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謎案之深夜疑案

第二部 謎中謎
沒有傷痕的屍體
我從倫敦大學畢業以後，繼續研究，得了醫學博士學位。任何人，只要他大學畢業而肯用功的話，要修博士是不太困難的。後來，我因為想多增加一些臨床經驗，便到陸軍醫院服務，不久，就被派到步兵營去。
使我驚訝的是，這一個步兵營，是要派到海外阿富汗去打仗的！我不得不也跟著去，因為這是命令，不服從命令的就要交軍事法庭審判，是會受到嚴重處分的。我沒有辦法，只好隨軍到又遠又熱的阿富汗去。
更倒楣的是，這一營步兵在韋曼度的深山裡，和敵人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我的肩膀受到子彈的射擊，骨頭粉碎，動脈破裂，昏倒在地上，差一點兒就死掉。就在這個時候，士兵把我馱在馬背上載到後方來，因為傷勢太重了，阿富汗醫院無法醫治，我又被送回倫敦來。說實在話，這些經過，是不大光采的。
後來，我在倫敦的醫院把傷醫好了。出院後，就住在旅館裡。可是，旅館的住宿費貴得很，我的存款漸漸的減少了。這樣下去，我將來就要變成乞丐了。我要找一處不花錢或房租低廉的房子，早點兒搬家才行！因此，我每次到外面散步的時候，順便就找尋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間出租。
有一天，我出去找房子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叫住我：
「咦？你是華生先生吧？我想我不會認錯人的。」
我回頭一看，他是曾做過我的助手的史丹福。於是，我也親熱的說：
「哦！史丹福嗎？久違了。」
他嘻嘻的笑著，走到我身邊來以後，便把我從頭到腳的看了一下，驚訝的說：
「先生變了很多了呀！」
「什麼地方變了？」
「好像變黑了，身體也瘦了很多，看來憔悴得很哩！真奇怪！到底是怎麼了？」
「不僅是怎麼了而已，我曾冒過大險啊！」
「咦？冒大險？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情呢？」
「我到阿富汗打仗去了，受了傷才被送回來的。真是太危險了！」
「是嗎？那太糟糕了！現在康復了吧？」
「現在，差不多全好了。」
「那麼，您現在做什麼事呢？」
「現在嗎？現在正在找房子。要找房租便宜而又舒適的房間，不知道有沒有。你知道嗎？」
「嘿！這可真巧！」
「有什麼巧呢？」
「今天來找房子的，包括先生在內，有兩個人了！」
「原來是這樣！那麼，第一個是什麼人呢？」
「第一個是個怪人，是怪到極點的怪人……」
「怪人？大概不會是精神病患者吧？到底如何怪法？」
「一言難盡。我不知道怎麼說好。總之，他是個奇異的怪人！」
「難道也有不奇異的怪人嗎？史丹福！我們在這裡站著講話，不如到附近的餐廳，一邊吃午飯，一邊聊天。我們好久不見了，我請客好啦！」
「好的。我奉陪就是。」
我很想聽那「奇異的怪人」的事，於是，就和史丹福一起到餐廳去──我會寫下這麼多的紀錄，說實在話，那時簡直作夢也沒有想到哩！
和好久沒有見面的朋友一起吃飯，這是很愉快的一件事。我們互祝對方的健康，乾了一杯葡萄酒以後，我便立刻問史丹福說：
「你剛才所說的『奇異的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
「是的，當然是我的朋友。」
「他是怎樣的怪法呢？」
「這一點，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不過，我可以說他是個怪人，但從某方面講，他也可以說是個偉人。」
「你所說的實在太怪了。他到底在哪方面是偉人呢？」
「這不是三言兩語所講得出來的。他偉大的地方就是：只要看到一點兒端倪，再怎樣難以理解的事，他都能把真相道出來，從沒有差錯的。」
「唔！那真的很怪。那麼，他在做什麼生意呢」
「他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
「那麼，他是學者嗎？」
「是的。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一位學者。」
「學者？他攻的是……？」
「談起這些真嚇人！他攻的有：應用化學、礦物學，在醫學方面有病理學和解剖學，從動物學到農學，還有物理的力學等，無所不知。並且酷愛音樂，小提琴尤其拉得好……」
「你稍等一下！一個人是無法攻讀那麼多學問的？難道他的年紀不小了嗎？」
「不！他的年齡和先生差不多而已。」
「哦？我今年三十三歲。那麼，他呢？」
「他──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年齡，差不多也是這樣吧！」
