才開口,「你……你不是約書亞?」
亞斯蘭特用著輕鬆的態度,笑著回頭望了克羅伊一眼,語氣親切平和,「他叫克羅伊,是我的朋友,你認錯人了。」
亞斯蘭特的笑容似乎有種感染力,也或者是他的態度讓人信服,總之藥商因為亞斯蘭特的保證放下了心,雖然還滿臉狐疑的望著克羅伊,但還是客氣的請他們進屋。
亞斯蘭特只朝克羅伊笑笑,而克羅伊沒說什麼,只跟著走進屋裡,心想要是自己懷有惡意這些人就死定了,不過他開始稍微理解了,亞斯蘭特不是天真或是笨,更不是搞不清楚狀況,也不是單純的就相信了這個領他走向菈蒂法的人沒有惡意。
那是自信,亞斯蘭特相信自己的能力,如果他真懷有惡意,亞斯蘭特也知道自己能制服得了他。
克羅伊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覺得十分有趣。
菈蒂法的地理位置特殊,因此雖然算在希望之都的地域,卻受中立區保護。
他在這裡不能使用魔法,同樣的亞斯蘭特也不能使用光之力量,同樣相等的地位下,亞斯蘭特覺得自己能制服他,那他能不能徒手打敗這個人?
克羅伊不自覺地笑了笑,這感覺起來相當有挑戰性,因為他對自己同樣有自信。
屋裡除了藥商以外,還有兩個男人,三位婦女和幾個孩子,一見到克羅伊同樣驚慌的起身縮到牆邊。
藥商揮揮手讓他們安心,「沒事,那是對面巡邏隊的人,來查草藥的事,不是約書亞。」
幾個人同樣疑惑的望著克羅伊,三、四個女孩子緊抱著她們的母親不放,小小的臉蛋流露出驚慌和恐懼。
亞斯蘭特走到孩子們的身邊蹲下,朝她們咧開笑容,「不用怕,那位大哥哥不是壞人,他是來幫忙我們的。」
克羅伊看著孩子們驚恐的眼神,微嘆了口氣,伸手拉下帽兜,聲調柔和而平靜,「我只是來查清草藥的流向,如果草藥真出自魔法之境,我們會抓住犯人,並且負責醫治受害者。」
亞斯蘭特看著克羅伊的動作,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就如同克羅伊優美低沉卻顯得有些冷淡的嗓音,他有張美麗帶著冷漠神情的臉蛋。
亞斯蘭特沒有見過這樣冷冽的美,白皙的膚色就像魔法之境的月光一般,帶著夜裡冰涼的美豔,朦朧而柔和的光澤,幾乎接近金黃色的琥珀眼眸深邃而明亮,黑色的長髮柔軟的貼在雪白的臉頰上,過於強烈的黑白對比和俊美容顏讓人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亞斯蘭特只怔了極短的時間,他伸手拍拍身前的小女孩的肩,「是吧,大哥哥都這麼說了,他是來幫妳們抓壞人的。」
婦人們跟幾個孩子見到克羅伊的臉,終於稍微放下心來。
美貌總是比較容易讓人失去戒心,這點克羅伊從小就發現了。
草藥商人此時才回過神,連連道歉,「不好意思,你們那邊的人都習慣包得緊緊的連臉都看不見,我們很難分辨好人壞人。」
「好人壞人也不是從臉來看的。」亞斯蘭特覺得好笑的回答。
草藥商人愣了一下,大概也覺得自己說的話沒什麼道理,笑了起來。
「你剛剛提的約書亞是誰?你很害怕他?」克羅伊倒是迅速的切入了正題。
「他就是提供我們草藥的人……我們正在談論這件事。」草藥商人苦笑著,「我叫約翰,我是菈蒂法的草藥商人,亨利是平亭娜的商人,巴利是來自陸菲斯的。」
約翰指著其他兩人,一臉愧疚,「是我說服他們草藥沒有問題的,我自己試過,當初的確是很有效的草藥,我不知道為什麼之後會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約書亞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那麼怕他的話,為什麼接受他的草藥?」亞斯蘭特提出疑問。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約翰遲疑了會兒,又苦笑了起來,「大概我也從來不算真的認識他,約書亞是伊克帶來的,伊克說約書亞是他的朋友,所以我就相信了他。」
約翰停頓了一下,又補充說明,「伊克是特魯人,就住在中立城入口處。」
特魯星人跟任何人都能是朋友,克羅伊在心裡想著,望了亞斯蘭特一眼,剛好對上目光,很詭異的他覺得亞斯蘭特在想同樣的事。
克羅伊轉向約翰,「那個約書亞,是魔法之境的人嗎?」
「是,他就跟你一樣打扮,不過……他的披風沒有你的那麼漂亮。」約翰仔細一看才發現克羅伊全然墨黑的披風上竟然有著細微而花樣繁複的紋路。
「不過,他是個……混的……我看過一次他的臉。」約翰有些彆扭的開口。
克羅伊明白他的意思,兩境互不往來已久,但兩邊的法令都沒有明訂不准與對方通婚或是遷居。
偶然也是會有通婚的狀況,但多半下場不會太好,來自充滿日光的希望之都居民沒辦法適應只有月光的生活,相對的魔法之境的居民也沒辦法適應強烈的日光。
因此那些人大多居住在半明半亮,沒有日光也沒有月光的中立區,或者中立區附近的村子。
這裡雖然沒有日光,但不至於黑暗,相同的沒有黑夜但也不至於太明亮。
只是兩邊通婚生下來的孩子通常也不太受歡迎,如果能完全長得偏哪一邊,可以選擇回到那一邊,隱瞞自己只有一半血統的事,但要是不幸長得一看就知道是混血兒的,如果不想被歧視,通常只能選擇生活在中立區。
看來那個約書亞是選擇了生活在離中立城最近的菈蒂法。
「那位伊克為什麼要帶約書亞來認識你?」亞斯蘭特又接著問,但克羅伊大概明白是為什麼,於是接著開口,「他摘草藥來賣你?」
約翰點點頭,「是,我們往來也快三年,他總是比別人摘得到更多更新鮮的草藥,後來我發現他風乾草藥的手法比我原本的好,於是兩年前我直接請他給我風乾的草藥,價格我也給他更好的,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他,雖然他總是不多說一句話,但我想我打小就認得伊克了,他帶來的也不會是壞人,大概就在去年,我有回自己感冒了,他見著我病了快十天,給了我他自製的藥方。」
約翰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其實我剛開始是有點怕的,放了兩天想病再不好連生意都別做了,才敢試試看,沒想到不到兩天就全好了,後來就時不時的跟他買一些他自製的藥方,我都自己吃或是給家人、朋友而已,後來村子裡爆發感冒大流行,我大量提供藥草給村人,好不容易暫時穩住疫情,沒想到兩個月前,夜裡闇風大作,把病毒掃到附近幾個村落去,一下子病情控制不下來,原有的藥方效用又不大,我才說服他們使用約書亞的草藥,剛開始還好好的,沒想到這個月開始陸續出現了問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你問過他嗎?」克羅伊問。
「嗯,昨天……他來的時候我問過他,他只說了那不是他的問題,後來齊奧比的商人湯森衝上去質問他……他不知道對湯森撒了什麼粉末……」約翰一想到這件事還是心有餘悸,伸手指指內室的房間,「他現在就躺在裡面。」
亞斯蘭特朝克羅伊看了一眼,然後對約翰開口,「我們能看看他嗎?」
約翰猶豫了會兒,還是點點頭,「我們不知道該拿什麼醫他,可以試的草藥都試過了,醫生也來看過,什麼也看不出來,我們本來打算送他到中立城裡的醫院,正在討論你們就來了。」
克羅伊跟著約翰和亞斯蘭特走進內室,床上躺著一個比約翰年輕些的男人,臉色發紅微弱的喘著氣,一位婦人正在照顧他。
克羅伊走過去看看那個男人,然後朝婦人開口,「請把他的手掌翻給我看一下。」
婦人依言做了,男人的手腕上長滿像是過敏般的紅點,密密麻麻的。
「他燒多久了?」
「一整天了。」婦人擔憂的回答。
克羅伊又伸出手來翻開他的眼皮,然後走了出去,拿過桌上的紙筆,寫下幾行字。
「照這個藥方給他。」克羅伊放下筆,看見約翰表情有些遲疑,又接著開口,「不吃藥也沒關係,每天給他喝點麻草粥,難過七、八天就會自然好,那不是什麼致命的東西。」
克羅伊這麼一說,約翰反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克羅伊搖搖頭制止他,「你知道你那個朋友伊克是怎麼認識約書亞的?」
