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皮鞋

第一章

有著美好的弧度，有著優雅的形狀，只有小指頭般細的半高跟婷婷而立，白色的燈光照著，艷麗的紅色閃耀著絢麗的色澤！

我的視線被展櫃裡的它深深吸引，無法挪開一分。好想要……

「你好端端的要紅色的鞋子幹什麼……」好多年前媽媽的話響在耳邊！

「討厭！媽……！哥他偷穿我的鞋子。」妹妹的哭叫聲也在此刻在耳邊蜂鳴。

想忘掉的事情一件件的又浮出來，我的腦子裡轉的都是些悲慘的往事。那一張張充滿厭惡之色的臉，一個個從我眼前轉過去的惡毒眼神……被罵、被打，被同學輕蔑嘲笑，為的，都只是……我想要一雙紅色的鞋子的欲望。

「先生，是想買雙漂亮的鞋子送女友嗎？」大概是我站在這裡太久了，專櫃小姐用職業的笑容向我詢問！

我有些不知所措！「啊……！我，我想買……！」眼睛依然捨不得離開那雙鞋子，慌亂間，我說出想要買……！能嗎？我真的能買嗎？真的有勇氣買下它嗎？！

專櫃小姐拿起我一直在看的那雙紅皮鞋。「先生是喜歡這雙嗎？這雙隻剩下一雙了，要是先生想要的話，我可以給您算便宜點。不過這雙的鞋碼是四十的，有些大……」

「我買。」快速的，我用了我自己都會覺得詫異的堅定語氣。

沒過三分鐘，我拿著裝有那雙紅皮鞋的手提袋離開了商場。胸口被急如雷鼓的心跳撞擊著，我快步回到自己的公寓。

坐在床上，我發著抖久久的只是把那個盒子緊緊抱在懷裡，卻沒有勇氣打開它。那裡面，裝的是我長久以來一直想要但卻是一直不可能得到的東西。買下了！我真的買下它了……！它是我的了！我的鞋子，漂亮的紅色鞋子……！我的……

為什麼想要一雙紅皮鞋呢？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從小時侯起，我的視線就總是會放在女生腳上的紅色的鞋子上。就好像是一個魔法，長相再平凡的女生、甚至是醜陋的女生，只要她穿了雙紅鞋子，我就會覺得她是個漂亮的女生，然後我就會想，要是我也穿上那種顏色的鞋子，會不會也能變得漂亮些？這樣的話，媽媽是不是能把疼愛妹妹的慈愛分給我一些？如果我也能有一雙紅色的鞋子……

我偷穿過妹妹的紅鞋子，妹妹發現後哭叫著罵我，用那雙鞋子打了我的臉。媽媽沒有理會我被打傷的臉，只是很心疼的去安慰妹妹。媽媽不僅懲戒的打了我一頓，還把那雙鞋子扔了，說是那鞋子髒了。她罵我不要臉，不知羞恥，她說她怎麼生出了我這種孩子。

從那次以後，我只能用一種近似饑渴的心態看著我眼前晃來晃去的紅色鞋子。為什麼？為什麼我就不能要一雙紅色的鞋子？為什麼……就因為我是……男的？！

在我的少年時代，為了我不能得到的紅鞋子，我不知道偷偷哭過多少回。好想要！就是想要！可我不能……

我長大了！看著女孩子們穿著紅色的鞋子配上花枝招展的衣衫，我的視線裡一定充滿了羡慕。為什麼？！為什麼男人就不能穿那種漂亮的鞋子！我知道我不該總是去注意女孩腳上的鞋，可它那麼漂亮……

我呼吸急促、微顫著雙手打開盒子……好美！

細瘦優雅的鞋尖，纖細的編織鞋帶，線條迷人的俏麗鞋跟……！我脫下腳上的黑色皮鞋，將它套上我的腳。

很合適！不大不小，我的腳完全收納在亮麗的紅皮鞋裡！沒有穿襪子，我的皮膚很白，白色的腳紅色的鞋，我的眼前一陣暈眩，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眼淚險些流下來！我的鞋子，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紅鞋子……

看著看著，好像有些不協調的感覺！仔細的看，仔細的想，原來問題出在我的西裝褲上。急忙脫掉那條礙眼的長褲，露出我瘦削的雙腿。沒有濃重的汗毛，沒有男人該有的肌肉糾結，我有的，是一雙比女人還要筆直秀美的腿！上高中時有一次，有個男人一直色色的盯著我的腿，說是比女人的還美……那次我被嚇壞了，後來就再也沒有穿過短褲……！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副很美的景色。修長白皙的雙腿，細緻的腳踝，典雅卻耀眼的紅鞋……！我忽然失去力氣跌坐在床上。

