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飛︰失去另一半的悲傷調適

1　最初階段

是什麼如此珍貴的宛如六月天？如果曾經有過完美歲月的話；然而上天試驗大地是否能在和諧狀態，她於是在它之上輕俯溫暖的耳朵……
――詹姆士˙盧俊˙羅威爾（James Russell Lowell）

一九八○年酷暑。六月初，炙人的熱浪蹂躪德州，並且一路向北橫掃。我醒來時還不到八點，但氣溫已經接近華氏九十度。空氣十分悶熱，佛蒙特州的清晨通常不是這樣的。我走下樓去喝咖啡，並且打開電視看八點鐘的晨間新聞。卡特總統（Jimmy Catter）答應國家補貼，提供一些便宜的電扇給南方人。新聞還報導了有關人質和柯梅尼（Ayatollah Khoumeini）的消息，以及泰德˙甘迺迪（Ted Kennedy）在紐澤西和加州兩州的初選當中，如何擊敗卡特的分析報告。
今天早上在伍茲達克（Woodstock）的網球課，也因為窒熱難當而被迫停課。
我想到我那本名叫《有效率的教養方式》（Effective Parenting）的書，預計今天我可以得到推銷這本書的全盤計畫。今天，今天，就在今天。我感到非常振奮，所以我想要一整天都待在家裡，並且一直等在電話機的旁邊。
八點半時，我在樓梯的最底層，遇到下樓來的克莉思（Chrissie）。她慫恿我去打網球，說她很可能會帶孩子們去史禱騰池塘（Stoughton Pond）游泳。她穿著那件她最喜愛的褪色藍法蘭絨睡袍。
「要不要來點早餐？」她問。
「不了，我才剛喝了一些咖啡。」我站著吻她，邊這樣回答。
她裝作很害羞的樣子和我分開，說：「不――我有恐―龍―嘴。」她笑著模仿電視廣告裡，那些沒有用那個會使人牙白氣爽牌子的牙膏的醜樣子。
我向岳母奧嘉（Olga）、女兒克麗斯丁（Christine），大喊一聲「大家再見」。克麗斯丁那時正舒服地躺在別的房間裡的沙發床上。我猜，其他的人因為不願與酷熱奮戰，所以都還在樓上賴床。
克莉思微笑著送我出門，站在廊下看著我坐進那輛白色的福斯「捷兔」（VW Rabbit）她用結婚十年或十年以上老夫老妻的聲調喊著：「你今天晚餐想吃什麼？」
「只要有冷氣，吃什麼都可以。」我回道。
她眨著眼笑。有人從房子裡喊，「媽媽媽媽媽媽！」她轉了轉眼珠子。
我發動車，向她揮別，然後，我再也沒見到她了。

