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密中的祕密

第三章

冬天的空氣清冽爽朗，羅柏．蘭登沿著克里佐夫尼卡街往南跑，大幅的步伐在人行道單薄的積雪上留下了一串腳印。
布拉格市區向來令他感覺著迷，彷彿時光瞬間凝結。二次大戰期間遭受的損傷比其他歐洲城市輕微得多，這座歷史悠久的波西米亞首都擁有令人目眩的天際線，結合了羅馬式、哥德式、巴洛克式、新藝術風格與新古典主義，多種獨特且保存完好的設計，原始建築仍舊閃爍著迷人的光采。
這個城市的綽號，字面意思是「一百座尖塔」，不過布拉格的實際尖塔與尖頂數量接近七百座。在夏天，市區偶爾會用大量綠色泛光燈照亮尖塔；據說好萊塢電影《綠野仙蹤》的翡翠城，便是受到這個燈光效果的啟發，翡翠城這個神祕的目的地，就像布拉格一樣，是個眾人相信具有魔法可能性的地方。
蘭登慢跑橫越普拉特納斯卡街時，感覺彷彿跑進史冊裡。布拉格的克萊門學院的巨大門面聳立在他左邊，兩公頃的複合建築群包括天文學家第谷．布拉赫與約翰尼斯．克卜勒使用的觀測塔，還有一座精美的巴洛克圖書館收藏了兩萬多本古代神學文獻。這座圖書館是蘭登在布拉格，甚至可能是全歐洲最喜愛的空間。昨天他和凱薩琳剛去探訪過圖書館的最新展覽。
現在，他右轉前往聖方濟各教堂，在正前方看得見全市最有名的地標之一，東側入口，被布拉格的罕見瓦斯路燈琥珀色光線照亮。被許多人譽為全世界最浪漫的橋梁，Karlův most，查理大橋，是用波希米亞砂岩建造，兩側排列了三十座基督教聖人的雕像，長度超過半公里，橫跨了平靜的伏爾塔瓦河，兩端有巨大的守衛塔保護，這座橋曾經是東西歐之間的重要貿易路線。
蘭登跑過東塔裡的拱道，出來時看到面前一片純白如毯的積雪向外延伸。這座橋只供行人通行，但是在這個時間，半個足跡也沒有。
我獨自一人在查爾斯橋上，真是千載難逢的時刻，蘭登心想。他也曾像這樣在羅浮宮裡與蒙娜麗莎獨處，但是那時的情境比現在糟糕多了。
蘭登加大步伐，逐漸適應節奏，等他到達河對岸時，已經跑得毫不費力。在他右邊，高踞在陰暗天際線上的，正是全市最受喜愛的璀璨珍寶。
布拉格城堡。
這是全世界最大的複合城堡，從西大門到東端超過半公里，占地將近五百萬平方呎。外牆圍繞著六座正式庭園，四座獨立的宮殿和四座基督教教堂，包括壯觀的聖維特主教座堂，裡面的波希米亞王冠警戒森嚴，還有在流行聖誕歌曲裡紀念的備受愛戴的統治者聖溫塞斯拉斯的王冠。
蘭登通過查理大橋西塔底下時，不禁笑了，他想起昨晚在布拉格城堡裡的活動。
凱薩琳有時很執著的。
「來聽我演講，羅柏！」兩週前她打電話給他，哄騙他來布拉格。「太巧了——你剛好放寒假。旅費我出。」
蘭登考慮她語帶戲謔的提議。他們倆向來喜歡柏拉圖式的曖昧和互相尊重，他想試著拋開顧慮，接受她的隨興邀約。
「我想去，凱薩琳。布拉格很神奇，但是真的——」
「我就直說吧，」她脫口而出，「我需要個男伴好嗎？好吧，我承認了。我在自己的演講會需要一個男伴。」
蘭登大笑。「所以妳才打電話來？世界知名的科學家……卻需要護花使者？」
「只是做個樣子，羅柏。有場正式服裝的贊助商晚宴，然後我就要去某個知名場地演講，弗拉迪……什麼的。」
「弗拉迪斯拉夫廳?!在布拉格城堡？」
「沒錯。」
蘭登非常佩服。每季的查爾斯大學系列講座是歐洲地位最負盛名的聚會之一，但是顯然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崇高。