不！那不是我！那個裸著下半身卻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人……是個男人！

我捂住臉忍受著窒息的感覺！不，我不是女人！我穿著女人的鞋子，我有比女人漂亮的腿，可我不是女人，那個鏡子裡的人……

是個男人！

我把鞋子放進了櫃子深處，只有在偶爾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看看。畢竟，那不是我能穿出去的東西。可我再也忘不了那時的感覺，忘不了穿上紅皮鞋時我的美麗！

從那天之後，又過了好久。一天，同事小張請我幫忙去取一件他訂購的衣服。下了班，我直接來到那家商店。直到我從店員手裡接過衣服，才發現那是一件女裝。是給他妻子買的吧！為了確認衣服沒有品質問題，我打開了包裝。

淺橘色的長裙，領口由一圈白色的玫瑰飾物裝飾，很大的裙擺，腰上是一條白色的裝飾寬皮帶。寬口的七分袖，袖口也有一圈白色的玫瑰飾物做裝飾……好漂亮啊！我偷偷在心裡感嘆。仔細的確認衣服沒有任何不妥，我將它帶回了家。

把裙子放在床上，我的手指一遍一遍的撫過領口及袖口的玫瑰裝飾。對著鏡子，拿起裙子在身前比了比……為了能看出效果，我脫去襯衫和長褲，然後取出被隱藏在衣櫃深處的那雙紅色皮鞋。衣服小了些，我無法把它穿在身上，將它比在身前，我穿上我的紅色鞋子。

我的個子只有一七三公分，算不上高，身材瘦削，肩膀也不寬。我是那種會被人比喻成文弱書生的類型。快三十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交不上，從女同事的口中得知，我沈默寡言的性格加上瘦弱的外型無法讓女人產生安全感，所以，我才會孤寡到現在。其實是無所謂的，我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女朋友。

我除下度數不深的眼鏡，仔細端詳鏡子裡的人。淺橘色的長裙，艷紅的高跟皮鞋……襯托著白色的腳背、修長的小腿。除下眼鏡後，我臉上的五官越發的清晰。瓜子臉上有著不粗卻也不甚黑的眉、微長的眼睫、略圓的眼型、秀氣的鼻梁、偏白的薄唇……要是我的頭髮再長一些，眼神再明亮些、唇瓣再厚些、臉型再豐滿一些……慢慢的，我的腦海裡繪出了一個像我又不像我的女人的臉。

女人……如果我是個女人……？！在鏡子前，我失神良久。

成為女人，這個想法在腦子裡揮之不去。我買了不少女性才會讀的雜誌，從中，我知道了女子服飾的搭配，化妝的技巧，甚至知道哪個牌子的化妝品更好。我用閒暇的時間以「給女友買」的藉口買下了大量的女性服飾、化妝品、保養品……還有一頂假髮！

每天下了班，我總是興沖沖的回到家擺弄這些東西。我學會了用化妝品把自己的臉變得柔美，各式的裙裝、套裝讓我有了各種不一樣的風情。鏡子裡的我，不再是那個平板無趣的瘦弱男人，而是一個堪稱美麗的花樣女子！

為了搭配我最愛的紅皮鞋，我買的衣服都是明亮的顏色，只有一件長裙是黑色，可我很後悔買下它，因為穿著它，我覺得自己像個巫女。

我模仿女人的走路方式、舉止神態，說話的語調。可後來我發現我的聲音意外的是很明顯的低沈的男聲，無論我如何發聲，聽起來還是能辨認出是個男人的聲音，儘管我的外型已經很像女人了！

很久以後，我曾經認真地想過，如果我就這麼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玩著男變女的遊戲，那我是不是會就這麼平靜的守著這個秘密直到老死？！如果我不是耐不住新奇的心理穿上女裝去逛街，那我是不是就不會遇見他？！如果我沒有遇見他，如果我沒有就這麼輕易的愛上了他，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可以沒有痛苦、沒有哀傷的不起一絲波瀾的悄悄度過呢？！

………… 那天，我終於在夜晚穿著女裝踏出了家門。出門前，我仔細的審視自己。衣服搭配的很好，紅色的鞋子也擦的很亮，臉上的妝勾勒的非常完美！我衝著鏡子裡的女人露齒一笑，眼神裡竟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嫵媚！這一刻的我，是個女人！

