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丹青

序章 淡水河口的寶石

　　一百五十年前，第二次英法聯軍戰爭結束，中國慘敗。滿清政府與列強簽訂天津條約，除了大量割讓中國東北等土地外，並加開眾多港口通商。台灣的安平、淡水赫然在其中。

　　在北部，名義上雖然是淡水開港，但實際負責貨物起卸的區域，卻是大稻埕和艋舺兩區。於是，這兩地逐漸聚集最優秀的人才與最豐沛的資源，逐漸奠定其文化與行政中心的地位。而隨著艋舺港口淤積，淡水河口的寶石──大稻埕，開始發光發亮。

　　那是一段中國歷史最黑暗的時期。世界各國覷準滿清政府的衰敗，紛紛興兵攻打。明治維新過後的日本也是其中之一。甲午戰爭，日方大勝，迫令清廷簽訂馬關條約，將台灣割讓日本。自此，台灣進入日治時期。

　　日本人為了與歐美競爭，全力扶植台灣的經貿地位。一時之間，除了原本銷往歐美的茶葉生意之外，中藥、木材、布匹、南北貨……各類商貿活動興起，大稻埕瞬時躍升亞洲貿易中心。所有唐山出口的貨物會先運往大稻埕，再轉發到東南亞各地。而台灣豐沛的本土特產，也透過大稻埕的洋行、日商，銷往亞洲、甚至世界各地。

　　隨著經濟活動的蓬勃發展，大稻埕裡，流通的不只是貨物與金錢，許多在地優秀的文化人才也開始發光發熱。

那時的大稻埕，除了販夫走卒之外，更不乏在各地開了眼界、受過中、日、歐、美教育的傑出人才。也因此，那時大稻埕在文化藝術上的地位一時無二。

　　這裡有台灣最多的戲院、茶樓，文人雅士、高官巨賈在這些地方出入。而這裡不是另一個秦淮河畔、詩酒風流的歡場。匯集在此的，許多是當時最傑出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他們滿懷夢想，希望從這裡開始，逐漸影響整個台灣，乃至唐山。這些薈萃的人才，也營造出大稻埕除了商業功能之外，更為濃厚的文化政治氣息。

於是，那時如果你跟台灣人提到「大稻埕」這三個字，他們會告訴你，這三個字不僅代表是台灣行政文化中心，更是當時所有有骨氣、有夢想的人想發光發亮，最好的舞台！

　　不止台灣，那個時期，全世界的藝術、人文、政治都在百花齊放。現在知名的精品Chanel、Gucci，在那時都已經奠定基礎。著名的畫家達利、畢卡索，在那時也很具知名度。達達主義和超現實主義先後影響了繪畫、音樂、美術、雕塑等層面。更別提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各種新的政治學派興起，其中包括了共產主義……

先暫停一下。

　　把目光回到台灣這塊土地，同樣的大稻埕。讓我們快轉到一百年後，也就是二零一四年的春天……



第一章 2014的青春是？

　　2014年，春。

　　很多不愛念書的人說過──春天不是讀書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對陳佑熙來說，這兩句話不完全正確。

　　拜託，現在是二十一世紀，那個地方沒有冷氣？在幾乎所有地方都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的台北，到處都嘛很好睡。尤其在你昨天熬夜和隊友打怪練等級，同時還轉珠打到魔女祭司百萬傷害卡的時候，在哪裡都一樣──超！好！睡！

　　而且如果能有個地方，不僅溫度舒服，連濕度、光線都被控制在一個最適合做夢──歐不，是適合保存書本文物的地方，那就如同RPG的回復魔法商店一樣完美了。

　　這個地方，就是豬頭──啊，是朱教授的研究室。

朱教授的課在學校超級受歡迎。學長姊們口耳相傳，這門「台灣歷史通識」是「學店中的學店」課。只要付錢，朱教授一定會讓你高分過關。

　　雖然說現在大學錄取率超過百分之百，所以每個學校努力招生，更交代老師不要輕易當人。於是，無能的校方加上放任的老師，自然出現很多「營養學分型」課程。

　　但是朱教授的台灣歷史通識真是「頂港有名聲，下港蓋出名」的爽中之爽，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教授比學生還喜歡遲到早退！

