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庫魯斯維茲

工業泡沫後的世界不只關乎我們與地球的關係、彼此之間的關係、以及與其他物種的關係，也關乎我們和自己的關係，以及身而為人的意義何在。不只關乎我們努力開創的世界，也關乎不管是現在或未來，我們如何看待自己在這個世界扮演的角色。

最近在組織學習協會舉辦的領導力工作坊中，畢克乃爾（Kent Bicknell）提醒我們這件事。畢克乃爾三十年前創辦了一所學校，專門協助年輕人為工業泡沫後的未來預做準備，他也是美國作家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的忠實信徒。

畢克乃爾和我們提到梭羅一部不為人知的作品。「梭羅過世時，印出來的書大部分都還躺在梭羅位於康科德（Concord）的家中沒有賣掉。出版商不肯遵照梭羅的指示編排某些頁面，而這本書始終銷路不佳，固然可能有一部分是因為印製過程出錯，不過毋庸置疑，一定也和這部作品不尋常的內容有關。」

畢克乃爾第二天把書帶來，當他把小心翼翼地用保護封套包起來的皮革精裝版舊書攤在桌上時，梭羅這部作品滯銷的原因就愈來愈明顯。

「這是梭羅個人收藏的版本，他在裡面修正了出版商的錯誤。就我們所知，這個版本的書總共不超過十本。」

畢克乃爾把舊書攤開在我們面前，告訴我們更多這部神秘作品背後的故事。

《河岸週記》（A Week on the Concord and Merrimack Rivers）說的是梭羅為了紀念一八四二年過世的兄長而展開的河流之旅。梭羅一行人從康科德的家中出發，沿河而上，直抵新英格蘭最高峰華盛頓山的山腳，然後開始攀登高山。他把對兄長的懷念和追悼變成一部深刻描繪河流、溼地、鳥類、野生動物和鄉村寧靜風景的個人遊記。

「梭羅用了三百三十頁的文字來描繪從星期六到星期四沿河北上的旅程，」畢克乃爾說：「文章中不時引用吠陀、《往世書》、薄伽梵歌、孔子、哈菲茲和佛祖的話。

「不過，他對華盛頓高峰的描繪──他稱這座山峰為『阿吉歐可朱克』（Agiocochook），這是北美原住民取的名字，意思是『大神居住的地方』──在美國文學中可說獨樹一幟。」因為梭羅寫下：「我們終於登上阿吉歐可朱克高峰」之後，接下來就一個字也沒有了。

他反而要求出版商在此處留下大片的空白。

「梭羅喜歡各種形式的空白。」畢克乃爾解釋：「他認為空白表達出很多意涵。」梭羅花很多時間沉思默想，在華爾騰湖畔的小木屋裡，空間和寂靜不意味著虛無，反而代表萬物皆有。「他認為自己因此體會到安靜下來、讓思維跳脫外在感知所蘊藏的力量。」

但是最初在校對書稿時，梭羅要求的留白並沒有全部編排進去。梭羅要求博士頓的出版商遵照他的指示修改書稿。他拿到校訂後的第一版書籍時，發現他們把他要求的一些空白加了回去，但是有一個地方，由於出版商不願意為此把後面的書稿全部重排，所以決定把下一頁原有的三行字全部刪除，而這三行文字正關係到梭羅旅程結束時得到的醒悟。幾年後，由於書的銷量不佳，出版商將印好的一千本書中的七百本運去給梭羅，梭羅偶爾會將刪掉的那三行親筆填補回去。

說完故事以後，畢克乃爾把書翻開，讓我們看看梭羅親筆填上的三行字，這三行文字原本可能永遠消失，但是如今卻完整地呈現出它的意義（下面的黑體字就是梭羅親筆寫下的文字）。

夏天，我們都待在戶外，只有衝動和感覺，比較適合行動，通常必須等到寂靜和漫長的秋天和冬天的夜晚，思緒才能沉澱下來。

我們明白在沙沙作響的樹葉、一堆堆的

穀子，

和一串串的葡萄後面，有一大片

不曾有人體驗過的新生活，甚至這片土地都是為了比人類更神秘而高尚的居民而創造。

梭羅當然很清楚自己筆下「一大新生活」是指什麼。他從年輕時代就發現自己每天都會「沉醉在」「無法形容的、無窮的、極度吸引人、有如天堂般的快樂中，一種提昇和擴張的感覺」。

他也知道這樣的喜悅乃是伴隨著深切的謙卑而至。人類生活的方式彷彿自以為演化的過程乃是到人類為止，彷彿人類是演化列車的最後一站，彷彿地球上的生靈萬物都處心積慮想進化到智人。然而這種想法本身就違反了演化的概念，的確，在不斷運行的宇宙中，演化所傳達出來的是，如同詩人紀伯侖所說的：「生命會自我渴求。」

人類是年輕的物種，還不確定自己的位置，沒有多久以前才快速擴張，布滿地球。就某個角度而言，我們就好像青少年一樣，充滿熱情和活力，但也非常困惑。我們也和青少年一樣，即將發現自己並不是宇宙的中心，甚至不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中心，我們只不過是幾百萬個物種之一，我們能有多少貢獻，決定了我們的價值。

「氣候變遷讓我們站在更大的時間舞臺上，我們的行動現在成為地球長期氣候演變過程的一部分。」系統理論家梅西（Joanna Macy）表示。「許多人也很關心整個世界的情況，」她說，如此一來，我們也站上了更廣大的空間舞台。無論是否已經準備好，青少年都將長大成人，我們必須相信，無論我們面臨的問題是多麼嚇人，都正是引領我們轉型的重要挑戰。

好市多的佛萊斯指出：「這是人類下個階段的發展所繫。如果所有的人都能自我提升到最高層次，我們就能夠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佛萊斯用幾個簡簡單單的字眼，表達出在我們眼中可以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精神，而且他自己早已以身作則，率先這樣做。

工業泡沫後的世界不只關乎我們與地球的關係、彼此之間的關係、以及與其他物種的關係，也關乎我們和自己的關係，以及身而為人的意義何在。不只關乎我們努力開創的世界，也關乎不管是現在或未來，我們如何看待自己在這個世界扮演的角色。

最近在組織學習協會舉辦的領導力工作坊中，畢克乃爾（Kent Bicknell）提醒我們這件事。畢克乃爾三十年前創辦了一所學校，專門協助年輕人為工業泡沫後的未來預做準備，他也是美國作家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的忠實信徒。

畢克乃爾和我們提到梭羅一部不為人知的作品。「梭羅過世時，印出來的書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