掛著小手包，我離開了家。

大街上人來人往，我緩慢的前行著，留意著不時向我瞟來的眼光。穿著女裝的我，仍是比一般的女人高了一截。不少男人看向我的眼光裡，夾著欣賞的意味。我開心極了，他們看到的是個女人，但他們不可能想到在這個女性外表下的，是一個男人的軀體！

女人裝束的我是快樂的！白天工作中的壓力，同事帶有惡意的調侃都被我拋諸腦後。我毫不掩飾的笑著，以女子的姿態遊走在夜晚的街上。像是灰姑娘的魔法，我在另一個身份裡快樂著！

由於我的聲音太容易暴露我是個男人，所以我從不在穿女裝時說話。用女人的樣子出現在人前已經一個多月了，我從最初的惴惴不安到現在的習以為常，女裝對我來講已經很習慣了。只是，我怎麼也沒想過，我有一天也會遇到流氓的調戲。

回家時為了走近路，我走進一個在晚上沒有多少人出入的公園。長到這麼大，從沒有過被流氓圍住的經驗，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幾個流竄著不良氣息的年輕男人，我一時也被驚慌的情緒所攝。怎麼辦？這可怎麼辦？！我……我可是男人啊！可又忽然想起現在的自己是個穿著女人衣服的模樣……！

沒有時間想更多的了，三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男人笑得邪氣的向我靠近。

我害怕極了！

單身女子在夜晚出門本就不是件安全的行為，我竟忘了這一點！三個流氓將我逼至一旁，直到我跌靠在一棵行道樹時才停下，此時的我卻已經無路可退。本就人煙稀薄的公園裡，這個角落除了我只有眼前這幾個流氓。我想大聲呼救，可為了遮掩喉結而繫在脖頸上的錦帕此時就像條繩索一樣勒得我無法發出聲音。若是出聲呼救，讓人發現我是男人的話，我就不能再扮成女人的樣子出現在人前了……不行！我不能這麼做！我會失去一個自己……！我不可以出聲！絕不可以……！

我蒼白著臉一直沒有說話，害怕的抖著身軀。他們見我開了口卻沒有發出聲音的樣子，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淫笑起來。「原來是個啞巴啊！哈哈！可惜了這麼個漂亮臉蛋兒。」

他們的動作開始放肆。揮開一隻探向我的臉的手，我妄想著逃脫。誰知我才剛轉身，一雙手臂從我的身後抱住我拖向後面的樹叢。我努力的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另一雙手似等不及般摸上我的腿，順著大腿直直的撫向我的腿間……！不要！不要……！會被摸到那裡……忽然間，我不知從哪裡奪回了力氣，猛力掙脫了鎖住我的手臂，一把將那即將摸到我腿間的手的主人推倒。趁著那幾個人一瞬間的錯愣，我拔腿向前狂奔。

逃開這裡！快逃開這裡！不然秘密會被揭穿！快逃……！

我的心臟無規則的瘋狂跳躍，腳步凌亂的向前奔跑。短小的一字裙限制了我的步伐，高跟鞋也令我的腳步踉蹌不穩。我不敢回頭，然而身後追擊的聲音卻越來越近。

不要！我不要！不要打碎我唯一的魔法……！不要讓我在星空下變回男人……！害怕被揭穿真相，我的眼淚洶湧而出。救救我！誰來救救我！為什麼老天不肯放過我……！

身後的腳步聲近在耳畔，我的手臂被抓住的剎那，我絕望的幾乎窒息。這一回，我的手臂被緊緊的拑住，臉也被重重的刮了一掌。三個被我逃跑行為激怒的流氓粗魯的抓著我，嘴裡還不停的罵著些什麼。我的眼前被淚水模糊著，四周的景物不真切的在眼前晃動，我懸掛在昏迷的邊緣什麼也聽不清，我只知道自己這回是完了……！

然而接踵而來的一切像是夢一樣的發生了。神智有些不清的我突然被扔在了地上，我聽到似乎有打鬥的聲音和疼痛時發出的呼聲……然後是腳步的離去聲，再然後，有只溫暖的手扣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搖晃著匍匐在地的我。