　　朱正德教授的遲到早退不是每次上課遲到早退。傳說中，有一個學期，教授在這堂課只出現三次──開學、期中考、期末考。其他時間，都是「自習」、「交報告」、「看展覽」三個內容輪流出現，而且都是系上助教輪流兼職代課。想當然那年學長姊們通通高分過關，大呼賺到。也因此在學生們的「筆記再筆記」下，讓這門課越來越難選，已經接近週年慶搶贈品的難度。

　　而且朱教授還有一個習慣──不喜歡在教室上課。通常上課地點都在他的研究室，沒了教室，當然更不可能點名。

　　說來奇怪，這麼混的教授，校方應該很不喜歡他才對。但是因為教授每年都能交出一份精采萬分的研究報告，這些報告對於早年台灣的鄉土民情研究，甚至是中日台三地學者們爭執不下的歷史疑點，他總能以精確詳實的文字勾勒出當時的實況，再輔以他找到考古學上的證據，進而確立事件的原貌。

　　因此他在學術界的地位與名聲水漲船高，校方也只好對他的教學方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給他有如小型圖書館般巨大研究室。

　　朱教授的研究室裡什麼都有。除了書、很多書、超級多書之外，還有複製畫（但是好像比美術館裡面展的那些還要威）、模型（早年街道啦、農村用具啦），佑熙常常懷疑，要是大地震的時候，這些東西不會唏哩嘩啦的掉下來嗎？

　　更別說研究室裡面居然還有很多動物標本，猴子啊，鴨子啊，公雞啊──

　　等等，標本？可是為什麼標本會叫？

　　「少年仔，還要睡多久？」朱教授的台語把他從半夢半醒間拉回現實，一個像閃電一樣刺眼的光芒讓佑熙以為自己快瞎了。

　　「教授，」他隱約看見光芒來自一台相機，瞳孔無法適應強光的他緊閉雙眼，「你在幹嘛啦！」

　　「我才要問你在幹嘛勒，」朱教授沒好氣的想把手上的相機砸在他頭上，隨即覺得不太值得，又把相機挪到背後，「怎麼一直吱吱叫？」

　　吱吱叫？佑熙回神，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手機。不知道哪個白痴把自己的鬧鈴設定成雞叫，等一下一定找他們算帳！

　　他一邊把鬧鐘切掉，一邊也把語言模式切換成跟教授一樣的台語頻道：「這是手機，當然吱吱叫！」

　　「當然知道是手機，」朱教授說，「你們這些學生，每天只會看著手機嚕嚕嚕，青春都被嚕走了！」

　　佑熙忍住回嘴的衝動伸個懶腰，同學們都在。波波、小餅、貓哥、貓弟……真難得，今天沒人落跑？

　　「剛剛我講到哪？」朱教授瞪著佑熙。

　　「啊就，」佑熙掰著，「歷史啊……」

　　「廢言，」朱教授卷著手上的講義，「這是『台灣歷史通識』，我不是講歷史難道講星際大戰？」

　　「剛才講的跟星際大戰差不多，」小餅大笑，「居然說什麼他發明時光機啦！」

　　「對啊，怎麼有可能啦，又不是小叮噹！」

　　「是多啦A夢，妳很老耶！」

　　「你們書都讀到哪去了，」朱教授不耐煩的，「那個阿兜仔說過，只要接近光速，時光旅行──你們在幹嘛？！」

　　貓哥和貓弟早就聽不下去，抓起那台寶貝老古董照相機，在研究室裡開始玩起攝影師跟模特兒的遊戲。兩兄弟看到朱教授緊張的樣子更加興高采烈，索性把相機傳給全班同學，還一副快摔到地上的樣子。

　　「教授，不要這麼大聲啦，我怕～」黑貓哥笑著說。

　　黑貓弟指揮著同學拖延時間：「對啊，教授，要是我們嚇到，可能就真的把相機丟到地上了啦！」

　　小餅轉頭對著佑熙：「這個豬頭教授，每天只會教一些阿撒布魯的歷史，真的很浪費時間。」

　　「要不是這兩個學分好拿，誰要學啊！」佑熙接過波波傳來的相機，不耐煩的：「歷史到底關我屁事！」

　　佑熙話才說完，愕然發現朱教授臉上沒了笑容，筆直朝自己走來。身旁的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落跑，他第一次覺得豬頭教授有點威嚴。