「這……伊克沒提過,只說他跟約書亞也認識好幾年了,伊克在中立城的萊尼酒吧工作,你們可以找伊克問看看。」約翰想了半晌後回答。
「那你知道約書亞住在哪裡嗎?」克羅伊接著詢問。
「我知道。」約翰趕忙走出門去,伸手指給克羅伊看,「順著這條路一直走,過了那個藍色屋頂之後,走右邊那條小路,就在靠你們那邊樹林裡有間小屋,順著路走就找得到了,那裡沒有別的屋子了。」
「謝謝你。」克羅伊點頭道謝,轉身走出了屋子。
亞斯蘭特拍拍約翰的肩,「給他吃藥吧,別讓他活受罪。」
「我知道,我會盡快讓他吃藥的。」約翰連連點頭,目送著他們離開,才關上房門。
◇
亞斯蘭特追上克羅伊,朝他笑笑,「謝謝你。」
克羅伊好笑的望了他一眼,又伸手把帽兜拉了回去,「不客氣。」
「你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一定要把頭蒙著呢?」亞斯蘭特又好奇的追問。
「我不喜歡引人注目。」
「欸~這不是很可惜嗎?」
「……你不覺得你的問題多了點?」
「我們是朋友嘛,想了解朋友是正常的啊。」
「誰跟你是朋友?」
「剛才在約翰家裡你可沒否認。」亞斯蘭特笑笑地望著克羅伊。
「我也沒承認。」克羅伊在亞斯蘭特還想說什麼的時候伸手指著前面的屋子,「約翰說的藍色屋頂是那個吧?」
亞斯蘭特停頓了會兒,左右看看路之後點頭,「嗯,右邊的小路。」
他們順著小路走了好一陣,亞斯蘭特一路上想到什麼就問什麼,克羅伊倒也沒嫌他煩,有一句沒一句的隨便回他。
直到遠遠看見一棟小屋,亞斯蘭特指著那個方向。「是那間屋子吧。」
「嗯。」克羅伊應了聲當作回應,他們加快腳步走向那間小屋。
克羅伊觀察了下附近,這裡離邊界很近,直接穿過森林就是魔法之境的地界,但是這片林裡已經有不少魔法之境特有的植物,中立區的居民不會隨便靠近。
對約書亞來說,這裡是可以採草藥又不進入魔法之境的最好地點,就算進入魔法之界,有任何問題也可以迅速的回來。
在克羅伊觀察的時候,亞斯蘭特已經去敲了門,敲了幾回都沒有人應門。
「沒有人在,大既是去採草藥了。」亞斯蘭特繞到屋旁看看旁邊堆的木柴和一些掛起來風乾的草藥。
再回頭的時候,他看見克羅伊沒兩下就打開了門走進去。
「這是私闖民宅吧?」亞斯蘭特苦笑著跟在他身後。
「他是嫌疑犯。」克羅伊毫不在意的開口。
「在還沒證實他是犯人之前他都是清白的。」
「在還沒證實他是清白的之前他都是嫌犯。」
相對於亞斯蘭特語氣的認真,克羅伊的語氣聽起來倒像是玩笑,亞斯蘭特望著他半晌,不太確定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不過克羅伊不太像會開玩笑的人。「你們那邊都這樣做事?先定罪再洗刷冤屈?」
克羅伊翻撿櫃子上一整排的瓶罐。「你們那裡太自由了,等你悠閒的找到實證之後,犯人早就跑了。」
「那被關起來的人要是清白的怎麼辦?」亞斯蘭特難得地皺起眉頭。
「我們不虐待人犯,我們也不歧視被洗刷冤情的人。」克羅伊回答,語氣十分平常。
「人權怎麼辦?」
「我不是說了我們不虐待人犯。」
「把可能無辜的人關起來不算有人權。」
「把可能犯罪的人放走就叫人權?」
亞斯蘭特翻了翻白眼,兩邊的律法和行事差很多他是知道的,他也聽說過魔法之境的律法嚴格到幾乎沒有人權可言,不過也因此魔法之境的治安一向非常好。
亞斯蘭特決定不跟他辯駁關於人權的問題,看著克羅伊打開每個瓶子聞過,一一檢視著裡面的草藥,「這些草藥裡頭有哪些有問題的嗎?」
「都有,不過每一種都可以做成別種藥,重點是劑量跟混合法。」克羅伊放下最後一個瓶子,又去翻開靠牆的每一個木桶,裡面似乎都儲存了較大量的草藥。
「沒有……」克羅伊有些疑惑的開口。
「什麼?」
「要銷到各村的草藥量一定不小,可是這裡沒有混合的草藥。」克羅伊繼續在屋內翻找著,這棟小屋並不大,裡頭只有一間房,應該是用來睡覺的,小小的屋子裡除了這些製作中跟瓶罐裝著的草藥以外,沒有出問題的感冒草藥。
「所以也許他不是犯人?」亞斯蘭特抱著手臂看著他走進臥房裡。
「也許他在別的地方混和藥草。」克羅伊連床底下都翻開來看,仍然什麼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個孤僻的藥草師。
亞斯蘭特維持抱著手臂的姿勢背對大門望著他,而克羅伊站在原地思考著,突然間感覺到外面有人,他回頭的時候,亞斯蘭特已經回身面對著門,手握在劍柄上。
「你們是什麼人?」出現在門外的人一身黑斗篷,打扮像是標準魔法之境的人,但他沒蓋上帽兜,因此克羅伊還是注意到那個人有雙和亞斯蘭特一樣的藍色眼眸,只是顏色要淡得多,看來這個人就是約書亞。
「我們是邊境巡衛隊的人。」亞斯蘭特朝一臉警戒的約書亞笑著,語氣盡量地溫和。「只是想來請問你一些……」
亞斯蘭特的話還沒說完,約書亞望見站在他身後的克羅伊,突然間從袖裡抓出一把藍色粉末就朝屋裡撒去。
亞斯蘭特機警的閉了氣,正要衝過去抓住約書亞的時候,身後有人撲了過來,他下意識抬起手肘就要往後頂時,想起身後只有克羅伊,動作一個遲疑,眼前便突然為一片黑暗所籠罩,接著從身後被撲倒在地。
他馬上發現那片黑暗是克羅伊的披風,而對方優雅悅耳的聲調就貼在耳邊響起,「閉氣是沒有用的,那東西會從你的眼睛你的耳朵裡進去。」
「會怎麼樣?」亞斯蘭特好奇的問,努力的側頭望著克羅伊。
這麼近的距離下,他發現克羅伊的眼眸幾乎是金色的,就像日光一般金黃耀眼。
為什麼這樣燦爛的顏色會出現在只有月光的地界裡,亞斯蘭特有些疑惑。
「呼吸困難,高燒不退,大概維持到那些東西被排出體內為止。」克羅伊回答,他發現亞斯蘭特一直望著他,神情帶著點迷惑,忍不住又開口,「你聽不懂哪個字?」
「啊?沒有,我知道了,不會致人於死就是。」亞斯蘭特趕忙回過神。
「嗯,不過讓那些進入體內也很麻煩,我們得離開這裡。」克羅伊動了下身體。
亞斯蘭特這才發現克羅伊雖然撲倒了他,不過並沒有壓在他身上,一直撐著這種姿勢應該讓他很累。「你可以壓著我的。」
「謝謝,不過我並不想壓著你。」克羅伊沒好氣的回答。
「那要怎麼離開這裡?」
「再等一下……」克羅伊一直盯著屋裡,亞斯蘭特維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抬頭才發現那件披風其實並不是全黑的布料,上面繡著細微美麗的花樣,奇特的是他可以透過披風看見屋裡大致的擺設,原本約書亞撒出來的藍色粉末,透過這件披風看來,居然是閃閃發亮的金黃色,在空氣中緩慢飛舞地落了下來。
「那個發亮的顆粒就是剛剛約書亞撒出來的東西?」
「嗯,他們會附在任何可以停留的東西上……」克羅伊停了一陣子,看著粉末落下的差不多了,又接著開口,「現在,小心的跟著我站起來,不要離開我的斗篷。」
亞斯蘭特順著克羅伊的動作起身,兩個人一起罩著那件黑色的披風,迅速的衝向屋外。
克羅伊把披風掀了起來,迅速把原本在外的那一面反折包了起來,看著亞斯蘭特好奇的目光,他隨口解釋,「那是種草藥種子,飄行速度很慢,但是一旦接觸到人體就會迅速侵入。」
亞斯蘭特看著克羅伊把披風捲得小小的,似乎還能聽到披風裡劈劈啪啪的聲音,過一陣子又整個抖開來,甩掉一些黑色小顆粒之後重新披在身上。
看來那件披風是特製的,重新披在身上的披風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克羅伊正想再走近那間屋子,突然間披風被扯住讓他差點失去平衡,他回頭瞪過去,見亞斯蘭特好奇的用雙手拉起他的披風研究著。「這種布料好神奇,也是魔法嗎?」
「不是!」克羅伊用力把自己的披風扯回來,「這是科技,我們不是只有魔法而已。」
「咦?」亞斯蘭特睜大了眼睛,他倒不知道原來魔法之境也接受科技。
「你以為我們是什麼原始人嗎?」克羅伊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也不是,只是……」亞斯蘭特看起來正在思考一個比較不失禮的說法,過了半晌又泛起他燦爛的笑容,「所以我說我需要多了解你一點,這樣才能回去告訴我的族人,你們是一個神祕卻先進的地方。」