「他的名字叫夏洛克‧福爾摩斯嗎？連名字也有些怪呀！他現在在哪裡呢？」
「他天天把自己關在醫院的化學研究室裡面，把大多數的時間都消磨在那裡……」
「那麼，就是那個夏洛克‧福爾摩斯在找房子嘍？是不是？」
「是的。不！他已經找到合適的房子了，只是房租太貴，他一個人租不起。如果有人和他合租，兩個人各負擔一半房租就好了。因此，我剛才碰到他的時候，他還問我有沒有合適的朋友想合租房子哪！」
「嗯！這麼說來，他和我一樣，很窮是吧？」
「嗯！他不是有錢人。」
「好的。只要我認為合適，就和他合租好了。一個人出一半房租，對我來說，能減輕負擔，是利多於弊的。你立刻幫我介紹那位夏洛克‧福爾摩斯好不好？」
「這個人實在太怪了。你和他合住，是不是合得來呢？」
「沒有關係！合則住，不合再分開就是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現在就立刻帶我去見那位福爾摩斯，好嗎？」
「先生還是那麼急性子。我們就立刻去吧！」
這時，我們已經吃完飯了，兩個人便立刻起身。我對於會見怪人、也是偉人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抱著很濃厚的興趣。
我是醫生，因此無論碰到什麼人，總是先以肉眼診察這個人的身體是不是健康。
我第一次會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發現他是個身長有兩公尺高的彪形大漢，不胖不瘦，有很結實的筋肉，活力充沛，是一個很強壯的人。看來，他一定是以從事某種激烈的運動來鍛鍊身體的。儘管他的身體好像是鐵塊，給人有堅強無比的感覺，但是他的面容倒是和藹可親，始終露著微笑，使人覺得他是一位高尚的紳士，一點兒都看不出他有什麼怪的地方。他的額頭廣大，充分表露出他的聰明。
「這位是醫學博士華生先生。這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
史丹福替我們介紹著。
「久仰！久仰！我叫華生……」我說著，伸出手和他握著。
「您好！我叫福爾摩斯……」
他的聲音很柔和，可是，他把我的手握得緊緊的，使我痛得眼淚幾乎流出來。他大概不是故意這樣用力的吧？多可怕的力氣呀！
「痛……好痛……」
我禁不住這麼喊的時候，福爾摩斯才慢慢的把我的手放開，笑著說：
「華生先生曾到阿富汗打過仗，不是嗎？」
我大吃一驚。難道史丹福告訴過他？
「的確是這樣的。但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這還不簡單。」
「請你把那簡單的理由，指教給我聽，好嗎？」
「哈哈！這是談不上指教不指教的呀！」
史丹福在一旁瞇著眼睛笑著。
「總之，你告訴我好不好？你把我搞得莫名其妙，使我很吃驚。」
「哈哈！史丹福先生說你是醫學博士，但從你那直立的姿勢，就可以看出你是一個軍人。這麼一來，誰都會猜出你是一位軍醫了。」
「有道理，的確是這樣的。」
「可是，臉孔和手指被強烈的日光晒黑了。這種黑不是別的原因促成的，也不是生來如此的，這點，看你那白皙的手腕就知道了。這麼一來，誰都能猜到你最近從熱帶地區回來的。」
「唔！有道理。的確是這樣。」
「你的左手好像不太靈活，並且沒有力氣，似乎在肩膀的地方受過傷。而且，你的臉色也不好，好像生過病的樣子。這麼一來，就可以判斷你是位軍醫，是從熱帶地方受傷回來的。而最近，熱帶地方只有阿富汗有戰事。這些推理，不是很簡單的嗎？」
「唔！有道理。這麼一解釋，好像很簡單的樣子。可是，仍然非常使我佩服呀！」
我對福爾摩斯的判斷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時，在旁邊瞇瞇笑著的史丹福插嘴說道：
「福爾摩斯先生，還有華生先生，你們兩位都在找房子。現在，你們就談談看，是不是可以一起合租一個房子？」
「哈哈！我想大概也是為了這樁事，你才介紹他來的吧？」福爾摩斯微笑著，但他靜靜的凝視著我說：
「恰巧有個好房間在貝克街。不知道你有沒有意思和我同住在一起？華生先生！」
他講話客氣得很，但卻含有逼人的意味。
我也興致勃勃的說：
「我不僅有這種意思，而且求之不得哩！」
這位判斷力敏銳、態度很像位高尚的紳士、據史丹福說，是一個怪人同時也是偉人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我一開始，對他就抱了很濃厚的興趣，想要好好的研究他一番。因為我是醫生，對病人的診察學有專長，同時，對於怪人的性格，也很有興趣研究。
我和福爾摩斯決定合租在倫敦市內貝克街的房子後，我們的合租生活便開始了。