　　「給我拿過來！」

　　豬頭──啊，朱教授惡狠狠的對著佑熙說。佑熙乖乖的把相機交出來，他接過相機，小心翼翼檢查後，寶貝的放在一旁書桌上。

　　「歷史，是做人的根本。」佑熙第一次聽到他這麼嚴肅的聲音，「不管你喜不喜歡，承不承認，因為過去的歷史，才能成就現在的我們。」

　　「教授，」黑貓弟舉起手，「可是現在做人的根本是──」

　　「吃飽、睡好，」黑貓哥拿起手機，得意的，「有訊號！」

　　同學正要大笑，卻發現朱教授冷冷的看著他們。那個本來要蹦出口的笑聲，不自覺吞了回去。

　　「所有的歷史，都曾經是『現在』，」朱教授環顧著這群毛躁的學生，「是你們這些匪類年輕人應該要打拼的現在！可是你們在幹嘛？想想一百年前那些台灣的年輕人，哪會像你們一樣！他們都在為了夢想奮鬥！」

　　同學們噤若寒蟬。朱教授深深吸口氣，「為了你們的未來，我決定──」他拿起一旁厚厚的精裝書，「全班一人一本，我剛剛出版的『大稻埕民俗研究』，每個人收你們八百就好！」

　　靠！佑熙在心裡罵著，搞半天還不是要錢！不愧是學店中的學店。

　　他一邊看著同學們和豬頭討價還價，一邊拿起剛才那台古董相機。沒想到以前相機超重的！這樣出去玩要揹多大的包啊？這兩年很流行單眼，很多人說有了單眼把妹方便。

　　可是他超討厭那種假文青真宅男的東西。啊拿去拍什麼花啊草啊石頭啊樹葉啊，就真的比較有氣質嗎？

　　佑熙透過老相機的觀景窗看去，原本昏暗的研究室突然變得不太一樣。他一愣，把眼睛挪開，再湊上去。

　　沒錯，透過觀景窗，整個研究室顏色突然變得濃郁，每個人的動作彷彿都遲緩了。他對準研究室角落的那台落地大時鐘，按下快門──

　　「你在衝啥！」豬頭教授衝過來一把搶走相機，緊張的，「不可以亂拍！」

　　遠處隱隱傳來鐘聲，全班同學有默契的四面八方散開，避免被教授抓到付錢，每個人找空隙往研究室門口鑽。

看到大勢已去，朱教授也只能無奈大喊：「下禮拜記得帶錢過來！每個人一本，一本八百！」

　　朱教授小心翼翼把相機放好，卻發現有哪裡不對勁……

　　研究室裡太安靜了！

　　他倉皇的張望，終於看到問題的來源就是那個自走鐘！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直規律晃動的鐘擺停止了。

　　朱教授顫抖的拿起相機，對著鐘按下快門。原本抵抗地心引力，停在一個不自然角度的鐘擺彷彿解凍般從空中落下，繼續劃著優雅的弧線。

　　「怎麼會，」朱教授震驚的看著相機，「以前，只有我按才有反應啊……」（未完待續）

序章 淡水河口的寶石

　　一百五十年前，第二次英法聯軍戰爭結束，中國慘敗。滿清政府與列強簽訂天津條約，除了大量割讓中國東北等土地外，並加開眾多港口通商。台灣的安平、淡水赫然在其中。

　　在北部，名義上雖然是淡水開港，但實際負責貨物起卸的區域，卻是大稻埕和艋舺兩區。於是，這兩地逐漸聚集最優秀的人才與最豐沛的資源，逐漸奠定其文化與行政中心的地位。而隨著艋舺港口淤積，淡水河口的寶石──大稻埕，開始發光發亮。

　　那是一段中國歷史最黑暗的時期。世界各國覷準滿清政府的衰敗，紛紛興兵攻打。明治維新過後的日本...

序章 淡水河口的寶石

第一章 2013年，青春是？

第二章 南純裁縫店，燦爛的大稻埕

第三章 新舞台，百年相逢初相見

第四章 台灣的聲音，文化頭蔣醫生

第五章 江山樓，夜半的大稻埕

第六章 來來去去的過客

第七章 離別，火光沖天

尾聲 黃金年代，青春是......

序章 淡水河口的寶石

第一章 2013年，青春是？

第二章 南純裁縫店，燦爛的大稻埕

第三章 新舞台，百年相逢初相見

第四章 台灣的聲音，文化頭蔣醫生

第五章 江山樓，夜半的大稻埕

第六章 來來去去的過客

第七章 離別，火光沖天

尾聲 黃金年代，青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