克羅伊輕哼了聲,不曉得是代表了認同還是不認同,他只看了看四周,「看來約書亞不會再回來了。」
「他的屋子怎麼辦?那些粉末會跑出來嗎?有人誤闖要怎麼辦?」亞斯蘭特探頭看看屋裡,似乎還有一片藍色的迷霧,雖然沒有散到屋外,但是似乎有點危險。
克羅伊從腰間的口袋裡也掏出一小把粉末,走近門邊伸長手臂往屋裡一撒,轟地一聲屋裡閃起一片火光,把亞斯蘭特嚇了一大跳。
「要是森林燒起來怎麼辦!」
「這連一把椅子都燒不掉。」克羅伊有點不耐煩的轉身就走。
亞斯蘭特看了看,發現那火光一閃之後就滅了,除了從空中一直掉下來的黑色顆粒以外,真的連一把椅子都沒燒起來。
「好厲害!那是魔法嗎?!」
「那是科技!!你這個原始人!」
【第二章】
「好了,我知道希望之都有多先進了,你可以閉嘴了嗎?」克羅伊在受不了亞斯蘭特沿路不停的訴說他的都市有多麼先進的攻擊之後,終於受不了的開口叫他閉嘴。
亞斯蘭特一臉受傷的望著他,「所以我才不是原始人。」
克羅伊翻翻白眼,要不是剛剛聽過他自報年紀,看他單純天真的程度還以為他大概只比泰亞大幾歲,只是希望之都的人長得特別快,沒想到他居然跟自己同年。
克羅伊深吸了口氣,決定不予理會,伸手指著前方,「中立城入口就在那裡了。」
亞斯蘭特知道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叫他閉嘴,撇撇嘴角跟著克羅伊走向中立城入口。
中立城有著更厚重的防護網,克羅伊進入的時候,劈啪亂閃的火光引起不少人注意,克羅伊只是默默的入了大門就閃進人群裡,亞斯蘭特趕緊跟了上去,避免把克羅伊給跟丟。
克羅伊沒進過幾次中立城,除非必要他不會離開國界,而且進入中立城,宛如進入另一個星球一般。
光滑冰冷的金屬建築,色彩鮮豔的字幕滑動在金屬牆上,天空是一片燦爛的星際和閃爍的銀河,幾顆臨近星球美麗的光環散出光芒,再過幾個小時,這裡會充滿日光,太陽高掛天空,照亮整座中立城,這兒是唯一同時擁有白天與黑夜的地方。
這裡的夜晚很豔麗,白晝燦爛無比。
克羅伊總是無法喜歡這裡,夜晚不像夜晚,而他根本不需要日光。
而亞斯蘭特總是對什麼都很有興趣,什麼東西看起來都很新鮮。
他們在城裡繞了幾個彎,停在一條小巷子裡,克羅伊辨認著方向,亞斯蘭特把手貼在牆上幾秒,指著右邊,「那裡第三個路口左轉。」
克羅伊望著他,「你知道路?」
「你很少進中立區吧?這裡有地圖。」亞斯蘭特咧開笑容,指著他剛剛觸碰的地方。
克羅伊望了一眼,的確牆面上有細小的圖示,手覆上去就會出現地圖,看著亞斯蘭特一臉『終於有件事你不知道了』的神情覺得有些好笑,「那你帶路吧。」
克羅伊跟著亞斯蘭特避開了主要道路在巷子裡行走。
他們的目標是那間萊尼酒吧,如果找不到約書亞,至少找到那位伊克,特魯星人友善親切,對朋友忠誠,但是也不會容許朋友做出有害別人的事,所以只要能讓那位伊克了解狀況,至少可以得到一些線索。
克羅伊暗暗記著走進來的路,亞斯蘭特不知道是根本就認得路,還是看了一眼就能把地圖牢記在腦子裡,一路走來連猶豫一下都沒有。
繞了好一陣子才走到目的地,閃著金與紅雙色光芒的建築,『萊尼』的字樣迴旋在樓頂上。
一走進門,巨大的音樂聲轟地響了起來,克羅伊皺起眉,他不喜歡這麼巨大的人工吵雜聲,他不否認科技是相當實用的東西,但是他無法生活在完全沒有自然的地方。
他無法與風對話無法與植物溝通,那已經令他焦慮而煩躁,但他知道還有更令他厭煩的事等著他。
他跟著亞斯蘭特穿梭在隨著音樂舞動的人潮裡,酒精和汗水的味道充斥在密閉的空間中,閃爍的昏暗燈光忽明忽暗的照射在每個人臉上。
酒精和尋樂的心情會放鬆人的警戒心,這種時候人的情緒和想法會赤裸裸的滑進克羅伊的腦子裡。
克羅伊得要完全集中精神才能屏蔽那些直接而充滿了慾望的念頭。
他只是認真專注地跟在亞斯蘭特的背後穿過那些人,一個女孩突然朝他撞了過來,看來是喝多了站不太穩,他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濃妝豔抹的女孩看來年紀很小,整個身體軟軟的依在克羅伊身上,淺綠色的大眼睛有些迷惑的閃著,看起來像是什麼小動物,她掙扎著大概是想站直,也大概是好奇,伸手就拉下克羅伊的帽兜,有些驚訝的眨眨眼,然後笑著雙手環上他的頸,「嗨~你一個人嗎?」
隨著她的話流過腦子裡的情緒讓克羅伊皺起眉來,想推開她又覺得她根本連站都站不穩。
「不,他有人了。」
亞斯蘭特笑著禮貌性地伸手把女孩從克羅伊身上拉開,往她同伴身上放,接著伸手幫克羅伊把帽兜再拉上,環著他的腰把人攬到身邊繼續往前走,終於穿過人群走到吧檯邊,低聲問他,「你還好嗎?臉色不太好。」
「嗯。」克羅伊沒有解釋,但是微鬆了口氣,亞斯蘭特身上流過來的情緒只有溫暖和關心。
瓦雷拉人都有天生的防禦心,他並不是時常能讀到人心,但在這種放鬆沒有防備的場合裡,他特別容易讀取到他人的想法,越靠近的人越容易被他讀到,像剛剛那個女孩充滿了慾望的想法,而他離亞斯蘭特這麼近卻只讀取到溫暖而關心的情緒,那表示亞斯蘭特的心志十分堅定,而且並沒有太防備他。
亞斯蘭特的手一直環在他腰上,克羅伊可以感受到他比一般人要來得高的體溫,溫暖而舒適的感覺,一時之間讓克羅伊有點不太想離開。
亞斯蘭特似乎也沒有放開他的意思,只回頭對著一個剛走回來的服務生揚起他燦爛的笑容,「嗨,你知道哪裡可以找到伊克嗎?」
服務生朝亞斯蘭特眨眨眼,挪挪下巴比著吧檯最尾端,「剛來呢,不就在那裡。」
亞斯蘭特和克羅伊同時朝服務生示意的方向望去,一個特魯星人正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一眼望見克羅伊和亞斯蘭特,停頓了一下,突然之間回身就迅速朝他出來的地方閃了進去。
他們愣了一下,幾乎是同時朝那個地方衝了過去。
亞斯蘭特跑在前方,還沒跑多遠就撞到了一、兩個人,接下來就有人堵住了他們的路。
克羅伊覺得不太對勁,伸手扯住亞斯蘭特的手臂示意他停下來。
那些流進他腦中的情緒突然銳減,那表示大多數人開始警戒起來,克羅伊能感受到的情緒只有敵意。
亞斯蘭特也感覺到事情不太對,只擋在克羅伊面前,語氣溫和地朝擋住他路的幾個人開口,「我們只是想找個朋友,可以讓一下路嗎?」
「不讓又怎麼樣?」其中一個看起來是帶頭的,語氣不善地開口。
「這有點傷腦筋呢,我們一定得過去。」亞斯蘭特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
克羅伊不知道亞斯蘭特這種時候還在客氣什麼,對於他下意識就擋在自己面前,也總覺得有些不爽。
「我沒有時間廢話,你們最好馬上閃開。」克羅伊冷冷地開口。
幾個擋住他們的人對看了一眼,一起衝了上來。
亞斯蘭特居然還有時間嘆氣,克羅伊莫名奇妙的瞪他一眼,越過他朝那些人迎了上去。
在中立區不能使用魔法不表示他就沒辦法保護自己,他從小跟著父親的侍衛隊一起接受嚴格的武術訓練,從來沒怠惰過。
克羅伊閃過迎面而來的拳頭,抬膝朝腹部一頂那個人馬上彎著腰直不起身,同時他的手肘往右朝另一個人擊去,瞬間撂倒兩個人。
他感覺到身後有人接近,正回身一腿要掃過去的時候,亞斯蘭特拎過那個人的領子像是抓隻小貓一樣抓起來向另一邊甩去。
接下來朝亞斯蘭特攻擊的人,都讓他輕鬆的像是對付一群小孩一樣被扔了出去,克羅伊有些訝異,原來亞斯蘭特敢不儲存光之力量走出國界的自信就在這裡,他有點想像不出來如果亞斯蘭特身上存滿力量會是怎麼樣的神力。
克羅伊幫忙應付那些被他們的打鬥吸引過來的人,他並不想傷害人,盡可能的擊昏他們是最好的。
突然間他聽見一聲細微的像是什麼裂開的聲音,他隨即警戒地望向四周,在他意識到那是什麼聲音之前,支撐著酒吧的巨大圓柱突然裂開朝人群倒了下來。
「快閃開!」克羅伊衝上前去拉開幾個離他最近,被驚嚇得不敢動彈的年輕女孩,而亞斯蘭特朝著那根巨大的圓柱衝了過去。
克羅伊知道亞斯蘭特想做什麼,但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亞斯蘭特的力量再大,沒有儲存力量不可能支撐得住那隻圓柱。
這個白痴!