面對意外的打擊

我的車停在伍茲達克的某處，人則到了春田醫院（Springfield Hospital）；是一位佛蒙特州的州警把我帶到這裡來的。我坐在不知名的地方，一些穿白衣服的人遞給我水和藥丸，他們要我服下藥，然後另外又給了我一大把。我坐立難安，只想遠遠地跑開，有人追著我跑，我認出他來，是我的朋友約翰（John）。「約翰，真的是大卡車撞的嗎？他們在說謊，對不對，約翰？約翰，我的孩子在哪裡？你認識凱悌（Katie）和愛咪（Aimee）的，約翰，她們說我的克麗斯丁死了。」醫生說了些話，但我什麼也聽不到。這一切是真的嗎？醫生牽著我的手帶我到某個地方，是護理站。我向裡頭一個高個子報出我的名字，和提出要見孩子的要求。一聽到我的名字，他便面露愁容地指著走道旁的一個房間。
凱悌，我的凱悌。她正在一個塑膠嬰兒床裡，一部分的頭髮已經被剃掉了，上面還有斑斑血跡。
我把她抱起來，她認出我來，叫了聲「達達」後，便緊抓著我不放。我將永「不」再讓她離開我的雙臂。有人不斷地告訴我愛咪也還活著，他們很快就會把她帶到我身邊來。我試了好幾次都站不起來。凱悌小小的身體有一條橫貫肩腹，呈「v」字形的紫色明顯傷痕。她的臉頰和右手臂都綁著繃帶，是不是摔斷了？不是不是，只是被玻璃碎片刮傷，她還好好地活著，有人這樣告訴我。還好，我不再讓她離開我。我在齊胸高的小嬰兒床緊挨著她坐下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他們走的，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了。
門開了，我看到愛咪。她的身後走著安（Anne）和尼爾（Neil）。我向他倆道謝，並問他們，愛咪對一切事知不知情。「她什麼都不知道。」安說。
「嗨，爹！我們在這幹嘛？」愛咪滿臉疑惑地繞過小床，走過來親我。她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很糟糕的事。當她看到我懷中的凱悌時，她的眼睛睜得老大，說：「凱悌怎麼了？」我幾乎說不出話來，只是囁囁地回答，「她還好。」我抱了抱愛咪，她把大拇指合在嘴裡，坐在我的身旁。
好了，這就是我們一家人了，狄基里歐（DiGiulio）家族全員到齊。
可是愛咪並不這麼想。
「其他人到哪兒去了？媽媽在哪裡？克麗斯丁在哪裡？」
我先把懷中的凱悌平放下來，再把愛咪的頭靠在我另一個肩膀上，嚥了嚥口水，說：「愛咪，媽媽和克麗斯丁…‥」
我說不出口。她一臉迷惘，側歪著頭。
「愛咪，媽媽和克麗斯丁……她們死了。她們……」
她坐直身子瞪著我。
「真的？爹地，你別開玩笑了。」
「千真萬確！愛咪，我也希望這只是個玩笑而已。」
她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不會的，爹地，你少開玩笑了！媽媽說她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死。」
她倒回小床，又開始吸吮大拇指。
不多久，她坐起身來，問我：「我們什麼時候回家？我恨死這個地方！」
「很快。一等到護士說凱悌能夠回家了，我們馬上就走。」
他們商議的結果，認為凱悌最好在醫院多留一天觀察傷勢，但我說什麼都不願離開她，所以我問院方，可不可以為我和愛咪準備過夜的床？他們拒絕了我的要求，但是最後決定還是讓凱悌出院，他們給了我一大堆的指示，要我為她做這做那。

無盡的哀愁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Valium這種鎮定劑這麼容易上癮，我雖然不覺得平靜，但反應出奇地遲鈍，像是被擺在老式錄音機裡，慢的不能再慢地轉――每分鐘十六轉的那種。他們送我們到車旁，保羅打開車門讓我們坐進去，然後開車送我們回家。經過一○六號公路上的車禍現場時，我只能像個孩子似的，緊緊地、緊緊地閉起雙眼。地上有胎痕，長到無盡頭的胎痕。
是的，我的愛咪，外公和外婆也都死了。我也和妳一樣，不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我握住愛咪的手，讓她知道我就在她身邊，她則輕碰著凱悌的背，好像也在向凱悌證明她的存在。除非能用我們的雙手實實在在地碰觸到，否則我們再也不相信任何東西了。
克莉思預備的食物還留在爐子上，她採的野地紫羅蘭也還擺在鋼琴上的小花瓶裡。花瓶的旁邊，是前晚為五歲的愛咪所唱「關於彩虹」（The Rainbow Connection）和「生日快樂頌」的樂譜。
有人在割草。凱悌不願離開我，我也緊緊抱著她。她和我的汗水，一起浸濕了我那件胸前印……

1　最初階段

是什麼如此珍貴的宛如六月天？如果曾經有過完美歲月的話；然而上天試驗大地是否能在和諧狀態，她於是在它之上輕俯溫暖的耳朵……
――詹姆士˙盧俊˙羅威爾（James Russell Lowell）

一九八○年酷暑。六月初，炙人的熱浪蹂躪德州，並且一路向北橫掃。我醒來時還不到八點，但氣溫已經接近華氏九十度。空氣十分悶熱，佛蒙特州的清晨通常不是這樣的。我走下樓去喝咖啡，並且打開電視看八點鐘的晨間新聞。卡特總統（Jimmy Catter）答應國家補貼，提供一些便宜的電扇給南方人。新聞還報導了有關人質和柯梅尼（Ayatollah Khoumeini）...

前言
第一章　最初的階段
第二章　中期階段
第三章　事件之後
第四章　回顧以往

前言
第一章　最初的階段
第二章　中期階段
第三章　事件之後
第四章　回顧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