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人‧卷四：小女子的伏魔大計（全6冊）

　　夜幕降臨，白茯苓看與小彌約定的時間差不多了，一個人關好門窗，打開地道入口，就往十步巷的老宅而去。

　　夜色之中，老宅地道出口外的房間裡一燈如豆，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已經等在那裡。

　　這兩個人看見白茯苓也不吭聲，沉默地轉身就往外走去。白茯苓看著他們僵硬的姿態，總覺得有什麼不妥，不過人已經到了這裡，也由不得她退縮，暗罵兩句沒禮貌，便悻悻然地跟了上去。

　　院子裡放了一頂樣子古怪的小轎子，真的很小，白茯苓坐進去剛剛好，半絲空隙都沒有。轎子兩側只有半尺見方的兩個小洞，連窗子都算不上。

　　其中一個黑衣人上前把轎門關上，那感覺就跟進了棺材似的，白茯苓不安地推推轎門，結果紋絲不動，已經被人從外面閂緊了。

　　此情此景讓她不由得心裡發毛，猛然想到為什麼她會覺得這兩個黑衣人不妥了——他們的眼神呆滯，見到她時，眼珠子都沒有動一下，更沒有任何情緒！

　　不是她自大，從小到大見過的那麼多人，就沒有一個人第一眼看見她時，半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的！最最可怕的是，她覺得這兩個人根本不像活人，動作舉止如同機器人般僵硬彆扭，身上甚至透出一股死人才有的腐朽之氣。

　　白茯苓越想越怕，覺得自己就像掉進了一部恐怖猛鬼片中，身上雖然穿著厚厚的衣裙，還是覺得從骨頭縫裡冷起來。

　　正當她胡思亂想，自己被自己嚇得直打哆嗦的時候，轎子動了起來，正確地說，應該是「飛」了起來。白茯苓有些不敢相信地從轎壁上的小洞看出去，發現這不是幻覺，兩個黑衣人抬著轎子，鬼魅一般飛簷走壁，京師裡的一處處房舍，在腳下如流水般滑過。

　　兩人動作一致，在高處疾行卻平穩非常，白茯苓坐在轎子裡也不覺得怎麼顛簸。她心裡冒出一個古怪荒謬的念頭——這情景怎麼跟惡鬼娶新娘似的？

　　兩人帶著白茯苓疾馳了大概半炷香時間，無聲無息地落到一處小院落之中，卻沒有讓白茯苓下轎，而是抬著轎子，直接走入院子裡的假山石洞之中。

　　前面那個黑衣人不知道動了什麼機關，假山石洞裡的一面牆壁上出現一個大洞，兩人抬著轎子走了進去，石洞裡的通道明顯往下斜，走了一段又重新往上。

　　白茯苓心裡暗忖：這地道的盡頭要嘛是皇宮，要嘛就是京城外了吧！小彌明顯是要把她帶到一個隱密之處，京師裡需要這麼周折前往的，就只有這兩個去處了。

　　坐在轎子裡看了一陣，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她乾脆閉目養神，養著養著，竟然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覺得轎子停了下來，她猛地驚醒，想也沒想便伸手一推轎門，這次竟然應聲就打開了。

　　外邊一片白花花的雪光，隱約可見前面山壁上的石洞裡透出燈光，還有一股暖濕的熱氣從裡面沖出來，兩個黑衣人正在轎子旁收拾繩索，白茯苓走出去，四下打量一番，頓時嚇了一跳。

　　這裡是絕壁之上生出的一個天然平台，除了挨著石壁的那一邊，另外三面懸空，離地至少有十多米，從兩個黑衣人收拾繩索的動作看來，她所坐的轎子竟是被人從地面吊到這裡來的！

　　十多米的高度對於真正的武林高手來說，並沒有太大難度，借力一、兩次就能達到，可對於她這種全然不懂武功的弱女子來說，那就是要命的高度了。

　　「還不進來，在外邊蘑菇什麼？」小彌的聲音從山洞中傳來。

　　白茯苓發現逃生無門，很認命地往石洞裡走去。

　　山洞內水氣蒸騰，有一個直徑三、四米的天然溫泉池，洞壁上燃燒著六支巨大的火把，把四周照得光如白晝。小彌盤膝坐在溫泉池前的大石上，一張臉在火光掩映下，顯得詭異非常。

　　他抬頭見白茯苓一步一步挪進山洞，還不住回頭去看守在外邊的兩個人，眉毛擰起，隨手一揚，一條長索如有生命的靈蛇一般捲住她的腰肢，將她猛扯到身邊，沒好氣道：「有什麼好看的？兩個活人偶罷了。」

