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2）：小塵兒與鐵大將軍

01

鐵飛將之所以被稱作鐵飛將是有原因的。他手下的兩萬鐵鎧騎兵，就有如馳騁沙場的黑色閃電。而他手上一把玄鐵長槍聽說重達百斤，掄舞起來雷霆萬鈞，無人可擋。

這隊黑色騎兵是龍曜國之所以稱霸天下的原因，而當年三王子叛變之所以沒有成功，其中的一項原因就是這隊黑色騎兵只忠於先王以及他所指定的繼承人—皇甫少華太子。無論三王子如何的威脅利誘，鐵飛將依舊不為所動。

……其實，鐵飛將的石頭腦袋也是頂頂有名的。

被稱為石頭不是因為笨，證據是他當年本來考的是文狀元，只是後來跑去繼承了鐵騎兵的隊長。

為什麼不考武狀元？這就要問鐵飛將死去的娘親了。鐵飛將早死的父親據說雖為才子卻一生連個進士都考不了，所以鐵飛將娘親的遺願就是要他考個功名。侍母至孝的鐵飛將就這麼地考上了文狀元，然後被他的師父抓著頭髮硬是帶回了鐵騎兵隊。

「他是誰啊？」

兩個可愛又純潔的少年，就這麼地趴在了宮廷的屋簷上，眨著眼睛看著宮外那些黑壓壓的騎兵隊。其中站在隊伍最前頭的，是個從頭到腳都被純黑鎧甲所覆蓋的人。

只見他生得高大挺拔，那身鎧甲穿在他身上起碼也有上百斤，可他直挺挺地站著，至少也有兩個時辰了，卻連動也不動。

「小石頭。」那兩個少年的身後，是一個躺在屋頂上的少年。只見一把長劍就這樣地斜斜繫在了他的腰上，同樣清靈水秀的臉蛋兒上蓋著一頂不曉得是從哪兒來的斗笠遮著陽。

「什麼是小石頭？」其中的一個少年問著。

「小石頭就是小石頭。」第三個少年涼涼地說著。

「那他幹嘛一直站在宮門外面。」那個少年繼續問著。「從天沒亮就開始站，看樣子連早朝都要結束了。熱得半死還站這麼久，不累啊。」

「這就要問他的親親皇甫少華了。」第三個少年繼續慵懶地說著。

所以，當那愛發問的少年，狐疑地把眼睛轉向他身旁的少年時，那少年就是淚眼汪汪地看著宮門外那不曉得是不是真排到天際的黑騎兵隊。

「一定是少華又在欺負人家了。」

「就跟你說他壞，你不聽！」那少年氣衝衝地說著。

「……」(第三個少年)

「……我……我一定會跟他說。」那淚眼汪汪的少年很愧疚地低下了頭，扭著自己的手。「對不起，小塵兒……」

「……真不曉得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皇甫少華有什麼好的，怎麼說就是不聽，你喔……」

一個是乖乖挨罵，一個是既氣又急、無奈又心疼地罵著。而第三個少年，只是以著只能怨上天的神情看向了天空。

「大概快下雨了。」

◎

從天而降的大雨洗去了白日的酷暑，杏月宮裡響盪著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你們看到的人是鐵飛將。鐵騎兵隊是我們歷史最悠久、也是戰力最強的一支主力，不輕易用的，除非是國家危急存亡的關頭或是作為攻下敵國的中堅主力。」

「那你怎麼可以欺負人家。」被抱在青年膝蓋上的少年嘟著嘴，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小月兒，不是我要欺負他，這是傳統。鐵騎兵隊是以忠誠以及榮耀建軍，代代傳下的規矩，每年都要回宮頂禮天子。天沒亮就得整隊在外候傳，而天子早朝後自會傳見。」

「那不是要站很久？」那被叫做小月兒的少年仰頭看著青年。「早上天氣好熱，他們又穿這麼重的鎧甲。」

「……據說幾十年前的時候，他們是得用跪的。從天沒亮跪到午後，再由天子傳見。這是為了表示他們的忠誠，天子就算說要廢，他們還不一定聽呢。」

「這樣啊……」小月兒低下了頭，看起來真是有些既無奈又難過的樣子。

「放心吧，他們受的是最嚴格的訓練，打的又是最難的硬仗。每個人都壯得跟牛一樣，這對他們來說只是小意思。」那青年笑得也有些無奈。「而且這樣他們就更讓百姓敬重了不是？每個武人最希望的，就是加入黑騎兵隊啊。」

「嗯……」小月兒勉強同意了。

「……怎麼沒見到清文他們？」

「喔，他們說要賽跑，一早吃過飯就出發了。」

「……」(青年)

『喲，是清文啊。』此時，從杏月宮傳來了招呼的聲音。

「啊，是清文回來了！」

只見那小月兒喜上眉梢，就是從青年腿上跳了下來，快快樂樂地跑了過去。

青年抱了空，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然後，那小月兒就拉著一個少年回來了。

被叫作清文的少年全身都被雨淋濕了。

「皇上，您來啦。」

看到了青年，清文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後，才拿過宮女送來的白巾擦著身上的雨水。「這雨說下就下，我明明就叫他不要出門的。」

