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之未拔：發掘一座長江巨都的生死日常

自序
這本小書可以算作七年前第一次到湖北荊州訪查楚故都紀南城遺址至今個人思考與研究的一點小結。

在若干回走訪紀南城的經歷中，2018年5月20日是頗為特別的一次。那天下午，我從紀南城西半部新橋村一條不知名的小路出發，打算橫穿城址，沉浸式了解包括楚王宮殿區在內的幾處重要遺跡。要從此處抵達城東頭，只能經由最南邊的楚都水門遺址附近的一道小橋，跨過新橋河才行。於是我腳下的景觀，從剛開始時堅硬的水泥馬路，逐漸變成分岔出去的鄉村土路，等到最後回過神時，已廁身在稻田田壟上狹窄的小徑之間了。碰巧頭天剛下過大雨，地表泥濘不堪，一腳下去能帶起半腳灰泥。很快地，我便陷於進退兩難的境地。來之前用高德地圖和谷歌地球從天空中精心規劃過的路線，在真實的地表狀況面前都化作笑談。離我不遠處有幾位穿着橡膠雨靴的老農，此刻正在水田裏若無其事地插秧。南方空氣中的潮濕和泥土的腥味混合着周遭僨張的綠意，錯綜的岔道蔓延消失於搖擺的雜木之中。前方殘缺的南城垣突然奪道而出，其夯土斷面鮮亮的黃褐色橫亙在了眼前——這個瞬間讓我意識到，紀南城遺址實在是一個異常複雜深邃的構造。這種複雜性倒不首先地在於它是一座往昔大國的都城，或因此它與戰國歷史的深度糾纏——歷史話語所建構的符號層面的複雜性毋寧說只是抽象的，甚至是抽離的——我所體會到的複雜性，是紀南城在傳統歷史話語之外作為物的實體的質感，是它在被人群使用、生活的過程中形成的盤根錯節的富饒而具體的存在。

正是在這樣的認知（或說想像）之下，我希望藉由這本小書重新思考應該如何理解紀南城幾十年考古發現的碎片。

與此對應的，本書嘗試的「城市傳記」的寫法，是有意要在展開對紀南城這座長江巨都的敘事過程中，打撈起一些短暫的、雖談不上宏大但也絕非沒有意義的情節，以此看見都城內外那些曾被「長時段」視角的洪水所沖走的速生速滅的人群的「活法」。但這並不意味着本書在考古學材料的運用上有所遷就或鬆懈。恰恰相反，本書提出了一些自認為在以往紀南城考古上未受重視或被忽略的重要議題，比如第二章對「製作主體」、第三章對「普通人」、第四章對「城郊」和第五章對「拔郢必然論」的討論，等等。顯然，本書一些新的提法更多是拋磚引玉，筆者並不認為自己已經有了完美的答案。

在對紀南城遺址的研究過程中，筆者一直得到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方勤院長、羅運兵副院長，湖北省博物館王紀潮和曾攀主任，荊州博物館楊開勇館長、李亮副館長，以及熊家冢遺址博物館田勇館長的大力支持和慷慨幫助，謹此致以特別的感謝。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楚文化研究所聞磊所長曾親自帶筆者考察紀南城的核心區，參觀考古工作站，並在過去數年間不厭其煩地解答筆者的疑問，分享他所負責的紀南城遺址發掘項目的最新成果，令筆者受益良多。在本書的寫作過程中，宋江寧、王紀潮、聞磊、劉建業、王慶鑄、樊榕、郭濤、王文欣和武夢如等諸位師友分別閱讀了不同的章節，提出了許多寶貴的意見和建議；同時，我有幸可以提前參閱王紅星研究館員尚未出版的《紀南城志》書稿中關於城址發掘史的部分；此外，我也受到了劉彬徽和郭德維兩位前輩學者的鼓勵。筆者在此一併向他們表示誠摯的謝意。書中若有錯誤，概由筆者負責。

作為香港城市大學「CityU Start-up Grant For New Faculty」基金資助項目「南中國的地方、首都與邊緣：江陵社會轉型的考古學研究（前400年至前100年）」（項目號：7200757）的階段性成果，本書除第四章外，其他各章均未曾發表過。第四章「發現『城郊』」改寫自筆者2023年刊發在《江漢考古》第3期上的〈城郊空間的構造與重塑：楚都紀南城南郊「拔郢」事件前後的考古學考察〉一文大約二分之一的內容，在此也感謝《江漢考古》編輯部的玉成之意。彩圖一和彩圖二的地圖底圖為武昊博士幫助設定。彩圖四、彩圖五、彩圖六和書中圖十二獲得湖北省博物館的惠允得以使用。圖三和圖四的3D重構係在香港城市大學建築系碩士謝卓倩同學的協助下完成。其餘圖片均為筆者拍攝或據相應考古報告圖片繪製。

限於作者的學識，加之荊州考古事業的日新月異，本書存在疏漏與謬誤不可避免，懇請讀者批評指正。

自序
這本小書可以算作七年前第一次到湖北荊州訪查楚故都紀南城遺址至今個人思考與研究的一點小結。

在若干回走訪紀南城的經歷中，2018年5月20日是頗為特別的一次。那天下午，我從紀南城西半部新橋村一條不知名的小路出發，打算橫穿城址，沉浸式了解包括楚王宮殿區在內的幾處重要遺跡。要從此處抵達城東頭，只能經由最南邊的楚都水門遺址附近的一道小橋，跨過新橋河才行。於是我腳下的景觀，從剛開始時堅硬的水泥馬路，逐漸變成分岔出去的鄉村土路，等到最後回過神時，已廁身在稻田田壟上狹窄的小徑之間了。碰巧頭天剛下過大雨，地表泥濘...

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學系創系十週年叢書總序
自序

第一章 寫在「拔郢」之前
一、紀南城最好的時光
二、「鄢郢之戰」
三、遺忘／發掘簡史

第二章 製作紀南城
一、兩棲城市的運作
二、洪水、王權與宮城區的生成
三、討論：複調的時間線

第三章 尋找「普通人」
一、「普通人」難題
二、楚都的日常生活空間
三、討論：接受瑣碎與偶然
第四章 發現「城郊」
一、早期「郊」概念批判
二、郢都郊外見聞
三、討論：城郊的行政管理

第五章 超越「拔郢必然論」

附錄：紀南城內已發表的14C測年數據

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學系創系十週年叢書總序
自序

第一章 寫在「拔郢」之前
一、紀南城最好的時光
二、「鄢郢之戰」
三、遺忘／發掘簡史

第二章 製作紀南城
一、兩棲城市的運作
二、洪水、王權與宮城區的生成
三、討論：複調的時間線

第三章 尋找「普通人」
一、「普通人」難題
二、楚都的日常生活空間
三、討論：接受瑣碎與偶然
第四章 發現「城郊」
一、早期「郊」概念批判
二、郢都郊外見聞
三、討論：城郊的行政管理

第五章 超越「拔郢必然論」

附錄：紀南城內已發表的14C測年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