這個房子有一間客廳，裡面設置了很好的家具，可供房客使用。客廳裡有兩扇大窗戶，光線充足，空氣流通。臥房有兩間，彈簧床很柔軟，我們可以睡得很好。房租各出二分之一，我非常滿意，福爾摩斯好像也很滿意的樣子。相處不久，我們就好像是多年的親密朋友一般。
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房間裡，我就悄悄的做著「福爾摩斯研究」。反正我不到醫院去上班，也沒有掛牌行醫，因此，有的是時間。
有一天，我從玻璃窗望向馬路的時候，有一個男人在對面那一排房子前面慢慢的走著。他的左手拿著一個藍色的大信封，挨家挨戶把門牌看了一遍。他穿著褐色的西裝，衣飾平常。他走了一段路，又往這邊折回來。福爾摩斯和我，在窗邊一塊兒望著這個男人。
「那個男人走來走去，大概是在找什麼人吧？」
我正在自言自語的時候，在一旁抽著菸的福爾摩斯，把煙霧吐出來之後，便說：
「那人是退役的海軍士官……」
「咦？你認識他嗎？」
「不，我是第一次看到他的。」
「唔……」
福爾摩斯的判斷又要開始了！他說來好像很簡單的樣子，但我卻墜入五里霧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一點兒都不懂。我正在思索著的時候，那個男人一發現這邊的門牌，便急匆匆的穿過馬路而來。
「啊！看！他要到這裡來了。」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一陣爬上石階的腳步聲，接著又聽到「砰！砰！」的敲門聲。
我站起身來，走去替他開門。
「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住在這裡嗎？」
「是的。有什麼事嗎？」
「我帶這個來給他……」那個男人把一個藍色的信封拿出來。
我一邊接過信封，一邊問：
「抱歉得很！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我是運送公司的送貨員。」
「那麼，怎麼沒有穿運送公司的制服呢？」
「啊！是的。我的制服破了，所以……」
「原來是這樣。那你以前的職業是……？」
「我以前是海軍士官。」
他舉起右手，向我敬禮。接著，下巴長著鬍子的退役海軍士官便向後轉，走下石階去了。
我吃了一驚，福爾摩斯的判斷又是那麼準確，一點兒差錯也沒有。於是，我關上門，走到桌子旁邊，問福爾摩斯說：
「真教人猜不透！你憑什麼做了剛才的推斷呢？」
福爾摩斯把上身往後靠在椅背上，一邊抽著香菸，一邊說：
「什麼推斷？你別把事情想得太難……」
「剛才那個男人，你怎麼知道他是退役的海軍士官呢？」
「你也看見了啊！」
「但是，我完全看不出來。」
「是嗎？那個男人在那邊走著的時候，我發現他拿著信封的左手上，刺著錨的圖案呀！哈哈！我就想到他是過著海上生活的人……」
「有道理！他手上所刺的錨，我也看見了。」
「我還注意那男人的姿勢和步伐，發現很有規律，一定是位軍人無疑！至於他那下巴的鬍子，不是當過士官的人是不會留的，何況他年紀也差不多了，這不是很簡單嗎？以後不告訴你了，戲法一拆穿，誰還佩服魔術師？」
「有道理！聽你這麼分析，也就恍然大悟了。嗯！」
「談這些事情，還不如談那個藍色的信封。它是寄給我的吧？好了，請你替我讀一讀，好不好？」
「嗯！好的。」
我一開始讀這封信，就覺得有一股奇異而可怕的感覺。

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
有一件奇怪到極點的案件，突然發生了。昨天深夜兩點多鐘，在卡隆街三號的空房子裡，巡邏到那裡的警員發現房子裡點著燈，他懷疑有什麼罪行，先把門戶檢查了一下，發現大門被打開了。他走進去一看，裡面連一件家具也沒有，看來並沒有人住在那裡。可是，在寬廣的房間裡，卻發現了一個紳士模樣的男人屍體。

「呼呼呼！──」
福爾摩斯仰望著天花板，把煙霧一直往上面吐。

那紳士模樣的人已經斷氣了。空房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是自殺還是他殺呢？警員將死者的衣飾檢查了一下，發現上衣的口袋裡放著六張名片，印著：「美國俄亥俄州克利夫蘭市，伊納克‧土勒霸」。此外，死者所帶的錢和物品，都沒有丟。警員於是猜測他是自殺的。

「哈哈！呼──」
福爾摩斯又把煙霧噴出來，比剛才噴得更高。

地上有血跡，但是在死者的身上卻找不到一處傷口。這麼一來，是自殺還是他殺？我們就墜入五里霧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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