「咦，小塵兒呢？」小月兒還拉著他的手臂，就是疑惑地左瞧右瞧的。

「這傢伙跑得比閃電還要快，根本連影子都看不到。下雨以後我就先回來了。怎麼，他還沒回來？」

「嗯……」小月兒可憐兮兮地看著清文。「怎麼辦，清文，小塵兒最怕雷了。他奶奶就是活得太久，被雷打死的。」

「……」(青年跟清文)

「我去找。」清文嘆了口氣，就是轉頭回去了。

「我也去！」小月兒連忙就要跟。

「不准去！你給我回來！你才剛生完孩子，要去哪裡淋雨！」一聽到小月兒的打算，那青年就是氣急敗壞地把他又抓回來自己的懷裡。「有清文在，你還不放心嗎！」

……放心吧，那雷打不到他的，他跑得比雷還快。(清文)

◎

『清文……嗚……清文……你在哪裡……』

才剛拜祭過父母，天色將暗卻又突然下了場大雨。把鐵曉石就這麼地困在了大樹之下。

那雨下得可大了，遮住了三尺之外的視線，只剩下那可憐兮兮的哭聲從外頭傳來。

這地方是空曠之地，只有這株大樹可以避雨。那人被大雨遮住了視線，又要怎麼能尋著這株大樹？

如果放任不管，這人豈不是要淋上幾個時辰的雨？鐵曉石心裡一急，就是連忙走入了雨幕之中。

「小兄弟！……小兄弟！」鐵曉石聽那聲音只是少年，就是高聲喊著。他雖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卻生得高頭大馬，就連聲音都洪亮十分。

『是誰？這裡有人在嗎？』那少年的聲音隱在雨幕之中，隱隱約約的，彷彿還發著抖。

「別怕！我沒有惡意，我來帶你避雨的！」鐵曉石一聽，就是大喜，連忙就是喊著。

『你在哪裡？』那少年的聲音聽起來好是可憐。

不曉得什麼原因，鐵曉石胸口有著一陣熱氣上湧。該是生為熱血男兒的本性，讓他只有著要好好保護這少年的念頭。

「我已經聽出來你的位置了，你不要動，我會去找你。」鐵曉石大步走著。

『嗯……要快點喔……』

那雨下得極大，然而鐵曉石的胸口卻從來沒有這麼熱過。

他的心臟噗通噗通跳著，不曉得是什麼樣的原因。

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嗎？(是一聽鍾情吧？)那少年彷彿就是註定要與他相遇，才在這大雨中呼喚著他。(……)

鐵曉石在這大雨中無畏而且著急地快步走著，尋著那少年，也終於讓他遇見了那彷彿天仙一樣美麗而嬌弱的少年。

大雨淋濕了他的髮、他的衣裳，他在大雨中可憐兮兮地望著他，身上因為寒冷而發著顫抖。鐵曉石就彷彿觸了電一樣地著魔看著他。

『曉石，你總有一天會遇見這個人的。』娘親的話語，彷彿就在鐵曉石耳邊響著。『你一見到他就會曉得的，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你會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獻給他，只願看見他的微微一笑……曉石，這就是娘當初見到你爹的感覺，他是那樣的惹人憐愛，那樣的無助，讓娘不顧你外公的反對硬是……』

娘，曉石知道了，知道了娘當初的心情。娘，他就是我的那個人，明年的今天，我會帶他去您墓前見您的。

心裡才有這樣的一個念頭。鐵曉石就緊緊握著手，大跨步地走了過去。

嫁給我吧！

鐵曉石正要開口，豈料少年一見到有人，就是彷彿見到救兵一樣地飛撲而來。

鐵曉石直覺得就是接過了少年冰冷的身體，那柔軟而纖細的身體讓他一顆心臟激動地像是要爆炸一樣。

「我好冷，又好餓，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少年哽咽地說著。

「好……好……」緊緊摟了下少年的身軀，發現了他濕透冷透，鐵曉石就是連忙脫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拉著他就回到當初那株大樹下避雨。

有濃密的樹葉遮著，少去了冰冷的大雨侵襲，鐵曉石接著就是連忙脫下了自己乾淨的裡衣擦著少年的頭髮跟臉。

好一張俏生生的、柔弱的臉蛋。那冰冷而有些蒼白的小唇還在微微發著顫，一雙無助而渴求幫助的眼睛正仰望著自己。鐵曉石覺得喉嚨有些乾，卻在發現自己竟然在下一步想一親芳澤的時候，嚇得連忙打了自己一個大巴掌。

衣冠禽獸！還沒成親你是想要幹嘛！

「你為什麼打自己的臉？」儘管已經凍得發抖，那少年還是忍不住問著。

「因為我是一個壞人。」鐵曉石咬著唇。

「壞人？我最討厭壞人了。」少年臉色一正。

「你別生我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鐵曉石著急地說著。「對不起。」

「……壞人是不道歉的。」少年懷疑地看著他。「你騙我對不對？」

「沒有！沒有！我沒有騙你！我絕對不會騙你！」鐵曉石連忙說著。

「……我肚子餓了。」那少年雖然還是一臉懷疑，不過卻還是說著。

「我這兒有些乾糧，你拿去吃吧。」鐵曉石連忙解開了行囊，裡頭是再普通也不夠的饅頭。

可這對於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發育中的少年，卻彷彿是人間美食一樣。少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眼前高大的青年。