克羅伊咒罵著,推走一個嚇呆了的男人,在圓柱倒下來之前他伸出了手。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亞斯蘭特愣了一下,他並沒有接到那根圓柱,巨大的柱子只離他的手掌幾吋的距離而已,卻這麼凌空停住了。
他馬上意識到那是為什麼,亞斯蘭特驚訝的回頭望去,克羅伊臉色難看的伸出了手,一片珍珠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滑了出來,形成一道美麗的光芒正捲在那根圓柱上。
該死!
亞斯蘭特趕緊把圓柱下所有呆住的人趕離,衝回克羅伊身邊,「快放下來。 」
克羅伊把圓柱緩慢地放在地上,但還是引起了地面些微的震動,酒吧裡除了原本震耳欲聾的音樂以外一片肅靜,亞斯蘭特一把拉住克羅伊就往外衝,「快走。」
他們衝出酒吧的同時,警笛響了起來。
在中立城使用魔法是非常嚴重的事,要是被逮到會被送上中立法庭,更何況以他的身分要是被逮到,那可不是好玩的。
克羅伊在心裡咒罵著,跟著亞斯蘭特迅速的離開,從原來的小巷子鑽了出去,不遠處傳來眾多腳步聲,看來中立區的警備隊已經出動了。
克羅伊正想著該怎麼離開的時候,亞斯蘭特突然停下,讓他冷不防一下子撞了上去,克羅伊正想大罵,亞斯蘭特卻突然回過身推著他低聲開口,「這裡不能走了。」
克羅伊皺起眉馬上回身朝另一條巷子衝去,亞斯蘭特跟在後面,在下一條巷口停了會兒,他探頭出去確定沒有人,才又朝另一頭竄了過去。
還沒走到巷底,他們就聽見了警備隊的聲音,兩個人停下腳步,貼在巷裡安靜等著。
「我搞得定那根柱子的,你不必那麼做。」
亞斯蘭特突地低聲開口,一臉不太高興的模樣,克羅伊側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用客氣。」
亞斯蘭特扁扁嘴沒有再說話,悄悄探頭過去看了一眼,拉著克羅伊再走回上一條巷子,「可能有點麻煩。」
克羅伊沒有思考太久,把披風脫下折得小小的,居然能塞進腰間的小口袋。
亞斯蘭特一直盯著,在克羅伊瞪過來的時候,把雙手舉了起來,「我知道,那是科技,科技對吧。」
克羅伊沒理他,伸手把長髮束在腦後,方才並沒有太多人看見他的臉,現在這種情形披著披風反而引人注目。
亞斯蘭特又探頭看了下外面的狀況,伸出手毫不客氣的又往克羅伊的腰間攬去,「走吧。 」
克羅伊微皺了下眉,也沒有拒絕,讓亞斯蘭特攬著他走出隱蔽處,像是情人散步般慢慢橫過一條大路,遠遠的有警備隊的人朝他們望了一眼,沒什麼反應便又看向別的地方。
走過那條大路,正要轉進巷子時,克羅伊跟一個剛剛被亞斯蘭特扔出去的男人對上目光,在那個人指著他們大喊前,克羅伊扯著亞斯蘭特鑽進巷子裡。
聽見刺耳的警笛聲的同時,他們已經跑過五、六個窄巷。
中立城的建築物多而密集,所以這樣的巷道又多又繁複,但也不能一直躲在這裡,至少得想辦法在轉換日光之前離開中立城。
克羅伊正要轉進一條巷子,發現裡頭一對情人正在擁吻,他轉頭換走另一邊,亞斯蘭特跟在身後,輕聲開口,「我們大概通過第二區了,靠第三區的酒吧有不少從事情色交易的,這裡是有名的風化區。」
「你很熟?」克羅伊探頭看路的時候,又碰到一對已經在巷子裡辦事的,他翻了翻白眼再換條路走,警備隊似乎還沒搜到這裡,但這是遲早的事。
「地圖上有寫……」亞斯蘭特撇撇嘴角,伸手指指旁邊牆上。
克羅伊側頭看了一眼,發現左面那條巷口盡頭出去,就可以通往南邊和西面出口。
他和亞斯蘭特對望了一眼,同時往左面巷子快步走去,到了盡頭,他探出頭打量四周,確定沒有警備隊的人。
「快!」
克羅伊一衝出去朝左轉的同時,被亞斯蘭特一把扯住,「右邊!」
克羅伊穩住被亞斯蘭特扯得差點跌倒的腳步,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亞斯蘭特一臉無辜的指著右邊,「出西口有我的人,走那邊比較安全。」
「南面出去就有我的人,我覺得走左邊比較安全。」克羅伊抱著雙臂望著他。
他們對望了幾秒,克羅伊想那應該表示他們得分開了。
在克羅伊要說出口前,不遠處哨音響了起來,亞斯蘭特一把將他扯回巷子裡,同時往另一頭跑,但是前面也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看來搜索已經往這一區來了。
克羅伊覺得有點麻煩,他們要是被逮到,理論上不會真的有太大的麻煩,他是為了救那些人才用的魔法,亞斯蘭特則可以全身而退,他其實有點搞不懂亞斯蘭特跟著他逃做什麼。
他的麻煩在於,如果他在中立區被逮了,探究身分的時候,他勢必得讓父親派人來保他,他嚴厲的父親可不會聽他任何理由。
克羅伊一想到父親的臉,難得的有些緊張起來,他並不想也不能傷害特魯人,但他絕對得離開這裡。
亞斯蘭特也正在想該怎麼辦,他自己是無所謂,頂多回去被父親唸幾句,但克羅伊不能被逮到,魔法之都的律法規定嚴格到不近人情,他不能想像克羅伊被逮到的話,回去會怎麼樣。
亞斯蘭特有些憂慮,抬頭見對面巷子裡,剛剛那對在辦事的,也不知道是情侶還是在交易的人,還糾纏的難捨難分,他低頭見克羅伊的臉色有點蒼白,雖然他本來就很白,但是亞斯蘭特看得出來他有些緊張,也許是擔心被逮到。
但是他們前進不得也後退不了,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近,亞斯蘭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側頭一看克羅伊凝起眉,一副想衝出去拼看看的模樣,他在克羅伊正要抬起腳步的時候,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扯進懷裡抱得死緊,同時一手把他的頭壓在肩上,幾個警備隊的人從旁邊衝了過去,沒有理會他們。
克羅伊僵在他懷裡,他不太常跟人這麼親近,更不用說亞斯蘭特的體溫比一般人高上很多,那種溫度讓他有點適應不過來。
他們左右的出口都有警備隊的人搜尋著,警備隊的人手上都有掃瞄儀,如果早些他們在酒吧附近被指認而且被掃瞄到的話,就絕對走不出中立城,還好剛才他們動作快,只憑路人的說明,警備隊也沒辦法確認犯人,而去年中立城通過隱私法規之後,全城巷道和建築物的攝影鏡頭便盡數被除去,特魯人不介意活在監視下,但瓦雷拉人在意。
克羅伊胡亂想著如果能再撐一下應該逃得出去,他只是覺得有些緊張,而且不適應這樣的溫度和親近,克羅伊稍微掙動了下,亞斯蘭特微鬆了手臂好讓他抬起頭來。
克羅伊後來有些後悔抬起頭來,他本來想說些什麼,但他只看見亞斯蘭特那雙眼眸,豔藍得就像祖母提過的日光下的湖水。