　　「活人偶？」白茯苓顧不上生氣，反而對他嘴裡吐出的詭異名詞產生了好奇。

　　「妳知不知道外邊兩個本來是什麼人？」

　　「什麼人？很有名嗎？」

　　「左邊那個是泰州南宮世家家主的三叔，江湖上有名的武癡，以迷蹤花影劍聞名江湖，號稱江湖四大劍客之一。右邊那個是康州劉氏一族的太上長老，四十六路追魂腿說是武林一絕，連劉氏現任族長都自愧不如。我讓他們替妳抬轎子，妳高興不高興？」小彌笑咪咪道。

　　「他們是你的屬下？」

　　「不是。南宮世家與劉氏的靠山是毛氏與大皇子，前陣子他們被調入京城，原是打算在逼宮篡位一事上出力，結果被我撞上，就順手把他們抓來做活人偶。嘻嘻……我在他們腦後施針，再配以獨特手法，現在他們已經完全沒有記憶與思想，只會聽我的指令辦事，我要他們生就生、要他們死就死，就算要他們回去殺光南宮世家與劉氏的人，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照辦，妳說，是不是很好玩？」

　　這大概是小彌的得意之作，說起來眉飛色舞，把白茯苓聽得毛骨悚然。難怪她覺得這兩個人跟死人一般，原來真的已經是行屍走肉。

　　果然是魔教教主，什麼變態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這兩個人武功還算可以，抓他們費了我不少工夫，也是他們命不該絕，像大皇子派去對付妳爹娘的那些死士，哼哼！直接殺了了事，我才懶得把他們做成活人偶呢！」

　　白茯苓有些聽不下去了，與小彌接觸越多，心裡那股寒意便越甚，就算山洞裡因為有一個溫泉，溫度比外邊高了許多，仍不能驅除。

　　「你把我帶來這裡做什麼？」

　　「今晚就是我神功大成之日，妳是我的妻子，自然要陪我一起慶祝。而且……」小彌瞇起眼睛打量著白茯苓，那眼神，讓她生生哆嗦了一下。

　　「而且，我需要妳的血！」小彌扯開一抹陰森的笑容，伸手憐惜地摸了摸白茯苓纖細的脖子。

　　白茯苓努力鎮定，不讓自己露出太驚慌失措的神情。她知道，她越害怕，小彌就會越得意、越高興。她自信自己沒有看錯，面前這個變態小孩雖然嗜殺成性，但對她並沒有殺意。

　　小彌對她的鎮定表現有些意外，癟癟嘴指責道：「妳不害怕？」

　　「我想你應該沒有戀屍癖吧！」白茯苓聽他這麼說，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這個變態臭小孩果然是故意在嚇唬她的。

　　小彌笑了起來，忽然伸指在她身上戳了一下，白茯苓渾身一軟，倒在池邊早就鋪好的軟墊之上，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小彌大模大樣地站起身，當著她的面就開始寬衣解帶起來，白茯苓忍不住大驚。不會吧！這麼小的孩子就會「幹壞事」了？但是現在的她別說逃跑，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她之所以一直對小彌的各種親近非禮行為不太在意，完全是因為認為他不管靈魂是不是一個成年男子，身體卻絕對是一個未成年男孩，就算思想再邪惡，這個時候也不具備「作案條件」，莫非她猜錯了？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小彌已經全身脫光光，一步一步走到白茯苓身邊，捋起她的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白茯苓清楚看到小彌手腕上一只碩大的青銅鐲子上忽然裂開一道小口，一條五彩斑斕、只有筷子粗細長短的小蛇爬了出來，對著她的手臂一口咬下！

　　臂上麻麻癢癢的，白茯苓又是噁心，又是懼怕，偏偏動也不能動，叫也不能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小蛇吸食她的鮮血，很快變粗變胖，轉眼就有她的食指粗細。

