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草木花實敷：從花果鋪陳的圖像中，看見明代植物知識的悄然流轉

引言
第一章　傳統與圖式：藥用植物之版刻圖像
第二章　藥材圖中的革命與保守：以《本草原始》為中心
第三章　圖文關係：以救荒食用植物為中心
第四章　畫者的本草學：彩繪藥用植物圖像研究
第五章　譜畫之間：明代的花譜、畫譜與花卉圖
結語
參考文獻
後記

引言（節選）
一
　　從人類誕生伊始，植物就在人類文明史中占據著重要地位。植物不僅能夠為我們提供衣食，幫我們抗禦疾病，讓我們築屋造船，促進我們的物質進步，還能怡情養性、寄託情感，豐富我們的精神世界。在長期的實地觀察與經驗中，從春秋戰國時期孔夫子的「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到民國時期侯鴻鑑的「言不過松竹之微，雞犬之細，岩石之毫，然使知跬步之內，有物有理，養成觀察之機能，喚起博愛之心情」，學者歷來有著重視博物學的傳統。他們為了更好地詮釋經典、傳承文化和理解自然，不斷致力對草木鳥獸的關注和探討。然而在20世紀下半葉，由於各門學科的專門化，特別是生物學向微觀層面的深入及現代教育體系的變革，長期形成的這種博物傳統逐漸地淡出人們的視野。對草木鳥獸關注度的降低，進而影響著人們對大自然的親近和對動植物的關懷熱愛。不僅如此，隨著社會的飛速發展，人們在物質層面表現得頗為急功近利，常常透過竭澤而漁、亂砍濫伐等方式獲取眼前利益，使得生物資源和生存環境受到重創，與之相伴的環境危機、生物倫理等問題也接踵而至。

　　在這種背景之下，博物學的回歸對我們當今社會的發展顯得尤為重要。在不斷呼籲生態文明建設的當今社會，源自大自然的博物學和博物觀念，本身就包含有豐富的人與自然共存共處、和諧共生的生態因素；同時，博物學還引導人們學會親近自然、理解自然，從而更有效地保護我們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此外，在學科領域專門化日益顯著的今天，親近自然、了解博物學對自然科學研究亦有促進作用。很多在自然科學領域做出卓越貢獻的人，一定程度上也受益於博物知識的薰陶。日本量子化學家福井謙一就認為，在科學的認知中，影響科學創新的重要因素就是所謂的「科學的直感」，也就是以科學方法理解自然，並如實掌握自然的一種狀態，因此福井謙一特別強調接觸大自然在科學興趣和科學思維培養中的重要性。幸運的是，最近十多年來，古老而傳統的博物學開始被重新「發現」，科學哲學、科學史、文化史以及人類學等領域逐漸掀起了復興博物學的風潮。在諸多自然愛好者的推廣普及之下，博物學進一步走進了大眾視野。

　　在「圖像時代已經來臨」的今日，博物圖像──無論是植物科學畫、手繪植物插圖還是動植物照片，都已經成為當今博物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古代的植物圖像類似，今日的博物圖像不僅自身蘊含著豐富的自然知識，而且也在圖像的生產與流通中受到諸多社會因素與文化因素的影響。博物圖像的繪製目的各有不同，其風格、品質差異亦較大。在圖像的締造過程中，除了具備自然知識的專業人士外，繪畫、攝影等藝術領域，出版社、印刷廠等企業均會參與其中。知古鑑今，我們探討古代的植物圖像，在博物學復興的今日，必將能夠對今日博物圖像的發展與應用發揮一定的借鑑或警示作用。

　　當前史學界對圖像的關注漸多，正如英國新文化史學者彼得．柏克（Peter Burke）所言，「圖像如同文本和口述證詞一樣，也是歷史證據的一種重要形式」。在科學技術史領域，圖像資料的利用也逐漸活躍起來，吳繼明、劉克明曾對中國古代圖學進行了系統性的探討，但其所定義之圖學，多指古代工程圖學，主要涵蓋機械、建築、天文、地理及水利等領域，幾乎沒有涉及醫療圖像和動植物圖像。然而動植物圖像在中國也同樣有著久遠的歷史，理應是中國古代圖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實在古代博物學史研究中，動植物圖像也遠不只處於「證史」的地位，其本身就是一種歷史表現形式，植物圖像史料不僅蘊含著大量植物知識，而且能反映出圖像製作與流通的過程中圖像締造者及其參與者對動植物的認知程度，更是各個時期動植物知識發展過程的直接展現。因此，圖像路徑的博物學史研究可能有助於我們對中國傳統博物學發展以及對古人和動植物的關係有更深入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