「妳確定要一個符號學者陪妳去參加正式晚宴？」
「我問過喬治庫隆尼，但他的燕尾服還在乾洗店。」
蘭登呻吟一聲。「所有的認知科學家都這麼頑強嗎？」
「只有厲害的人才這樣，」她 說，「我就當作你同意了。」
兩週內的變化真大啊，蘭登莞爾，抵達查爾斯橋另一端時仍在微笑。神奇城市布拉格果然名不虛傳……具有古老力量的催化劑。這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蘭登決不會忘記他跟凱薩琳在這個神奇地點的頭一天──他們迷失在鵝卵石街道的迷宮裡……手牽手衝過濛濛細雨……在舊城區廣場的金斯基宮拱道下躲雨……在那裡，呼吸緊促，在鐘塔的陰影中……他們第一次親吻，在歷經幾十年的友誼之後，意外地自然輕鬆。
蘭登不曉得這是因為布拉格，還是因為時機恰好，或是有雙看不見的手引導，但是這激發了他們之間出乎意料的吸引力，與日俱增。

泥人穿過市區，轉過最後一個角落，疲倦地抵達他的住處。他打開外門的鎖踏進他住所的寒酸前廳。
走道的光線陰暗，但他選擇不開燈。他反而溜過一條狹窄通道來到一處隱藏樓梯，悄悄爬上去，抓著扶手引路。攀爬中雙腿痠痛，像在抗議，終於抵達他的公寓房門時，他感到慶幸。小心擦掉靴子上的雪之後，泥人打開門鎖走進去。
他的公寓完全籠罩在黑暗中。
正如我一手創造的那樣。
屋子的內牆和天花板漆成純黑色，窗戶裝了厚重的窗簾。塗漆的地板已經失去光澤而變得混濁，完全不反光，室內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泥人扳動總開關，十幾盞黑光燈照亮整戶公寓，放射出柔和的紫色光線照亮那些色澤蒼白的物體。他的家是個異世界的景觀——短暫又帶著冷光——而且瞬間令他放鬆。在這個空間裡移動，讓他感覺身在深邃的虛空中……在一個又一個閃爍的物體之間飄浮。
缺乏寬光譜的光線下，製造出一個「時間中性」的環境——在這個永恆世界裡，他的肉身不會收到生理時鐘的提示。泥人的責任必須作息不規則，稀少的光線讓他不被傳統時間影響到生理節奏。可預測的作息，對單純的靈魂來說是奢侈的……沒有負擔的靈魂。
無法預料她會在什麼時間需要我——我的服務不分晝夜。
他走過鬼魅般的黑暗，進入更衣室，脫下斗篷和靴子。此時頸部以下一絲不掛，他的皮膚在黑色光線中蒼白發亮，但他避免去看身體。他的聖地故意不擺放鏡子，只有他用來塗抹臉上黏土的手持小鏡。
看著他的肉身外殼總是令人不安。
這具軀體不是我的。
我只是用軀體來顯現自己。
泥人赤腳走到浴室，打開蓮蓬頭走進去。他剝掉頭上的凝固黏土外殼之後，閉上眼睛，仰起臉來迎向溫暖水流。當乾黏土溶解成黑暗的小河流過他身上，旋轉沖進排水孔時，水流帶來淨化的感覺。
泥人感覺已洗淨他昨晚所有活動的痕跡之後，走出淋浴間擦乾身體。
此時以太大力拉扯他，但他沒有伸手去拿金屬棒。
時候到了。
仍然裸體的泥人走過一片黑暗來到他的聖域，這是他設計來接受這個禮物的特殊房間。
在完全的黑暗中，他走到一直放在地板中央的大麻床墊。他恭敬地躺下，裸體仰臥讓自己位於床墊中央。
然後他將穿了繫帶的矽膠球固定在嘴裡……開始釋放。

第四章
在職員打開大樓門鎖的時候，蘭登來到史特拉霍夫游泳中心，我又是第一個上門，他心想。蘭登知道很少有比獨占整座廿五公尺長的游泳池更奢侈的體驗了。他找到自己的出租置物櫃，換上泳褲，迅速洗個澡，抓起他的名牌蛙鏡，走到池邊。
頭頂上的日光燈漸漸變亮，整個空間仍然顯得陰暗。蘭登踮起腳趾站在池邊，凝視著寬廣平靜的水面，水面看起來像一面具大的黑色鏡子。