　　小彌見差不多了，捏住蛇七寸位置，把牠從白茯苓的手臂上拔起來，放到自己手臂上，接著不等她反應過來就縱身一躍，跳到溫泉池中一塊凸起的大石之上，背對著她盤膝坐下。

　　白茯苓轉動眼珠，瞄了瞄自己的傷口。那兒只有兩個血紅的小孔，傷口附近既不腫也不黑，似乎沒有中毒。她躺的位置正對著小彌後背，清楚看見掛在他臂上的那條小蛇一路遊到他的頸側，一口咬上他頸動脈的位置，然後身體便開始一點一點地消瘦。

　　白茯苓恍然大悟，原來這條蛇是輸血的工具，吸了她身上的血，「注射」到小彌的身上。

　　小彌剛才說什麼今晚是他神功大成之日，這麼說來，她的血莫非是他練功的引子？是了，他所謂的「神功」，多半就是娘親所說的，會讓人變成孩童模樣的「九轉輪迴」。只是不知道她的血怎麼就讓他看上眼了？白茯苓躺在軟墊上，苦中作樂地想著。

　　火光之中，小彌瘦削的背影有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如果不是頸上纏了一條五彩小蛇，看起來還挺「惹人憐愛」的！

　　那條蛇完成輸血任務後，軟趴趴地跌到一旁，小彌展開雙臂，一陣筋骨活動的劈啪聲後，那背影似乎憑空長高了幾寸。

　　白茯苓知道他要開始在她面前表演小人變大人的變身魔術，不由得屏息以待。不過，小彌的身子卻沒有如她想像的那般繼續長大，而是慢慢從肌膚髮頂透出一縷一縷白煙。洞裡水氣蒸騰，白茯苓本也沒太注意，直到小彌的皮膚表面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她才意識到，他身上冒出的白煙竟然都是寒氣！

　　正當她想著小彌會不會就此變成冰雕時，他忽然跳入了溫泉之中。就她的感覺，這溫泉的水至少有七、八十度，離沸騰也不算太遠了，他竟然就這麼跳下去，也不怕把自己煮熟了！

　　事實證明，魔教教主怎麼可能被區區一池子溫泉水煮熟？人家不過練功練得發冷，下去洗個熱水澡罷了，不過片刻他又從水裡冒了出來，重新坐到巨石上，身上的白霜自然都不見了，身體似乎又長高長壯了一些，對著白茯苓的背脊上，肌膚晶瑩如玉，彷彿可以透過皮膚看到裡面的骨骼血脈，甚至內臟一般。

　　如是這般，小彌又冷又又熱地交換了足足九次，身體已經完全是精壯強健的成年男子模樣。小彌……不！現在已經是完完全全的魔教教主甘遂了，不屬於肌肉誇張的壯碩類型，身體的輪廓線條流暢，每一處肌肉賁起都恰到好處，像奔馳在原野之上的獵豹，沒有絲毫贅肉，只有致命的力量與美感。

　　白茯苓隔著幾米距離，看著一滴滴閃亮的水珠順著甘遂寬肩細腰一路往窄臀方向滑落，濕答答的烏黑長髮，半披散在他如玉般的背部肌膚上，畫面活色生香，簡直稱得上引人犯罪！看著看著，她不由得心跳加速，甚至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見鬼了！一定是這裡空氣不流通，溫度又太高，所以導致她頭腦發昏、渾身發熱！白茯苓用力為自己找藉口之際，甘遂忽然慢慢轉過身來。

　　白茯苓一時間有些掙扎，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趕緊閉起眼睛，以免看到什麼刺激的畫面——這傢伙什麼都沒穿呢！看一個小孩子的裸體無所謂，但現在的他可是壯男一尾！

　　但是，要是讓這混蛋發現她不敢看他，必然會十分得意，以為她怕了他，如此一來，勢必會弱了自家氣勢！而且，她不想否認，彷彿受了蠱惑一般，她的確想看看面前這個男子的身體……

　　最終，不服輸、好奇再加上色心撲倒了少女的矜持，白茯苓決定大方睜眼，看個清楚！

　　魔教教主全裸登場，想必世間沒幾個人能看到，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簡直對不起她多活的這一輩子！

