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鬼（14）：百人花斬

第一話　神風特攻隊

I

　　鎖國六年。門司港。

　　厚厚烏雲遮蔽了月亮，夜空是一片黑暗，野風嗚嗚悲鳴，恰似夜曲此時的心情。

　　金三對夜曲下達了命令，無論天氣晴朗或暴風雨，他的部隊都必須於今晚夜襲壇之浦城，就算無法奪城也必須持續發動猛攻，盡可能地吸引狼族大軍。除非收到金三的命令，否則不准撤退，違者軍令處斬。

　　為了支援夜曲作戰，金三破天荒地撥了兩萬大軍給他，全權交給夜曲指揮，就連戰術也給予充份的自主權。也就是說，在這次的作戰裡，夜曲可以自由擬定戰術，卻也得背負勝敗的責任，飛黃騰達或人頭落地就看這一次了。

　　除此之外，金三還命上泉信綱以其領地收入，就地支援夜曲軍的糧餉，還給予夜曲通關虎符，使其可以自由進出豐前國，方便他帶兵執行夜襲的任務。

　　不單如此，金三還特別為夜曲加封至一萬石，為的就是振奮夜曲家臣團的士氣，也使夜曲擁有名實相符的身價可以統領兩萬大軍。一切的跡象都再再顯示，金三這次是玩真的了──他要重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夜曲。

　　一萬石，這可是大名最基本的身價呀。

　　從某個角度而言，雖然夜曲沒有封地，卻等同於擁有大名水平的聲望，單以薪資而言，甚至可以和水玲瓏相提並論了！

　　被委以重任的夜曲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自己終於可以出頭天了，成為武士一向是他的心願；憂的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嚴重缺乏作戰的才能，金三似乎還沒看穿這一點，不然怎麼會給他兩萬大軍？

　　不管怎麼看，劍聖上泉信綱才是最適合的大將人選，對吧？再不然，還有算倒今孔明的水玲瓏呀，無論夜曲怎麼評估，這場戰役都不該由他擔任大將。

　　夜曲後悔自己當初利慾薰心，不該答應金三接下這個任務。

　　他之所以後悔，正是因為他喜歡金三家，如果兩萬大軍被他無能地折損，到時誰來擋住狼族大軍？如果金三家因此覆滅，他該何去何從？放眼整個鎖國日本，再也找不到誰像金三那麼笨，願意用一萬石僱用他當家臣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笨蛋！

　　夜曲知道再怎麼自責也沒用了，為今之計，只有和家臣們研擬戰術，興許可以想出什麼好計謀。

　　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更別說他連同家臣共計四個臭皮匠，看來要超越諸葛亮是綽綽有餘了？

　　夜曲漫步在軍營裡，衛兵見到他紛紛行禮，這樣的尊榮讓他不禁憶起以往的時光。

　　數百年前，他是一隻在田裡的癩蛤蟆，餓了就伸出舌頭捕蟲，飽了棲在樹蔭下打盹兒，天冷就鑽入土裡冬眠，等到天氣溫暖了便爬出土穴。除了偶爾要躲避大蛇的偷襲之外，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生活倒也閒逸，就連肚子也吃得圓滾滾的。

　　癩蛤蟆有毒，這是所有大自然生物都有的共識，即使是蛇也很少會故意去吃癩蛤蟆，因為大家都害怕中毒。

　　有一次，他被村子裡一隻白目的小土狗咬住，不過體外的毒素迅速麻痺了狗的舌頭。小土狗立馬吐出了夜曲，面露痛苦地逃回家去，倒是渾身口水的夜曲像個沒事人般爬回田裡，路上還抽空吃了兩隻蒼蠅。

　　原本，夜曲以為自己可以樂活終老，就像其他同伴一樣，悠哉地活個十幾歲，或者像是蟾蜍界的長老一不小心就活到三十五歲。但是，當夜曲十一歲的時候，卻遇見了改變他一生的大事。

　　日子可沒辦法天天過年，好運總有用盡的時候。

　　這一天，夜曲遇見了一隻大草蛇。

　　一般而言，蛇不會刻意吃癩蛤蟆，因為中毒很痛苦，所以沒事不會有這樣的覺悟。但是，大草蛇似乎餓瘋了，牠飢渴地吐著蛇信，似乎要吃掉眼前這隻看起來不甚美味、甚至有點反胃的癩蛤蟆。

　　濃烈的殺氣讓夜曲感覺到草蛇太久沒有捉到獵物，以致於不惜中毒也要吃他果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餓啊！

　　夜曲逃走，但是一下子就被草蛇抓住了。

　　猶如鎖鏈般，大蛇的身軀緊緊將他鎖住。受到大蛇的壓迫，夜曲快要窒息，空氣進不到肺裡，肺葉像是要燃燒起來，就連內臟也快要被擠壓而爆出嘴外。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夜曲忽地全身一鬆，空氣再次進到肺葉，全身內臟也全部歸位，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大舒坦。