雅典娜神殿，他回憶起古希臘人如何凝視著黑暗的水池，進行鏡子占卜儀式以窺見他們的未來。他想像凱薩琳睡在他們的飯店房間裡，思索著或許她是他的未來。這個念頭對於老道的單身漢來說既緊張又興奮。
蘭登戴好蛙鏡，深吸一口氣，奮力跳入水上，穿透水面。在水下，他保持滑行兩秒，然後做了十公尺的海豚踢再浮上來換成自由式。
蘭登專注在他的呼吸，游泳時總會令他陷入半冥想狀態。他的肌肉結構放鬆，身體呈現流線形而又輕盈，以對五十幾歲男性來說算是驚人的節奏，使勁向前穿過黑暗。
游泳通常會讓蘭登的心思完全放空，但是今天早晨，即使游了四趟，他還是滿懷心事……不斷重播昨晚凱薩琳精彩演講的片刻。
「你的意識不是大腦製造的。事實上，你的意識根本不在你的腦袋裡。」
那些話激起了現場每個人的好奇心，但是蘭登知道她的演講只是摸到她即將出版的新書內容的皮毛而已。
她宣稱發現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無論凱薩琳的發現是什麼，都還是祕密，她還沒有跟任何人分享過，連蘭登也沒有，雖然她這幾天暗示過幾次，向他透露為了寫書所作的研究帶來了多驚人的突破。在昨晚的演講之後，蘭登的預感越來越強，凱薩琳的書很可能具有爆炸性的潛力。
她沒有迴避爭議，蘭登不禁莞爾，心裡挺喜歡看著她惹惱一眾傳統派。
「科學界有一長串模型瑕疵的歷史，」她宣稱，她的聲音迴盪在弗拉迪斯拉夫廳裡。「地球平面論、太陽系地心說、宇宙穩定狀態論……這些都是錯誤的，不過都曾被相當認真地當作事實。幸好，我們的信仰系統面對無法解釋的矛盾時會持續進化。」
凱薩琳抓起遙控器，身後的螢幕啟動，顯示一個中世紀天文學模型，地球位於太陽系的中心。「千百年來，這個地心說模型被接受為絕對事實，但是時代改變，天文學家們注意到行星運動跟這個模型不符合，異常之處顯而易見，所以我們……」她按一下遙控器。「建立這個不同的模型。」這時螢幕顯示太陽系的現代插圖，把太陽放在中央。「這個新模型能解釋所有異常現象，於是日心說現在是我們接受的現實。」
觀眾默默坐著，看著凱薩琳走到舞台前方。
「同樣地，」她說，「曾經有段時間，地球是圓形的想法，顯得很可笑，甚至被視為科學異端。畢竟，如果地球是圓的，海洋的水不就漏光了？我們許多人不就頭下腳上了嗎？然而，我們一點一滴，開始看到跟地球平面模型矛盾的現象——月蝕出現的地球弧形陰影，船隻駛離時在海平線上由下往上消失，然後，當然了，麥哲倫環繞地球。」她微笑。「哎呀，是時候該找個新模型了。」
眾人興趣盎然地點頭。
「各位女士先生，」她語氣嚴肅地說，「我相信類似的進化現在正發生在人類意識的領域。對於理解大腦的運作方式、意識的本質，還有……現實本身的本質，我們即將經歷重大的變化。」
聽起來不像誇大，蘭登心想。
「如同所有過時的信念，」她說，「現在被接納的人類意識模型已經面臨越來越多無法解釋的現象的挑戰……這是全世界的認知實驗室仔細驗證過，而且人類目睹了幾百年的現象。即使如此，傳統派科學仍然拒絕面對這些現象的存在或是拒絕接受這些現象是真實的。相反地，被貶抑為碰巧和異常，歸納為嗤之以鼻的『超自然』（Paranormal），這個詞已經變成『根本不算科學』的簡稱。」
這句評論引起大廳後排觀眾一些嘀咕，但凱薩琳繼續說，毫不顧忌。「其實，你們都相當熟悉這些異常現象，」她宣稱，「這些名稱像是超能力、預知、心電感應、遙視、靈魂出竅體驗……雖然被視為『異常』，但其實完全正常，每天都在發生，無論是在科學實驗室細心控制的實驗裡，或是在現實世界中。」