他看過祖母調過那樣藍的色彩給他看,他珍惜的將那張豔藍的紙片收在身上好一陣子,但實際上看到那樣活生生在他面前眩目耀眼的藍,克羅伊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他們靠得太近,近到對方的呼吸都輕撫在臉上,克羅伊覺得現在不是停在這裡互看的好時機,到處都充滿了特魯人的警備隊,他們應該找地方逃走,或是打出一條路才對,他聽得到自己的心正怦怦怦地狂跳,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因為眼前這個幾近陌生的人,而是因為他們目前的處境所致,但他還是不由自主的產生了眼前這人令他心跳加快的錯覺。
克羅伊覺得臉頰發燙,好半晌才意識到那不是他自己在發熱,而是亞斯蘭特把手貼在他臉頰上。
「你的眼睛……是太陽的顏色……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有這樣的瞳色……」
克羅伊不知道太陽是什麼顏色,但他記得祖母也這麼說過。
羅伊的眼睛是太陽的顏色。
克羅伊覺得後面那句應該是自己的臺詞,但亞斯蘭特的神情看起來有點恍忽,豔藍的眼眸看起來顏色更深了些,深沉得像夜裡月下的湖色。
美得不可思議。
克羅伊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打破這種令人抓狂的氣氛,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也不知道是誰先湊上去的,克羅伊說服自己這是為了脫離險境,雖然這實在是個爛方法。
而原本只是試探或偽裝性的輕碰雙唇的吻,在亞斯蘭特接觸到克羅伊微涼而柔軟的雙唇後,他忍不住想要得更多。
克羅伊在亞斯蘭特唇舌的挑逗下忍不住張唇迎上,他意識到亞斯蘭特在這方面絕對沒有目前為止表現出來的那種天真跟無辜。
克羅伊意識模糊的發現自己在任亞斯蘭特侵略,不只是探進自己口中的舌,緊緊攬在腰上的手臂和壓著後頸的手掌都壓制著自己的行動。
克羅伊理智上知道在這種時候誰占上風不是重點,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反擊。
他們所在的巷子並不寬敞,亞斯蘭特把他壓在牆上,所以大約是如果有人想從他們倆身後通過,側個身子還是過得去的寬度。
克羅伊稍微掙動了下身子,從他們相貼的緊密程度上,他當然可以感覺到亞斯蘭特身體的變化,他聽見亞斯蘭特從喉間發出含含糊糊的大概是抱怨,但至少禮貌性的微退開了些,克羅伊曲起腿踩在身後的牆上,當然不是為了誘惑對方,但顯然亞斯蘭特誤會了他的意思,馬上又貼了過來。
克羅伊踩在牆上的腳用力推了出去,把緊抱自己的人壓到另一面牆上,亞斯蘭特大概是撞到頭,咒罵了些什麼,克羅伊滿意的仰起頭堵上他的咒罵聲,而亞斯蘭特看起來很滿意他的安撫。
克羅伊覺得熱,他不確定是自己在發熱還是因為亞斯蘭特的體溫太高,他只是專注在唇舌交纏的溫度之間奪取主控權。
直到他們發覺四周變得安靜,唯一聽得到的就是隔壁巷子裡那對情侶有些放肆的叫聲。
克羅伊結束了這個幾乎在互相啃咬的吻,有些喘息的望著亞斯蘭特,他很少失控,至少不是在這種緊張的狀況下。
「看來有效。」克羅伊原本悠揚的嗓音似乎更低沉了些,帶著性感的沙啞。
亞斯蘭特不由自主的去幻想他在激情中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他逼自己移開目光,鬆開手臂讓克羅伊退開了些。
「天快亮了。」亞斯蘭特清了清嗓子開口。
「我可不喜歡天亮。」克羅伊回答,但神情看起來並不像真的不喜歡。
克羅伊走向巷口,探頭望了下,警備隊應該已經搜到下一區了,但要是往下搜不到人,遲早會回來的。
「得在他們回來前快點離開。」克羅伊說著,回頭望向亞斯蘭特,他要往左邊走,他想亞斯蘭特記得。
亞斯蘭特看起來遲疑了會兒,然後笑起來,「就往左走吧,我們從南口出去,聯絡上你的人再看怎麼處理好了。」
克羅伊微怔了怔,他覺得自己應該開口拒絕他,說他們應該分開了,但是看著亞斯蘭特似乎有些緊張的神情,他最後什麼該說的都沒說,「走吧。」
亞斯蘭特鬆了口氣,笑著跟上。
◇
克羅伊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讓亞斯蘭特跟著他。
他原本只是要確認草藥來源是不是與魔法之境有關,也或許只是想理解一下祖母口中的希望之都的居民是怎麼樣的而已。
他從小就發現父親對希望之都的厭惡,幾乎到達仇視的地步,他猜想那是因為祖母的關係。
祖母在父親年幼的時候,曾在希望之都待了五年,錯過孩子成長時最需要母親的期間,因此父親對祖母一直無法諒解。
父親與祖母一直存在許多心結,克羅伊知道自己的存在也是其中之一。
他從小到大都盡全力做到父親的各種期望,卻從來沒得到過父親的認同,他一直讓自己加倍努力,逼自己做到最好,卻仍然不夠。
在弟弟泰亞姆斯出生之後,他終於發現父親不喜愛自己並不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夠好,而是父親根本上討厭祖母認定為繼承人的自己,再加上母親是祖母要求父親迎娶的對象,那時候起他終於懂得那不是自己的錯,於是他只能放棄去當好父親的孩子,轉而做好他的工作,在工作上至少父親是尊重他的。
克羅伊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亞斯蘭特還在身後碎碎唸著什麼,他其實沒注意聽。
「你不覺得奇怪嗎?」
「嗯?」克羅伊不太認真的回應了句。
「你在煩什麼嗎?」
克羅伊回頭疑惑的望了亞斯蘭特一眼。「什麼?」
「我說你在煩心什麼嗎?」亞斯蘭特看起來又有些緊張的樣子,「如果是剛剛……」
「我是問你什麼奇怪。」克羅伊抬起手來阻止他提起那個吻。
「喔、那個。」亞斯蘭特撇撇嘴角,「你剛剛沒在聽我說話嘛,我說那個特魯人伊克,我怎麼也搞不懂他為什麼要跑。」
克羅伊在那一瞬間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剛剛一路逃亡之下沒有時間多想。
亞斯蘭特又接著說下去,「你不覺得奇怪嗎?沒有人會懷疑特魯人的話,他甚至可以選擇不對我們開口,或是請我們離開都可以,他為什麼要跑。」
克羅伊停下腳步,他們已經在天亮之前順利的出了南口,天色回復到半明半暗的狀態,天空折射中立城的日光形成暗色的粉。
亞斯蘭特見克羅伊一直沒說話,忍不住又開了口。「你會去懷疑一個特魯人嗎?」
「我說過沒有證實清白之前我什麼人都會懷疑。」克羅伊平淡的回答。
「那可是一個特魯人。」亞斯蘭特疑惑的望了他一眼,「也許他趕時間去做什麼。」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天真還是笨。」克羅伊瞪了他一眼。
「嘿!誰會去懷疑一個特魯人,那跟懷疑一個機械人一樣好嗎。」亞斯蘭特覺得有點受傷的望著他。
克羅伊壓下想嘆氣的衝動,但亞斯蘭特的話倒是讓他想起了些什麼。
機械人?