　　夜曲睜亮眼睛，只見蛇頭插了一把刀，再抬頭一看，赫然驚見一個全身披掛的武士收刀入鞘，在陽光底下竟有說不出的閃耀。

　　這就是武士呀，好酷！

　　從那天起，夜曲就立志要成為一名偉大的武士。

　　變成武士的第一步，就是得要像個武士。

　　為了修練成人形，夜曲向長老學習吸收日月精華之術，但是不知是練錯還是怎麼著，隨著時間過去，他不但沒像其他妖怪般修練成人形，而且還越變越大隻，所有吸收進來的日月精華都轉化為肚子上的肥油。從某個角度來看，夜曲也算是在術法上有天賦異稟的人物？

　　想當然耳，夜曲的妖怪姿態根本就不見容於人類社會，更別提要成為武士了。

　　後來，日本歷經明治維新，資本家取代武士的地位，成為社會的新貴族，武士階級因而消失，夜曲的武士之願也宣告夢碎。直到上帝割讓日本，妖怪取代人類成為日本的主人，夜曲已死的心才又死灰復燃。

　　在妖怪當道的亂世裡，他才有希望成為武士。

　　武士必須找到願意僱用他的主公，他的存在才有價值，而上天彷彿垂憐夜曲等待了四百多年的悲願，讓他遇見了金三。

　　至此，他不再只能吃蟲了，還能吃頂級黑牛、烤雞和生魚片。喔，人生真是光明美好……。

　　遐思之間，夜曲走入帥帳。

　　坐在兩側的森田阿尼爾、黃金龜和泡泡龍都起立行禮。

　　夜曲坐上大位，接著做了個手勢，示意家臣們坐下。

　　「今晚的任務是夜襲壇之浦城。」夜曲咳了兩聲，繼續說道：「本來兩天前就得要開完會，決定好今晚的戰術，但是森田阿尼爾兩天前跑去城裡亂搞，還在窯子裡過夜睡到忘了時間，昨天黃金龜也給我吃壞肚子急診……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待會兒就得擬定登陸攻城的戰術。」

　　「你又吃屎了？」森田阿尼爾指著黃金龜的鼻子，怒道：「上次岸和田之戰你也吃壞肚子，差點兒壞了大事！主公都跟你說了幾次別吃屎，你怎麼就是講不聽！」

　　突然被責罵，黃金龜也動了氣，「我上次是吃了麻辣鍋才拉肚子，並不是吃屎好唄，你可別含屎噴人！」

　　「森田同學，你別這麼衝，他是糞金龜，不吃屎吃什麼……啊，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夜曲抱頭激動道：「戰術、戰術，我們要討論攻打壇之浦城的戰術！時間不多了，半個時辰之內就要把戰術給我生出來！」

　　「早說嘛。」森田阿尼爾怪道。

　　「原來如此。」黃金龜恍然大悟地道。

　　「嗯，題目是什麼？」泡泡龍疑惑地問。

　　「我剛不是說過了……」面對麾下的問題兒童軍團，夜曲只能摀臉。

　　沉默在帥帳內蔓延開來，對這些家臣而言，動腦是一件比殺敵還苦惱的差事。

　　好一會兒，森田阿尼爾說道：「有個問題憋在我心裡很久，憋得我都快生病了。」

　　「什麼問題？」夜曲疑道。

　　「為什麼家督不叫信綱公出陣，而要叫主公你當大將？這不合理，對吧？」森田阿尼爾納悶道。

　　「是啊，這不科學。」黃金龜附和道。

　　「所以，是家督病了？」泡泡龍大膽地提出他的看法。

　　面對家臣們的看輕，夜曲微慍道：「派我當大將很可恥嗎？」

　　「就如同黃金龜所說的，不可恥，只是不科學。」森田阿尼爾回道：「事情的背後一定有個科學的解釋。」

　　「不科學嗎？我倒是覺得很科學。」泡泡龍煞有其事地道：「連狗都能當本家的軍師了，派蟾蜍當大將算什麼？」

　　「被你這麼一說，我反而覺得主公當大將異常地有道理。很科學，真是太科學了。」討論之間，黃金龜默默地跑票了。

　　「你們說的是事實，可是為何我完全高興不起來？」夜曲鬱悶道。

　　「不，這不科學！」森田阿尼爾搖頭道：「狗是寵物，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家督對狗的溺愛。但是主公不是寵物，這份溺愛從何而來？」