全場此時陷入完全的沉默。
「問題不在於這些現象是真是假，」凱薩琳說，「科學已經證明那是真的。問題是……為何我們這麼多人仍視而不見？」
她按了一下按鈕，一個影像出現在她背後的螢幕上。
赫曼方格。蘭登認得這個知名的視覺幻象，裡面的黑點似乎會出現又消失，端視你聚焦在圖中的哪個地方而定。
觀眾開始體驗到這個效果，驚訝的耳語聲瀰漫全場。
「我讓各位看這個，只有一個簡單理由，提醒我們人類的認知充滿了盲點，」凱薩琳總結說，「有時候我們太忙著注意錯誤的道路…… 反而看不見近在眼前的東西。」

蘭登離開游泳中心回程下山時，早晨的天空仍然一片漆黑。他的三十分鐘水中冥想讓他感覺平靜，獨自走回飯店這段路，很快地成為一天裡他最喜愛的一部分。當他走近河邊，觀光資訊中心的電子鐘顯示上午六點五十二分。
還有很多時間，蘭登告訴自己，而且還在期望跟凱薩琳爬回床上，說服她取消上午八點跟布莉姬塔．葛斯納的會面。那位神經科學家基本上是逼迫凱薩琳今天早上去她的實驗室參觀，而凱薩琳太禮貌而無法拒絕。蘭登抵達查理大橋時，他看到如毛毯一般的積雪不再純白，此時布滿了其他早起者的腳印。他踏上橋面時，茱蒂斯塔高聳在他右方，是中世紀原始建築結構唯一倖存的一座。在遠處出現的是「新的」十四世紀衛兵塔，被斬首者的頭顱曾經在這裡插在木樁上示眾，以警告那些想質疑哈布斯堡家族統治的人。
聽說你路過時還可以聽到他們的痛苦呻吟聲。
「布拉格」這個字的字面意義是「門檻」，蘭登總覺得他每次來訪都跨過了一道門檻。幾百年來，這座神奇城市一直籠罩在神祕氣息、鬼魂和幽靈之中。即便是現在，導覽書仍宣稱這座城市有種超自然光暈，只要心態開放的人就看得到。
我可能不算是那種人，蘭登知道，雖然他必須承認今天早上查爾斯橋感覺好像異世界，在瓦斯路燈周圍的飄雪發出七彩光環。
幾百年來，這座城市一直是歐洲與神祕學之間的聯繫。布拉格的魯道夫二世國王曾經在他的地下煉金術博物館祕密練習各種嬗變科學。先知約翰．迪和愛德華．凱利曾經來到此地進行占卜，以召喚幽靈跟天使對話。神祕的猶太作家法蘭茲．卡夫卡在此出生就業，寫出了黑暗又超現實的《變形記》。
蘭登繼續過橋時，他的目光落到遠處的四季飯店，就在河邊，伏爾塔瓦河的深水拍打著它的地基。在閃爍的水面上方，他們二樓套房的窗戶仍然沒有燈光。
凱薩琳還在睡，他心想，因為作惡夢讓她大半夜都沒睡。
大約橋面三分之一途中，蘭登經過臬玻穆的若望銅像。若望就在這個地點被殺害，他想著便感到一股寒意。被國王命令打破絕不透露王后私下告解的誓言，這位神父拒絕透露，於是國王下令刑求他，再從橋上丟下去溺死。
蘭登正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前方的異常景象吸引他的注意了。 大約在橋的中央，一名全身黑衣的女子正在走近。蘭登猜想她是從扮裝派對正要回家，因為她戴著很誇張的頭飾，六根細長黑色尖刺直接從她的頭部突出的某種冠冕，往外往上發散，圍繞著她的頭，像個黑色的……
蘭登全身發涼。輻射冠？
今天早上看到輻射冠這個詭異的巧合，既令人驚訝又有點不安，但蘭登提醒自己 ，恐怖的扮裝遊戲在布拉格很常見。
不過她走近時，場面變得更奇怪。戴尖刺冕的女子似乎精神恍惚，走路像活死人，她迷濛的眼睛茫然望著前方。蘭登正要問候她是否安好時，隨即注意到她手裡握著的東西。
這個景象使他一愣。
可是這……不可能啊！