「你想吃的話我剝給你吃。」鐵曉石有些羞赧地說著。「外頭有些灰塵，髒了，我把外頭剝一剝。」

於是，大雨下的老樹底，一個高大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把饅頭的外皮剝了掉，露出了潔白而鬆軟的饅頭心。

少年才張開口，那青年就是把那饅頭心撕下了一小塊，餵進了少年的嘴裡。

那饅頭看來普通，可卻香甜得不得了。少年吃得眉開眼笑，青年也是高興地不斷餵他。

青年想來食量不小，那行囊裡是滿滿的饅頭。可少年的食量看來也是不小，因為當他把饅頭心都吃得精光之後，還舔著意猶未盡的唇，眼巴巴地望著青年。

「這饅頭好好吃喔，你上哪兒買的？」

「我娘也很喜歡吃這饅頭。」青年的胸口早就滿滿的都是溫暖。「外頭沒有賣的，你如果喜歡，我要老王多做些。」

「老王是誰啊？」

「老王是我外公家裡的廚子，他蒸的饅頭是天下第一好吃。」青年連忙據實以告。

「你外公家在哪裡？」

「進城以後右轉第一家，何府。」青年真是說之不盡，知無不言。

「那我以後去找你要饅頭吃，你不可以趕我喔。」少年天真地說著。

「我不會，如果你……你不嫌棄……也可以當我們家的另外一個主人……」青年越說越小聲，到了最後一句簡直是含在嘴裡說著。

「你說什麼啊？我聽不清楚。」少年連忙把耳朵湊了過去，而那少年的體香卻讓青年整個頭都昏了。

「我是說……你能不能……嫁給我！」青年閉著眼睛大喊著。

轟隆！

突然間，一道閃電過後，就是雷聲大作。

青年最後的一句話被掩蓋去了，而這時少年卻是被那雷聲嚇得整個人撲在了青年的懷裡。

青年連忙把少年護了住，而少年那瑟縮的身體讓他只是又愛又憐地說著。

「別怕，只是打雷而已。」

「我奶奶就是給雷打死的！」那少年卻是嚇得大哭。「我好怕！清文！清文！快點來救我！」

清文？那青年只是一愣，接下來卻是更大更響的雷聲。

轟隆隆！

而少年哭得更害怕了。

「別怕！我就在這裡！我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你的！」青年把少年摟得極緊，只是高聲喊著。

轟隆隆隆！

「啊！……」少年嚇得尖叫，青年卻對那簡直要震破他耳膜的極高聲音無所畏懼，只是把他抱得極緊。然而，接下來那少年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從他懷裡掙扎了出來，就是跑回了大雨之中！

「你怎麼了！不可以離開這兒啊！」那青年又急又慌，就是連忙追了出去。

「別靠近我！你別靠近我！村長說雷專打在高的人身上！」少年一邊跑著一邊尖叫著。

轟隆隆~

「啊！……別靠近我！別靠近我啊！……救命啊！清文！救命啊！」

『登徒子！看劍！』

就在鐵曉石一臉錯愕卻還是即將追上的那個瞬間，一把長劍就有如閃電一般地刺了上前！

鐵曉石心裡一驚，身手矯健地避了兩招之後，就是回了三掌。

『碧雲掌！』

『七殺劍！』

嘩……

大雨繼續下著，然而那兩人卻已經停了下來。

那惹人憐愛的少年正在清文的懷裡，而一臉呆愣看著他們兩人的正是鐵曉石。

「清文？」鐵曉石呆呆地看著他。

「小石頭？」清文也是眨著眼睛。

「你們認識啊。」少年呆呆問著，不就是小塵兒？

就在此時，又是轟隆一聲。只見不遠處的大樹被雷劈中，當場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

鐵曉石還沉浸在不知名的哀傷之中，小塵兒就已經緊緊抱著清文，用著「我就曉得」的表情說著。

「村長真是聰明。」

01

鐵飛將之所以被稱作鐵飛將是有原因的。他手下的兩萬鐵鎧騎兵，就有如馳騁沙場的黑色閃電。而他手上一把玄鐵長槍聽說重達百斤，掄舞起來雷霆萬鈞，無人可擋。

這隊黑色騎兵是龍曜國之所以稱霸天下的原因，而當年三王子叛變之所以沒有成功，其中的一項原因就是這隊黑色騎兵只忠於先王以及他所指定的繼承人—皇甫少華太子。無論三王子如何的威脅利誘，鐵飛將依舊不為所動。

……其實，鐵飛將的石頭腦袋也是頂頂有名的。

被稱為石頭不是因為笨，證據是他當年本來考的是文狀元，只是後來跑去繼承了鐵騎兵的隊長。

為什麼不考武狀元？這就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