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論 大溪六廿四的民俗採集實踐 /林承緯
大溪舊稱大嵙崁,其稱始於淡水河源流之一的大漢溪。民國一○九年(二○二○)初夏,北藝大師生一行,從淡水河口的關渡出發,沿著北台灣生命之河,來到流域最內陸的河港,即現今桃園市大溪區,探訪這座城鎮著名的宗教祭典—大溪普濟堂關聖帝君聖誕慶典,一場世代相傳、延續大溪人集體文化記憶的地方盛事。
近年來,伴隨著地方創生、振興地方(產業)、翻轉(老化)城鎮、青年返鄉等話題蔚為風潮,曾幾何時,那些過往被人們視為貧困、落後、未開之地的窮鄉僻壤,在政府起頭,社會各界的呼應下,「地方」成為當今最熱門的資源寶庫。
還記得民國七十九年(一九九○)那首紅透半邊天的名曲《向前行》傳唱著:
火車漸漸在起走
再會我的故鄉和親戚
親愛的父母再會吧
鬥陣的朋友告辭啦
阮欲來去台北打拼
聽人講啥咪好康的攏在那
創作者林強透過歌曲,將蔓延於一九九○年代那股對都市懷抱的嚮往,生動真實地寄予於這段歌詞。繁華、文明、進步、財富等如此來自社會大眾對城市、都會的認知,正如「阮欲來去台北打拼,聽人講啥咪好康的攏在那」這段歌詞所述說的,戰後至今台灣社會型態及產業政策等因素,造就一波又一波來自農村的青年們,忍著離鄉背井之苦,湧入都市來打拼討生活。從中南部縣市來到台北異鄉,成為了人們追求希望、實現夢想的必經之路,城市、都會所流行的文化和物質條件,更加速世人疏離原鄉,視流傳於地方的文化傳統、在地事物是平凡庸俗且不足以道。
※翻轉地方、價值再認識的當代潮流
伴隨著台灣威權體制鬆動、政經局勢轉變,本土意識逐步高漲,回歸鄉土,從地方重新探索台灣,找尋屬於這塊土地真實的文化,成為一股新時代的尋根及建構自我的潮流。其中,從鄉土文學、地方文史至近年蜂擁而起的地方學研討,顯示出「地方」於人文藝術、社會科學等學術層面所受的矚目。另一條再認識地方的軸線,應是社區營造、文化創意到地方創生,不同於學術研究視角投注於地方議題的關懷省思,以國家發展重要計畫的高度加以推動的「社區營造」,再進階到被官方定位為國家戰略層級的「地方創生」,這些國家政策分別在不同的時空環境之中,意識到「地方」潛在的價值。
行政院將民國一○八年(二○一九)訂為「台灣地方創生元年」,提出:「將以人為本,透過地方創生與新創結合,復興地方產業、創造就業人口,促進人口回流,並以維持未來總人口數不低於二千萬人為願景,逐步促進島內移民及配合首都圈減壓,達成『均衡台灣』目標。」等具體明確的政策宣示。地方的價值、在地的意義,從作為學術研究、知識探索等議題,一舉成為國家在面對少子化、都市化、過疏化及城鄉發展失衡等當代社會問題的關鍵。重新認識在地、理解地方,進而加以創造、復興、再生以經營地方,可謂當今當紅的地方經營國策。這波浪潮也開啟教育體系以社會責任(USR)為名的政策性計畫引導,「在地連結」也就是教育場域與周邊社群︵地方︶的互動交流,成為近年重要的高等教育政策方針。
在「地方」當紅的時代,「地方學」做為政策主軸,地方做為文化意識重建的主體,地方被「創生」,從社群的凝聚,到創生、設計、翻轉以作為國家未來發展的戰略利器。出自各種不同立場、目的、需求的力量來利用地方,第一道門檻,在於該如何有效認識地方、掌握在地。在紙上談兵早已不合時宜的當下,研究者、專家、政治家、官員皆要走入地方認識在地,已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作法。只不過,該如何有系統、有效率認識掌握地方的自然與文化資源,相信有不少人會脫口而出,田野調查是首要先備基礎工作。
※探索地方知識的田野調查
近些年來,文本知識至上的框架逐步被打破,社會掀起了一股崇尚實學實作的風氣,當象牙塔的知識追求,早已不敷當代知識發展所需,以往被視為求知正宗途徑的開卷閱讀,迎來體感、探訪、走讀、踏查等新興知識探索途徑的挑戰。這股崇尚以親身體驗來探索世界的作法,長久以來不受重視,不被視為知識核心,難登大雅之堂、學術殿堂的地方常民文化,開啟不同於以往的發展處境。
曾幾何時,那些被視為生澀難懂的學術用詞「田野調查」、「田野工作」,已成為眾人琅琅上口的語言。「田野調查」一詞源自fieldwork,是結合field 和work 兩字所組成的學術語彙。田野調查作為人類學一項重要的學術傳統,其原初的定義是前往異地,學習當地語言,藉由長期居住於異地,與當地人相處互動,透過對觀察、交談產生的疑惑加以分析詮釋,進而達到理解當地文化,研究分析社會全貌的一項調查方法。
如今,田野調查已不是人類學獨有的知識收集及生產技法,舉凡社會學、地理學、歷史學、民俗學、教育學、宗教學、藝術研究,甚至是設計、商業領域,不僅接納田野調查,肯定出自現地經驗調查採集的價值,並因應學科的理論詮釋及實務需求,各自發展其田野調查的方法。田野調查已成為知識社群探索世界的重要手段,同時也廣泛被社會各界所認同及運用,事實上,「田野調查」的概念在台灣生根發芽經歷一段漫長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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