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壓歲錢
農曆新年將至,不禁想起小時候過年的情景,最開心的有兩件事,一是拜祖先,一是拿壓歲錢。除夕晚上家裡總要擺一桌美食佳餚祭拜祖先,由大人帶頭,一一跪拜叩頭向祖先致敬,最後年輕的舅舅,將一杯酒在堂前灑一個心字,代表全家人祝福的心意。行完祭拜之禮,必然飽餐一頓,所有的美食當然都落入我們這班「小鬼頭」(外婆對我們兄弟姐妹的暱稱) 的肚子裡了。
壓歲錢是過年時長輩給孩子的紅包,除了自己家的長輩給之外,來拜年的親戚朋友也會給我們壓歲錢,加起來還真不少呢。媽媽說要懂得積蓄,不能一下子把錢都花光了,而且錢是會貶值的,所以媽媽幫我們把積蓄的壓歲錢買了些首飾保值。
1949年後新中國崇尚的是無神論,什麼神啊、鬼啊,都不信了,不知道老百姓過年時還有沒有再祭拜祖先。那時我們一家人已經由上海去了香港,那裡是英國的殖民地,父母親信了基督教,拜祖先這件事就沒有再做過,可是壓歲錢我們還是照拿,經過幾年的積蓄,我們這班孩子每人還真有幾件首飾呢。
1950年爆發了韓戰,爸爸那時已經被中共的統戰政策擊中,完全相信他們的宣傳,他告訴我,這是美帝國主義侵略北朝鮮,我當然信以為真。不久聽說上海有個小學時的同學參加了志願軍,為了保家衛國奔赴前線,我覺得她真了不起。有一天我在報紙上又看到一條消息,報導著名豫劇演員常香玉拿出自己的私房錢,捐給國家買飛機大砲,我很感動,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什麼支持祖國抗擊美帝侵略。忽然想起我還有幾件首飾,於是便義無反顧地把這幾件首飾拿到有關機構,統統捐獻給了抗美援朝,他們給了我一張收據,我拿著這張薄薄的紙條很自豪,還當寶貝似的收藏了起來。
過了若干年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那時第二次世界大戰才結束不久,各國軍民都疲憊不堪,正需要好好休整,重建自己的國家。就在此時北朝鮮的獨裁者金日成,也就是如今不斷製造麻煩的金三胖的爺爺,卻以斯大林為後臺,以毛澤東為幫兇,發動了一場不義之戰,妄圖一舉吞併韓國,引發聯合國十六個國家出兵支持韓國抵抗,各國人民又再一次被拖入戰爭的漩渦,為此犧牲了幾百萬人的生命。
●小說
夢斷京城
一
秋天是北京一年中的最佳季節,對於秋高氣爽這四個字,北京人體會最深,不管這一年的夏天有多熱、多悶、多潮濕,只要一立秋,感覺立刻不同,皮膚不再粘粘呼呼,渾身都清爽了,連喘口氣都痛快得多。蔣桃麗很喜歡北京的秋天,每天幾乎都是陽光明媚,但並不熱,一陣秋風吹來,心情格外舒暢。可是今年這個金色的秋天,她卻開心不起來,本來爸爸媽媽說好立秋以後要到北京來看她,所以這個暑假她沒有回上海,八月以來日盼夜盼,就盼著爸爸媽媽的到來,想趁沒開學的時候,多陪他們四處走走。
在北京呆了快兩年了,她對這個城市已經比較熟悉,早就計劃好要陪他們去長城、頤和園、故宮、北海、景山、天壇等旅遊勝地逛逛,還想帶他們去全聚德吃北京烤鴨,到東來順涮羊肉,去東安市場看北京的各色特產。一家人已經好久沒一起玩了,想到這些,她真是急不可待,天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好不容易等到了立秋,下星期他們就要來了。萬沒想到昨天一位遠房姑姑從上海出差回來,給她帶來了一個口信,說她爸爸媽媽暫時不能來北京了,也沒講什麼原因,她很納悶,問姑姑他們的身體怎麼樣?她說看上去不錯啊,那為什麼變卦了呢,姑姑也不清楚。
自從爸爸工作的那間外國公司撤走之後,他一直沒有工作,只是在家裡幫人家翻譯一些文章,除此之外就是在教會做義工;媽媽在圖書館工作也不會忙得走不開的呀,是什麼使他們改變了計劃呢?她知道爸爸媽媽是很想念她的,而且總想來看看她就讀的這個舞蹈學校的學習環境如何,爸爸曾答應過她,在這裡學習一段時間之後,送她去法國深造。去年寒假她回上海的時候,爸爸還說過要想辦法先讓她去香港探望外婆, 然後再從香港去法國,不過他囑咐她,不要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現在一年過去了,不知爸爸是如何安排的,這次她正想趁他們來北京時問問呢。
老實說,她覺得在這裡接觸的劇目不夠多,能學到的東西已經很有限了。雖然聽說將來會有蘇聯專家來,但他們是俄羅斯學派,跟她在上海的法國老師教的未必一樣,她渴望到法國去學習更多的東西,為什麼在這關鍵時刻爸爸媽媽不來了呢?昨天發出的信最快也要下星期到上海,等他們回信起碼得一個星期之後,哎!真急死人了。算了,急也沒用, 不想了、不想了。
這是個星期天,下午五點鐘她要去火車站,接從香港回來的陸含笑。老同學多年沒見,現在含笑也來北京上大學了,她非常高興。這些年在學校她沒有什麼要好的朋友,不像小時候她們四個小同學的友誼那麼純真,那時她們說她是尖嘴姑娘, 叫她小辣椒,那是一種愛稱。可是到了這裡,同學間客客氣氣,卻少了一種親切的幽默感,開始她很不習慣,後來還發現玩笑是不能隨便開的。有一次她跟馮小蘭開玩笑,說她那張圓臉比臉盆還圓,馮小蘭不但沒笑,還很生氣,兩天都沒搭理她。過了幾天馮小蘭笑她不會洗衣服,像個千金小姐,分明是譏諷她,此後她認真地學習用搓板洗衣服,不想別人取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