　　白茯苓都決定要看了，可是美裸男偏偏不合作，轉身轉到一半就輕輕一躍，離開了她的視線範圍。她輕嘆一聲，不知道心裡頭是鬆口氣的感覺比較多，還是遺憾的感覺比較多。

　　好奇歸好奇，但山洞裡頭，孤男寡女，男的還赤身裸體，這是很容易出事的！白茯苓雖然沒打算當個三貞九烈的女子，可對於與自己肌膚相親的可能對象，要求是十分高的，更不願意這其中有一絲草率、勉強或委屈。

　　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傳來甘遂穿衣的窸窸窣窣聲，白茯苓長舒一口氣，慢慢閉起眼睛，心裡暗自點頭。還算這傢伙知道廉恥，哼哼！

　　不過，她放心得似乎有些太早，還沒來得及把撲通亂跳的小心肝安撫好，睜眼就見僅隨意披了中衣、套了中褲的一個大男人大方坐到她身邊，正俯下身子，含笑打量著她，那一張臉相當熟悉——正是多日不見的海浮石！

　　白茯苓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心裡隱約有感覺是一回事，變成現實湊到她面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甘遂伸手輕輕摸摸她的臉蛋，笑得十分不忠厚老實：「妳不是早就猜到了，怎麼一副吃驚的樣子？」

　　這樣帶著妖邪之氣的魅惑笑容，出現在海浮石那張印象中向來敦厚靦腆的臉上，讓白茯苓很是適應不良。她不得不承認，這樣壞笑著的「海浮石」……太好看！充滿了侵略性的俊美，讓她看得心驚膽戰，又忍不住色心萌動。

　　甘遂的手掌離開白茯苓的臉，輕輕在她肩上按揉了兩下，她頓時覺得身上的軟麻感覺消失得乾乾淨淨，手腳似乎又重新聽她使喚了。

　　她讓過悍然侵入她領空範圍的甘遂，一邊後退，一邊半坐起身，開口道：「我……我什麼時候猜到了？」

　　也不知道是太害怕還是一時未能完全恢復說話功能，連白茯苓自己都聽得出聲音明顯變了調。

　　甘遂揉揉眉心，懶洋洋笑道：「啊！忘記了，我把妳那段記憶封起來了。」說著，不顧白茯苓的抗拒，一把將她拖過來圈入懷中，湊到她耳邊，喃喃唸誦了幾個似是咒語的古怪音符。

　　白茯苓一陣恍惚，再次清醒過來時，什麼都想起來了。在雲雀山別院時，她曾經一語道破他的身分！

　　「想起來了？其實我就算封了妳的記憶，妳應該還是能夠猜到的，只是不確定罷了。妳夫君我是不是很厲害？武林之中從未有人能夠一手掌握黑白兩道。」甘遂說話的語氣有些像小彌，帶著一絲小孩子向大人炫耀的意味，想來是剛剛恢復身分，角色還沒轉換過來。

　　是雙面人、很變態才對！白茯苓腹誹道。

　　她覺得她需要好好想想，怎樣才能平安無事地擺脫這尾大魔頭。她好端端的一個三觀端正、事業有成的良家少女，怎麼會碰上這種大變態？是不是老天覺得她這輩子太順遂幸福了，所以要給她弄點麻煩波折，調劑一下？

　　她還有三年時間就要到地府報到，救助萬人的任務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就等著剩下的日子可以盡情享受，拉著父母一起自由自在地四處走走，現在這個快將達到的目標卻出現了重大變數，這都是為蝦米啊！

　　夜幕降臨，白茯苓看與小彌約定的時間差不多了，一個人關好門窗，打開地道入口，就往十步巷的老宅而去。

　　夜色之中，老宅地道出口外的房間裡一燈如豆，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已經等在那裡。

　　這兩個人看見白茯苓也不吭聲，沉默地轉身就往外走去。白茯苓看著他們僵硬的姿態，總覺得有什麼不妥，不過人已經到了這裡，也由不得她退縮，暗罵兩句沒禮貌，便悻悻然地跟了上去。

　　院子裡放了一頂樣子古怪的小轎子，真的很小，白茯苓坐進去剛剛好，半絲空隙都沒有。轎子兩側只有半尺見方的兩個小洞，連窗子都算不上。

　　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