「我一直……就覺得特魯人跟機械人沒什麼兩樣。」克羅伊沒頭沒腦的說著,他其實不確定自己想說些什麼,只是些模糊的影子,導致他說出口的話有點像是閒聊,雖然他本意不是這樣。
亞斯蘭特倒是認真的想了想,「我也這麼想過,特魯人的脾氣很溫和,就算是鬥爭當中也不動怒,他們誠實而且可靠,不貪心也沒有慾望,完美的不像人,但是特魯人是我們星球的朋友,他們在這裡一百二十年了,維持著我們兩邊關係的平衡,沒有他們搞不好我們早就打起來,就算他們真的是機械人我也不在意。」
亞斯蘭特很真誠的望著克羅伊,「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和平相處互不侵犯,我聽過你們那裡是怎麼說我們的,但是我們是光明正大的民族,絕不做任何侵犯友邦或是欺凌弱小的事,我們友好而安樂,我期望你能來我們那裡住一段時間,你就會了解我們那裡是什麼樣的地方。」
克羅伊望著那對豔藍色的眼眸,他完全感受得到對方的真誠,他向來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在說謊,是不是在瞞騙他,他從對方的眼眸裡可以看得到對方的靈魂。
而他現在看到的是一個純潔高貴的靈魂,沒有一點瑕疵。
那也許證明了這個人的確過於天真,也許並不真的了解自己的國家。
也或許,那裡真的如他所言的美好。
就像祖母說的一樣。
克羅伊又暗自嘆了口氣,他不想一直憶起祖母的話,有時候他覺得那像個詛咒,推動著他往那片光亮前進,而他覺得自己會被那片明亮給燒死,更何況在被燒死之前,他父親就會宰了他。
「你在嘆氣。」
克羅伊怔了怔,他不覺得自己真的有嘆氣給他看,而他發現自己現在仍然盯著亞斯蘭特的眼眸。
「好幾次了,你在煩心什麼嗎?」亞斯蘭特有些擔憂的問。
「……沒有。」克羅伊別開頭,繼續往前走。
他發覺自己分心的太嚴重了,他本來在想些什麼……關於機械人的?
結果亞斯蘭特的靈魂干擾了他……
克羅伊突然間停下腳步,亞斯蘭特差點從後面撞上來,連忙停下腳步。「你怎麼了?」
「靈魂……」
「什麼?」
克羅伊突然回身望著亞斯蘭特,「你聽過我們魔法師的傳言吧?」
亞斯蘭特猶豫了會兒,點點頭。
就像克羅伊聽過魔法之境的人是怎麼說他們的,他也聽過自己的族人議論魔法之境。
傳說中魔法之境有為數眾多的巫師,只要跟他對上目光,他就能從眼中竊取你的靈魂,留下你行屍走肉的軀殼為他所用。
但是亞斯蘭特相信只要有足夠的勇氣,沒有人可以偷走他的靈魂,更何況克羅伊那對如同日光一般美麗閃亮的眼眸,大概只能偷走他的心……之類的。
亞斯蘭特覺得這種話絕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可能只會被罵愚蠢或白痴。
「我們的確能看見人的靈魂。」克羅伊坦白的告訴他,「只要靠得近一點,有時候我還能知道別人的內心在想什麼。」
亞斯蘭特直直的和他對望著,想著克羅伊優美的聲線大概可以偷走任何人的心。「那……你會偷走他們嗎?靈魂……或者想法?」
「我們不偷走任何東西。」克羅伊望著他認真而迷惑的表情覺得有點想笑。
等他發覺臉又熱了起來的時候,才意識到亞斯蘭特的手又貼到他臉上,而自己真的笑了。
「我想你的確偷走了我什麼東西……」亞斯蘭特像是喃喃自語般的說著,神情帶著點迷惑。
「你在指控我?」克羅伊微瞇起眼睛瞪著他。
「沒有,不過我想……噢、」亞斯蘭特話沒說完,不曉得被什麼東西打到。
他疑惑的抬起頭來往上看,幾個不曉得是石頭還是什麼又打到他頭上肩上,帶著冰冰涼涼的觸感。
他疑惑的伸手摸向肩頭,卻什麼也沒摸到,只有衣服上一片溼掉的痕跡。
「這是……什麼?」
「闇風帶來了冰雹,快走!」克羅伊伸手扯了下亞斯蘭特,急速的往前跑。
亞斯蘭特緊跟在後面,還沒弄懂克羅伊說的是什麼,細碎的冰雹就直直朝他們身上打來。
「哇噢、你們這裡會下冰雨?」亞斯蘭特抬手護著頭,一邊跟著克羅伊身後跑。
「有時候。」克羅伊從腰間扯下了他的披風抖開來披在身上,「前面可以避一下。」
他們直衝到那條路的盡頭,有幾座小木屋大概是給獵人用的補給小屋。
克羅伊直衝進其中一個,今天的冰雹又急又快,而且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其實很疼。
亞斯蘭特跟著克羅伊身後,等他一衝進來克羅伊馬上轉身用身體的力量將門撞上關緊,亞斯蘭特只聽見乒乒乓乓地冰雹打在門上的聲音,加上呼呼的風聲,簡直像是頭凶猛的怪獸。
克羅伊鬆了口氣,闇風很久沒掃這麼大的冰雹過來,顯然是對什麼事不高興。
克羅伊把門關好,確定另一頭的門本來就栓得好好的,才鬆了口氣,一抬頭就看見亞斯蘭特燦爛的笑容。
「我們那裡從來就沒有下過冰,超有趣的。」亞斯蘭特笑著,他體溫比較高,冰雹砸在他身上也溶得快,不管是頭髮還是衣服幾乎都溼了。
亞斯蘭特伸手從他髮上拿下一小塊冰,在他手上馬上化成水,笑得像個孩子。
克羅伊有些無奈,或者是什麼別的感覺,他知道剛剛那種心跳的感覺是因為他們正被追擊的緊張造成的,那現在的感覺又是什麼?
他並沒有心跳加速,所以這不是突然的激情,但其實他也搞不懂自己對亞斯蘭特是什麼感覺,他甚至不算認識這個人,單純用感覺來判斷人是非常危險的事。
但克羅伊從他眼中看見的靈魂是那麼潔淨而美好,這足以讓他安心。
克羅伊無奈的笑了笑,伸手拍掉他肩上還沒化掉的一些碎冰,「你的衣服都溼了。」
亞斯蘭特笑著,傾身更靠近克羅伊,「我可以脫掉。」
克羅伊挑起眉,覺得實在很不可思議,這種聽起來像是暗示或者誘惑的話怎麼能用那麼純真的神情說出來,
而他天真的笑容在誘惑人的時候看起來仍舊十分性感,克羅伊想亞斯蘭特很清楚這點。
「你想的話。」克羅伊還靠在門上,慵懶的朝他笑笑。
「我想吻你。」亞斯蘭特湊過去,輕輕貼上克羅伊的唇。
和剛剛巷子裡的激情不同,試探般緩慢的輕吮著他的唇。
克羅伊半閉著眼眸,沒有拒絕亞斯蘭特。
沒有被罵或者被揍的話,應該就算是答應,亞斯蘭特笑了起來,再次吻上他的時候加重了點力道,誘惑他微張開唇,然後探入舌尖去交纏他柔軟微溫的舌。
亞斯蘭特總感覺克羅伊涼涼的,一種舒適的溫度,他知道自己比起克羅伊他們來說體溫偏高了些,但克羅伊似乎也沒有對自己的靠近表示不適。
也許他覺得冷。
亞斯蘭特想著,他聽過魔法之境的天氣不穩,常常帶來冰雪或風暴,這對他們來說是種不可思議的環境,希望之都總是風和日麗,偶爾飄來點小雨,微涼的風宜人舒適,不管是細小的雨絲或是豆大的雨點都讓亞斯蘭特喜愛。
有點像抱著克羅伊的感覺,帶點微涼的柔滑觸感,令他感覺舒適而愉悅。
亞斯蘭特吮吻著他線條優美的頸,忍不住探出舌尖輕舔著白皙柔軟的肌膚,感覺到克羅伊些微的顫抖。
他想克羅伊喜歡這樣,張口輕咬了下去,加重的吸吮讓克羅伊縮了下,略帶沙啞的音調,「別留下痕跡。」
「唔、嗯。」亞斯蘭特模糊不清的應了聲,拉下他的披風後,伸手扯出他的衣襬,手掌順著腰間滑上他胸口。
克羅伊輕咬住下唇避免自己發出聲音,但忍不住那些舒適的嘆息。
亞斯蘭特拉高了他的衣服,雙手恣意的撫摸在他身上,炙熱而粗糙的手掌游移在他身上的觸感,完全挑起了他的慾望。
他配合的讓亞斯蘭特脫下他的上衣,他並不急著去爭主控權,在這種時候他傾向自己覺得舒服就好。
而他現在感覺舒服得要命。
他也感覺得到亞斯蘭特在盡力取悅自己,用那雙發燙的手掌,和溼潤柔軟的唇舌。
克羅伊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閉上眼睛的,讓感覺和衝動加上激情擋在理智前面可不是什麼好事,他不是沒有趁隙去單純尋樂過,他會到離城很遠的城或村落,找個沒有人知道他的地方,和完全陌生的人渡過一夜,但他從來沒有放鬆過警戒,讓自己完全沉入對方給予的快樂和感覺之中。