　　「你突破盲點了。」黃金龜再度跑票。

　　「也是，是我也要養狗，誰要養癩蛤蟆。」泡泡龍附和道。

　　「你們……」夜曲無言地呢喃。

　　「所以，派信綱公當大將才是科學的解釋。不過，信綱公 到哪裡去了，正值大會戰的前夕，他不可能待在家裡睡大頭覺吧？」森田阿尼爾問道。

　　「你又突破盲點了。」

　　「難不成他也在參戰？」

　　「喔喔，信綱公參戰了，我怎麼沒看到？」

　　「幹嘛讓你看到，估計他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作戰吧。」

　　「如果信綱公在作戰，會是在哪裡作戰？」

　　「等等，信綱公已經參戰了，那我們算什麼？主力，還是別動隊？」

　　「醒醒吧你，有信綱公在，我們只能當配角。」

　　「打仗就是大家狂衝啊，哪有什麼主角配角？」

　　「還是有配角吧，例如當誘餌的一方——」

　　忽然之間，眾人沉默了。

　　臭皮匠效應發酵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但是隨著森田阿尼爾、黃金龜和泡泡龍三人超展開的對話，一個可怕的事實慢慢浮現眼前。

　　除了他們是誘餌之外，沒有其他答案可以解釋夜曲的飛黃騰達……。

　　好一會兒，夜曲終於回過神，說道：「所以，我們的任務是吸引狼族的炮火，讓信綱公可以在其他地方發動強襲嗎？難怪我今天要去求信綱公協助作戰，信綱公竟然託病不出，只有本多正勝出來和我說話，原來信綱公已經悄悄跑到別的地方作戰了——

　　「我不幹，居然要派我們當誘餌，真是太機車了！」黃金龜忿忿地道。

　　「不幹加一。」

　　「太機車加一。」

　　「就算是炮灰，也要好好幹。」忽地，夜曲反常地認真道：「如果本家滅了，誰來付我薪水，誰又來付你們薪水？」

　　聞言，眾人都低頭不語。

　　一天到晚肛人肛馬的闖禍精、身上經常沾到屎的糞金龜、除了吹泡泡什麼也不會的泡泡龍，除了夜曲肯收留他們之外，天下之大還真的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唇亡齒寒的道理，大家都懂吧。所以本家存在，我們也才有生存的可能。」見眾人不語，夜曲繼續說道：「要騙過敵人，先得騙過自己人，主公的計謀連我們都騙過了，想必是個好計謀。在道上，主公被譽為邪惡第一，所以這應該是個邪惡到會讓敵人招架不住的戰略。既然有好戰略，本家的勝算就會很大，所以我們要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協助主公保住本家的勝利。所謂的武士，不也就是盡心盡力地輔佐主公嗎……咦，你們那是什麼眼神，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第一話　神風特攻隊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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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和其他集的故事一樣，【八百鬼14】也很精彩喔，因為──

　　1、賀！紅葉變成封面人物了（這也行？）

　　2、戰國最傳奇之夜曲的崛起。

　　3、情歸何處？美人心計之巴魯的選擇。

　　4、戰國最刁鑽之啖血冥尊的詭計。

　　5、生死一線之信綱最後的兵法。

　　6、「美女與野獸」真人版上映。

　　7、今孔明也迷惑之無解卦象。

　　8、勢如破竹之織田無雙！

　　9、不可能的任務之狄狄奇的心願。

　　10、命懸一線！蔭屍之心公式大破解。

　　本集提到了巴魯對金三有騎士盟約之事，如果讀者有興趣了解這段黑歷史，歡迎參考拙作【陰間黑市】。

　　從2012年執筆開始到現在，歷經兩年的時間，默默地，【八百鬼】也快到完結篇了。在我的預想中，【八百鬼】共有十五集，如今寫到十四集，故事也算是進入尾聲了。

　　在這段創作的期間裡，【八百鬼】不時登上蘋果日報的排行榜，非常感謝各位的支持，這也是對我最大的鼓勵。

　　很高興，能有這份幸運寫下自己內心裡的故事，更開心藉由小說認識了你們。不管是現在或是未來，都請各位多多指教。

　　我想任性地提個小要求，請你們一定要繼續追到最後一集喔，因為【八百鬼】是一部超乎所有人想像的超級巨作。無論是悲是喜，都能讓你們流下感動的眼淚，也會是你們最引以為傲的收藏。

　　那麼，約好了，我們第十五集見。

自序

和其他集的故事一樣，【八百鬼14】也很精彩喔，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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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戰國最傳奇之夜曲的崛起。

　　3、情歸何處？美人心計之巴魯的選擇。

　　4、戰國最刁鑽之啖血冥尊的詭計。

　　5、生死一線之信綱最後的兵法。

　　6、「美女與野獸」真人版上映。

　　7、今孔明也迷惑之無解卦象。

　　8、勢如破竹之織田無雙！

　　9、不可能的任務之狄狄奇的心願。

　　10、命懸一線！蔭屍之心公式大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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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人物介紹
　　第一話　神風特攻隊
　　第二話　福將傳奇
　　第三話　紅葉奪還
　　第四話　王朝殞落
　　第五話　魔王之怒
　　專　欄　鎖國日本風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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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話　王朝殞落
　　第五話　魔王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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