恍惚的眼神終於找到了焦距，我漸漸看清了面前的青年。帥氣的短髮，硬朗的五官，樸素的白襯衫牛仔褲加上運動鞋，一眼望去便能知曉是個性格和善開朗的人。在他的臉上和身上還殘留著些微打鬥過的痕跡，三個流氓已經不見了，是被他趕跑了嗎？！

「妳沒事吧！……喂！小姐！妳說話啊！」

他加重力道的搖著我。憑本能的，我知道他是安全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栽入他的懷中。溫暖的氣息瞬間包圍了我，我放心的在這個陌生人懷裡哭泣。 他像是被嚇了一跳般的無措。好一會兒，他的雙手才輕輕的圈上我，緩慢的拍著抽噎不休的我的背脊。

等到我的心情逐漸平復，他的襯衫已經被我哭濕了一大片。看著青年無所謂的笑容，我反而羞慚的不知該看向哪裡。看他用手指拎起衣服潮濕的部分抖著，似乎是想讓風吹乾。我這才突然醒悟的掏出面巾紙用力的擦上他的衣服，可是面巾紙禁不住我用力的擦拭，很快的，他的衣服上多了許多濕掉的碎紙屑。

他婉轉的阻止了我想繼續用面巾紙擦去碎紙屑的意圖，站起身用手將碎紙屑拂去，然後他向我伸出手。

「妳能站起來嗎？有沒有扭傷？」

我搖搖頭，任他拉著我的手站起來，我拂去身上的塵土，衝他感激的笑笑。

「呃……妳的嗓子是不是……？！」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我，看來也是把我當成了啞巴。我把手放在喉嚨上沖他搖搖頭。又指著耳朵衝他點了點頭。

他恍然大悟。

「哦！……你是說你不能說話，可是能聽見對吧！」我又點了點頭。他愉快的笑了。

「這就好，不然我可不知要怎麼和妳溝通了呢！那，妳會寫字嗎？」

我依然點頭，他長吁著氣：「那就更好了，太好了……！」在我不明白他嘴裡說的「更好了，太好了……」是什麼意思時，他再次詢問我：「小姐妳住哪兒啊？我送妳回去！那個……請妳千萬別誤會，我只是覺得妳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還在街上很不安全，我只送妳到妳家附近，我可不是居心不良……！」生怕我會誤會他，他又拉拉雜雜的說了不少請我放心之類的話。

長到這把歲數，我還是頭一次感到有個人真的在關心我，對我而言還是個陌生人的他竟讓我感到無比的親切。我拉住他的袖子微笑著搖搖頭，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下，我拿出紙筆寫下一個居民區的地址遞給他。

他又笑了！雖然是黑色的夜晚，可我卻在這一瞬間看到了陽光！為了不引起我的尷尬，他在離我有一臂距離的地方陪著我默默的走著，只是偶爾在我回頭看向他時給我一個微笑，卻沒有再說話。

走到我所寫的地址，在能看到居民區的大門的地方我停下腳步，示意他送到這裡就可以了。我在紙上寫下「謝謝你」三個字遞給他，他看了只是不在意的對我說了聲：「別客氣，以後要注意安全！」

我再次點頭向他表示感謝後轉身向居民區走去。走出了十幾步，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追來。

他追上我，用忐忑不安的表情對我說：「那個……我明天，可不可以再見到妳？！……我知道這麼說很唐突，可我……我就是很想再見妳……！」

我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他的眼神裡有期待，有不安，有著更多的不確定。然後，我笑了！一定是笑得很漂亮！在他的眼神裡又包含了一抹驚艷。我拿過他手中那張寫著「謝謝你」的紙片，在背面又寫下了「明晚八點，XX商場門口見！」他歡喜的攥住那張紙片，止不住興奮地說著「我一定會準時到……！一定……！」

第一章

有著美好的弧度，有著優雅的形狀，只有小指頭般細的半高跟婷婷而立，白色的燈光照著，艷麗的紅色閃耀著絢麗的色澤！

我的視線被展櫃裡的它深深吸引，無法挪開一分。好想要……

「你好端端的要紅色的鞋子幹什麼……」好多年前媽媽的話響在耳邊！

「討厭！媽……！哥他偷穿我的鞋子。」妹妹的哭叫聲也在此刻在耳邊蜂鳴。

想忘掉的事情一件件的又浮出來，我的腦子裡轉的都是些悲慘的往事。那一張張充滿厭惡之色的臉，一個個從我眼前轉過去的惡毒眼神……被罵、被打，被同學輕蔑嘲笑，為的，都只是……我想要一雙紅色的鞋子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