女子抓著一根銀色長矛。
就像凱薩琳的惡夢……
蘭登打量這個尖銳武器，立刻懷疑或許此刻他正在夢中。當女子來到他面前，蘭登不禁因困惑而停下了腳步，隨後他猛然一驚，轉身呼叫女子，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抱歉！」他脫口而出，「小姐?!」
她沒有中斷腳步，彷彿聽不見他的聲音。
「哈囉！」蘭登喊道，靜止不動，但是女子像個幻影茫然飄過……盲目的幽靈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吸過橋面。
蘭登轉身追上去，但是只前進兩步就停了下來，這次是聞到了惡臭的氣味。
幻影背後飄出來的無疑是一股臭味……死亡的氣息。
惡臭立刻驚起蘭登的反應，他滿心恐懼。
我的天，不會吧……凱薩琳！
純粹出於本能反應，蘭登轉回身，狂亂地從口袋挖出手機同時拔腿沿著查爾斯橋狂奔。他奔向飯店，一面舉起手機湊到嘴邊大喊，「喂，Siri，打給一一二！」
電話撥通時，蘭登已經過了橋來到克里佐夫尼卡 街。「一一二，」一個聲音說。「有什麼緊急事件？」
「布拉格四季飯店！」蘭登大喊著左轉沿著陰暗的人行道衝向飯店。「必須疏散！趕快！」
「抱歉，請問貴姓大名？」
「羅柏•蘭登，我是美——」
一輛計程車從他前方的車庫駛出，他猛力撞上車子側面，手機脫手掉到積雪的地上，他撈起手機繼續跑，但是通話已經斷掉了。沒關係，飯店入口就在他眼前。
他氣喘吁吁，衝進大廳，看到那個經理向他大喊。「快叫所有人出去！」
警察已經不見了，但是有幾個正在喝晨間咖啡的住客都驚訝地抬頭看他。
「每個人都有危險！」蘭登再度向經理大喊，「都出去！」
經理跑步過來，表情驚恐。「教授，拜託！發生什麼事了?!」
蘭登已經跑向牆上的火警裝置，他毫不猶豫，打破玻璃拉下開關。
警報聲立刻大聲響起。
蘭登衝出大廳跑過長廊，跑到他們套房所在的附屬大樓。他抵達飯店後側，略過電梯，爬上兩段樓梯來到他們的私人門廳，打開皇家套房門鎖，衝進去，往黑暗中放聲大喊。
「凱薩琳！醒醒！妳作的夢……！」 他扳下主燈的開關跑到臥室，床上沒人，她在哪裡?! 他跑到浴室，也沒人。他慌亂地搜索其餘的房間，她不在這裡?!
在這時，附近一座教堂的鐘聲開始哀傷地響起。
鐘聲讓蘭登充滿強烈的驚恐，他有預感他絕對來不及離開飯店，擔憂生命加上腎上腺素作用，他衝到凸窗邊看著深邃的伏爾塔瓦河水。
河水平靜，陰暗的水面就在他正下方。
鐘聲更響亮了。
他努力思考，但是什麼都想不出來，只有強烈的人性本能——求生。
蘭登毫不猶豫，拉開窗戶爬上窗台，寒冷的風雪吹來掠過身上也無法壓抑他的恐慌。
這是你的唯一選擇。
他踏上窗台邊緣。
接著，蘭登深吸一口氣，向外跳進黑暗中。

第三章

冬天的空氣清冽爽朗，羅柏．蘭登沿著克里佐夫尼卡街往南跑，大幅的步伐在人行道單薄的積雪上留下了一串腳印。
布拉格市區向來令他感覺著迷，彷彿時光瞬間凝結。二次大戰期間遭受的損傷比其他歐洲城市輕微得多，這座歷史悠久的波西米亞首都擁有令人目眩的天際線，結合了羅馬式、哥德式、巴洛克式、新藝術風格與新古典主義，多種獨特且保存完好的設計，原始建築仍舊閃爍著迷人的光采。
這個城市的綽號，字面意思是「一百座尖塔」，不過布拉格的實際尖塔與尖頂數量接近七百座。在夏天，市區偶爾會用大量綠色泛光燈照亮尖塔；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