理論上他不該相信一個來自希望之都的人,但是不可思議的,他自己的靈魂在告訴自己,這個人安全而可以信任。
他覺得自己在喘息,他感覺得到亞斯蘭特溼熱的唇舌正輕吮著自己的乳尖,甚至用牙齒輕扯著,微微發癢和些許刺痛感讓他差點呻吟出聲。
他使力咬住下唇忍住了,但劇烈起伏的胸口騙不了亞斯蘭特,他感覺到他令人抓狂的唇舌一路輕舔吮咬了上來,故意輕咬在他喉間的時候,克羅伊有些惱怒的抬起腿朝亞斯蘭特已經勃起的慾望頂了上去。
亞斯蘭特倒沒刻意去隱藏他的呻吟,在克羅伊笑出來之前,他狠狠的吻上去。
帶著啃咬的吻,緊密而深入,他纏住克羅伊的舌頭,細密的吮咬著,把已經勃起的慾望朝對方磨蹭。
克羅伊幾乎要忍不住,要不是亞斯蘭特緊堵著他的唇,他想自己會叫出聲來。
他不想感覺那麼迫不及待,只耐著性子迅速的解開亞斯蘭特的上衣釦子,最後是亞斯蘭特自己胡亂扯下上衣的,克羅伊把手臂環到他背上,對於他背上眾多的傷痕並不太過驚訝,他是個劍士,也不像自己有魔法護身,理所當然的會有許多戰鬥留下的痕跡。
他伸手輕撫過那些不平整的溫熱肌膚似乎讓亞斯蘭特更加興奮,從抵在自己腿間的那份炙熱裡,他感覺得到。
克羅伊在亞斯蘭特終於願意放開唇舌之時鬆了口氣,在他又吻向自己頸邊的時候,克羅伊也輕吮著他肩上的一條傷疤,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什麼頂在他腰間,他偏頭朝下望,亞斯蘭特腰間那把劍,劍柄正頂在他腰上。
他覺得有些好笑,但這種距離看才發現那柄劍雖然沒鑲上寶石或其他裝飾,卻是一柄打造精良雕刻細緻的長劍,也不像尋常人家有的,只是掩飾的很好。
有些好奇的伸手撫上那柄劍,才剛觸碰到劍柄,亞斯蘭特的手突然按住他的手背,速度快得讓克羅伊怔了怔。
克羅伊皺起了眉,那是他第一次在亞斯蘭特臉上看見警戒的神情。
但那僅只於一瞬間,亞斯蘭特沒有放開他的手,但有些懊惱或是歉疚的笑了笑,「對不起,那只是……直覺的反應。」亞斯蘭特有些困擾的神情像是在想怎麼解釋比較恰當,想了半天大概是放棄解釋,只無奈的開口,「我做的不夠好?讓你分心了?」
克羅伊望著他半晌,他大可以推開他走出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有,也許是亞斯蘭特那種懊惱的神情,也許是自己本來就該專心點,或者也許不該在沒有得到允許之前,隨便去碰一個劍士的劍。
沉默了好一會兒,克羅伊平靜的回答,「我沒有,是你的劍頂到我了。」
「噢、那、對不起,是我沒注意。」亞斯蘭特有點慌張的放開了手,懊惱的把腰間的劍解下來。
「你不覺得危險嗎?」克羅伊挑起眉,有些好奇的望著他。
「那你呢?」亞斯蘭特笑了起來,把解下來的劍立在旁邊的牆上,回來貼著他,伸手滑上他的頸,輕輕撫摸著。「我想殺你的話,不用拔我的劍。」
這是實話。
克羅伊覺得他充滿了老繭的拇指撫在喉間的感覺很癢,他要是用點力自己很快會死在他手上。
克羅伊笑了起來,語氣優雅。「我想殺你的話,也不用拔你的劍。」
「我知道,你的火就可以燒死我了。」亞斯蘭特笑著,重新吻上他的唇。
剛剛消退了點的火花,輕易的又燃了起來,這個小插曲沒有影響到他們,讓亞斯蘭特有些驚喜,攬著克羅伊的腰,扯著他走到屋裡的乾草堆,推著讓他躺下。
克羅伊還沒喘過氣來,亞斯蘭特的手已經在扯他的褲子。
冰雹打在屋上的聲音似乎小了點,克羅伊想著還有點時間,抬起腰來讓亞斯蘭特扯下他的長褲,炙熱的手掌撫上他勃起的性器,克羅伊深吸了口氣,想抑止急速的喘息,可惜沒什麼太大的作用。
亞斯蘭特笑著,輕咬著他的下唇,在他唇間含糊的開口。「你可以出聲,我喜歡你的聲音。」
「我討厭你的聲音……你最好閉嘴。」克羅伊瞪著他,他手上的動作差點讓他講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亞斯蘭特左手撐在他腰邊,右手愛撫著他的性器,輕笑著吻到他鎖骨右邊再低一些的地方,吮咬了起來。
「唔嗯……你在……幹嘛?」克羅伊一邊享受他在身下的滑動,覺得他吮吻在胸口上方的力道越來越重,單手攀到他肩上,低頭瞪了他一眼。
「做個……記……」亞斯蘭特含糊說得不清不楚,起身又吻上他的唇,他發現這是阻止克羅伊發問的好方法。
克羅伊不太確定他說的是做個記號還是做個記念,但不管是哪個聽起來都很欠揍。
克羅伊不想讓他太得意,伸手撫上他腰間,側腰上沒有傷痕的觸感平滑溫暖,希望之都的人膚色都白裡透紅看起來十分漂亮,亞斯蘭特應該是經過了相當的鍛練,他輕撫過的地方結實而有彈性,伸手滑進他長褲裡,握住他應該已經脹到發疼的性器,聽見亞斯蘭特埋在他胸前的呻吟。
克羅伊感覺得自己手中炙熱的慾望微微顫動著,亞斯蘭特輕咬著他的耳垂,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覺得興奮,聲音沙啞而低沉。「你的手好涼。」
「要我放手……?」克羅伊想笑,但亞斯蘭特故意的用拇指滑過他幾近要發洩的出口,他這回沒忍住呻吟,只是很輕的呻吟聲,亞斯蘭特在他手中的慾望似乎一下子又脹大了幾分。
克羅伊想嘲笑他,不過亞斯蘭特又強硬的吻了上來,壓低身體讓他們的慾望抵在一起互相撫慰。
克羅伊把頭埋在亞斯蘭特的頸窩,汗水混合著乾草的味道讓他有點暈眩,亞斯蘭特的體溫越來越高,克羅伊有種快要燃燒起來的錯覺。
慾望和亞斯蘭特的熱度一樣重重的衝擊著他,快要到頂點的時候,克羅伊忍不住咬上亞斯蘭特的肩。
克羅伊分不出來是他先忍不住還是亞斯蘭特,等他感覺到亞斯蘭特還在急速的喘息卻撐著自己別壓在他身上的時候,有些惱怒的伸手環著他的腰把他扯下來。
亞斯蘭特哼了聲,也沒有再爬起來,就這麼壓在克羅伊身上平復著呼吸。
克羅伊覺得溫暖而舒適,高潮過後的餘韻還讓他覺得有點暈,除了身上溼黏的感覺不太好以外其他都很好。
克羅伊閉著眼睛調整著呼吸,感覺到亞斯蘭特微動了下,手滑上他小腹,抹上那一片溼黏往下滑。
克羅伊沒有制止他,任那隻炙熱的手掌滑過他大腿內側輕輕揉撫著。
「我可以……」亞斯蘭特咬著他頸子,輕劃過他大腿的手指,緩慢而試探性的滑向他臀縫。
克羅伊推了推他的手臂,好笑的開口,「這至少要等第一次約會後吧?」
亞斯蘭特聽話的收回手,笑著吻上他。「你願意跟我約會?」
克羅伊抬手枕在腦後,慵懶地笑著,「我不曉得,你行嗎?」
「我保證我很行。」亞斯蘭特側頭去輕咬他手臂內側,「所以,你什麼時候跟我約會?」
克羅伊覺得有些麻癢,閃了閃把手勾到他頸上,「你知道菈蒂法東邊出去有座山。」
「你是說有熊的那個?」亞斯蘭特撐起身體,他覺得自己再繼續壓著克羅伊大概會等不到第一次約會。
「對,有熊的那個。」克羅伊笑著,「上山的小路有一條寫著有熊出沒禁止進入的岔路,從那條路一直走,會有一個山洞。」
「我知道,那裡有一隻吃人的熊。」亞斯蘭特從自己溼透的衣服口袋裡拉出一條一樣溼的手巾幫克羅伊擦拭著身體。
「就是那個,第二個新月……算了,二十天後,中立城日轉夜的時候,我在那裡等你。」克羅伊把雙手都枕到腦後,讓亞斯蘭特幫他把發洩過的痕跡都擦乾淨。
幸好補給小屋裡是有水的,亞斯蘭特還能用那條手巾清理一下自己。
「你是要我打敗那隻熊才能跟你約會?」亞斯蘭特笑著走回來,克羅伊已經撿回他的衣服開始穿上,讓亞斯蘭特有點失望。
大概是失望的神情太明顯,克羅伊撿起他的衣服朝他扔過去,「冰雹停了,沒多久我的人就到了,你也是吧?別以為我沒注意到你在留記號給你的人,等下兩邊在路上遇到可不好玩。」
亞斯蘭特想想也是,要是他們在找到自己之前先遇上對方的人,可能有點麻煩,乖乖的接過衣服開始穿上。「所以,那隻熊?」
「也對,我應該要你打贏她再說。」克羅伊好笑的望了他一眼,「你遇到卡琳只要跟她說你是羅伊的朋友,她會讓你進去,別多說什麼廢話,她可比你還聰明。」
「一隻熊?」亞斯蘭特疑惑地望著他。
「她叫卡琳。」克羅伊整好自己的上衣,「她本來是人。」
「噢、魔法之境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亞斯蘭特神情像是很佩服,然後一轉頭又帶著燦爛的笑容,「所以,我們有個約會了?」
「你最好在我反悔前快點走。」克羅伊沒好氣的回答,扣好他的披風才一回頭又被亞斯蘭特抱滿懷,面對那張閃亮的笑容,他實在又好氣又好笑。
「再讓我抱一下就好。」亞斯蘭特像個孩子一樣緊緊地抱著他,把頭埋到他髮間深吸著氣。
克羅伊實在很好奇這個人是怎麼養大的,一下子像個孩子,一下子又像個大人。
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是這個懷抱太過溫暖,他嘆了口氣沒有拒絕。
「對了……你本來要跟我說什麼?」
「什麼?」克羅伊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在問什麼。
「就冰雹來之前,你說了什麼靈魂的,還有魔法師的傳說。」亞斯蘭特就著懷抱著他的姿勢問他。
克羅伊被他一問卻突然想起來自己剛剛本來想到的,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克羅伊把手按在亞斯蘭特肩上把他推開,「那個伊克。」
「什麼?」亞斯蘭特以為克羅伊生氣了,連忙把手放開。
「你問過我,伊克為什麼要跑你記得嗎?」
「嗯。」亞斯蘭特點頭。
「他的確沒有跑的必要,他只要說什麼你都會信,因為他是特魯人。」克羅伊凝起眉來,神情有些嚴肅。
「特魯人不說謊。」亞斯蘭特不太確定克羅伊要說什麼。
「問題就在這裡,而且沒有人能在我面前說謊,也沒有人能在我面前假扮另一個人。」克羅伊認真的望著亞斯蘭特,「因為我能看清一個人的靈魂。」
亞斯蘭特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他父親曾對他提過的,特魯人的事。
「你是說……那個特魯人只剩下殼?」亞斯蘭特也嚴肅起來,如果是真的,那這件事可不是小事。「所以,他跑是因為他知道你看得出他不是原來那個伊克?」
「只有這個猜測,不然用什麼解釋其他的人突然攻擊我們?」克羅伊望著他。
亞斯蘭特抱著雙臂思考著,「現在這件事可不是單純的製錯草藥的事了。」
克羅伊左右望了望,從屋裡找出紙筆,寫了張藥方遞給亞斯蘭特,「那幾個村落流行起來的病用這個藥方就可以治,這些草藥在中立區附近都採得到,要你們的人停止吃來路不明的草藥,我會負責找到約書亞,你們跟中立城的關係比較好,由你們上報伊克的事比較安全。」
亞斯蘭特收下那張藥方,「我猜約書亞不會回到你們那裡,所以約書亞由我來找,如果只有你們認得出一個假的特魯人,應該由你們上報中立城。」
克羅伊沒有思考太久,點頭答應。「就這麼辦。」
「如果我們兩邊能一直這樣合作就好了。」亞斯蘭特笑了起來,原本臉上認真嚴肅的神情又被這個溫和的笑容給沖掉。
克羅伊無奈地望著他,「很遺憾,這不是我們兩個能決定的。」
亞斯蘭特伸手拉近他,「聽說你們城主非常的討厭我們。」
「說討厭還算好聽的。」克羅伊嘲諷似的笑著,看著亞斯蘭特溫和的笑臉,抬起頭去輕吻他的唇,瞬間就吻得難捨難分。
幾乎又要喘不過氣來,克羅伊感覺到他的人離他們很近了,連忙結束這個吻。「我不能再……」
克羅伊話沒說完,突然間視線被什麼膠著住似的定在亞斯蘭特臉上。
「嗯?」亞斯蘭特抿著唇,不太確定克羅伊在看什麼。「怎麼了?」
「你的髮色……好像……淡了點。」克羅伊有些疑惑的,伸手去摸亞斯蘭特的髮絲,原本褐色的髮,現在有部分看起來顏色變得很淺,像是很淡的金色,卻微微閃著亮光,像是映在火光下的純絲線一般的明亮閃耀。
「噢、這個,大概是被水化掉的。」亞斯蘭特笑著,「我說要到魔法之境來查這件事,我那幾個兄弟一定逼我把頭髮顏色染深。」
克羅伊怔了怔,他見到亞斯蘭特的時候還在想,有哪個希望之都的笨蛋到了魔法之境居然不變個裝的,原來他還是隱藏了某些東西。
那種髮色他沒有見過,但是他聽過,只有統領希望之都的王國--拉契爾人才有那種白金般的髮色,而且貴族血統越純正,髮色就越亮。
「你……」克羅伊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砰地一聲木門爆開來,亞斯蘭特衝過去拎起他的劍,克羅伊強迫自己鎮定,他當然知道衝進來的是什麼人,他也感覺到另一扇門後面有人。
「祭司大人!」
亞斯蘭特拎起劍的同時另一扇門後的人聽見爆破聲也撞開門衝了進來。「殿下!」
「住手!」亞斯蘭特看見那扇爆開的門後衝進來的人,打扮都和克羅伊沒兩樣,知道是克羅伊的人,他連忙開口制止他那些撞破門的兄弟們。
而克羅伊只一揚手,他的人全停止了行動,黑色帽兜遮住了臉,及地的披風被掃進來的風吹得飄動,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幽靈。
兩邊人馬全靜止在這間小屋裡,而克羅伊和亞斯蘭特對望著。
克羅伊努力不讓驚訝或者失望顯露在臉上,希望之都的殿下只有一個。
拉契爾的王子殿下--亞斯蘭特.拉契爾。
他不知道這算是好運還是惡運,他知道希望之都有上千個叫亞斯蘭特的,因為在王子殿下誕生後,同年產下的子嗣每十個就有一個因為以和王子同名為榮而命名。
他卻沒想到隨便在路邊撿到,還幾乎上了床的那個亞斯蘭特,好死不死居然是個真貨,是希望之都的未來繼承人。
而亞斯蘭特臉上倒也不是驚訝,反倒是一種有趣或是新奇的神情。
亞斯蘭特也知道,魔法之境的魔法師多如繁星,但只有一個祭司大人,就是雅諾城主的長子--克羅伊諾斯.雅諾。
他們沉默的互望了半晌,克羅伊先開了口,帶著淡淡的笑容行了個禮。「王子殿下。」
亞斯蘭特挑起眉,卻也回了禮。「祭司大人。」
「既然冰雹停了,容我先行離去。」克羅伊禮貌而冷淡的開口。
「您客氣了,那就不送了。」亞斯蘭特維持禮貌性的笑容,不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樣的燦爛天真,禮節完美得就像個王子殿下,而他們只是路過的陌生人。
但克羅伊還是能在那對深邃的藍眸中看出些其他的想法,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拉起他的帽兜,帶著他的人轉身離開那棟小屋。
亞斯蘭特看著他們離開,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亞斯蘭你沒事吧?怎麼會遇到那邊的人?」開口的是手下裡跟他最親近的,他的侍衛隊長,也是他青梅竹馬的好兄弟丹尼爾,正有些擔心的望著他。
「沒事,只是剛好一起躲冰雨而已,你們沒衝進來之前我們都不知道對方是誰。」亞斯蘭特笑著轉身走出小屋。
丹尼爾好像還在身後碎碎唸著些什麼,不過亞斯蘭特全部沒聽進去,他只想著克羅伊,想著他們還有一個約會。
而他相信克羅伊會去,因為那傢伙看起來就該死的守承諾。
亞斯蘭特笑著,帶著從未有過的心情愉快地離開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