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東西方智慧的生死之書,安放人們對死亡的恐懼
❖來自安寧病房第一線的真實見證,證明死亡不是結束,而是一場心靈轉化
❖搭配卡氏量表(KPS)之末期症狀,提出符合靈性與醫療專業的照顧重點
❖寫給對死亡感到焦慮、害怕又好奇的你
如果你來日不多,放下這本書吧,並請記得你很安全……如果你在人世間還有許多時間,我希望這本書能夠告訴你死亡是怎麼一回事。――本書作者凱思林.辛
在以醫療技術延長生命的時代,我們往往忘了:當生命走到盡頭,除了治療與急救,還有一種更深的照顧,也就是陪伴一個人進入靈性的境界,完整地走向死亡。
本書作者凱思林.辛是美國資深臨終陪伴宗教師,也是臨終照顧的心理師,她以多年安寧病房工作經驗為基礎,融合超個體心理學、佛教、蘇菲思想與西方默觀傳統,為臨終提出一幅兼具深度與溫度的心靈地圖。
她發現,臨終者所經歷的,不只是身體逐漸衰弱,也是心智自我慢慢鬆開、生命經驗重新整合的轉化過程。從混亂與恐懼,到臣服、靜默與超越,人們在生命最脆弱的時刻,觸及難以言喻的平安、光明與完整。
《靈性善終》不以任何信念遮蔽死亡的痛苦,而是幫助我們更有能力靠近它:理解臨終者的內在歷程,搭配卡氏量表(KPS)醫學指標,辨認何時該介入、何時該安靜守候,同時於無常中,重新學習放下、感恩與愛。
本書寫給臨終者的家屬、醫護與所有預備面對告別的人,並提供照護者靈性上的支持。它談的雖是死亡,真正照見的,卻是我們如何活過這一生,明白死亡對活著的人有何啟示,而活著時又要如何看待死亡。
死亡是安全的,你很安全,你所愛的人也很安全。這本書裡的字字句句就是要讓你的心明白,你很安全。――本書作者凱思林.辛
心理學家余德慧最珍愛的靈性療癒經典
作者簡介:
凱思林.辛(Kathleen Dowling Singh, Ph.D. ,1946-2017)
美國心理學者,專攻超個體心理學與靈性傳統,終身投入安寧療護,推廣臨終關懷時的靈性照顧。
她之所以從事安寧療護的工作,除了超個體心理學的啟蒙,以及持續三十年以上默觀經驗的幫助,還得歸功於1974年康乃迪克州沸沸騰騰的安寧療護運動,她深深撼動於:「生命走到盡頭之際,人終究能朝向靈性發展而去。」
在佛羅里達安寧病房工作六年當中,她看見難以言喻的美麗境界,感覺自己是真實又深刻的存在,因為陪伴臨終病患的過程中,很難去說是「誰」在付出,又是「誰」伸出雙手幫助了誰。
譯者簡介:
彭榮邦(負責第1、2、7等三章翻譯,以及全書校訂)
現任慈濟大學人類發展與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美國杜肯大學(Duquesne University)臨床心理學博士。臺灣大學心理學系畢業後,跟隨余德慧老師來到天寬地闊的花蓮,走入生死學的領域。曾在花蓮慈濟醫院心蓮病房擔任志工及進行安寧療護情感經驗的研究工作,也深入花蓮慈惠堂石壁部堂研究牽亡儀式,這段親近生死場域的經驗,深刻形塑了他日後對臨終與陪伴的理解。
專長為現象學心理學與拉岡派精神分析,研究關懷涵蓋臨終照顧、數位時代的關係處境,以及本土心理實踐,長年投入臨床督導與教學工作。本書所描繪的心靈轉化,正與他自生死場域一路走來的關懷相互呼應。本書的譯成,曾療癒他自己一段生死相伴的失落;他也願這些文字,能為每一個在臨終路上陪伴與被陪伴的人,帶來一點慰藉。
廖婉如(負責第3-6章、8-10章,以及附錄等翻譯)
紐約大學教育心理學碩士畢,現為自由譯者。
譯有《陪牠到最後》、《榮格解夢書》、《那些動物教我的事》、《凝視太陽》、《思覺失調症》(以上均為心靈工坊出版)等。
各界推薦
名人推薦:
鄭重推薦(按姓氏筆劃排序)
王英偉|慈濟大學醫學系教授/花蓮慈濟醫院緩和醫學中心主任
王 浴|大悲學苑靈性關懷督導/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病房前護理長
石世明|樸石學堂創辦人/資深正念老師
周桂芳|馬偕紀念醫院癌症中心、血液暨腫瘤科主治醫師
張明志|馬偕紀念醫院血液暨腫瘤科資深主治醫師/前台灣癌症安寧緩和醫學會常務監事及祕書長
許禮安|台灣安寧照顧協會理事/高雄醫學大學【生死學與生命關懷】、【安寧療護身心靈陪伴】兼任講師
陳秀丹|陽明交通大學附設醫院主治醫師/佛教蓮花基金會董事/《向殘酷的仁慈說再見》系列作者
陳玨吟|【螺旋 光 意識|多次元能量空間】創辦人
陳榮基|台大醫院安寧緩和醫療病房創辦人/佛教蓮花基金會榮譽董事長
楊 蓓|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碩士學位學程特聘副教授兼主任
趙可式|成功大學醫學院名譽教授/臺灣安寧療護推手
蔡怡佳|輔仁大學宗教學系教授
蔡昌雄|南華大學生死學系系主任
賴其萬|前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醫學教育講座教授
羅耀明|生死關懷教育推廣協會顧問
釋惠敏|台北藝術大學/法鼓文理學院名譽教授
鐘 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名人推薦:鄭重推薦(按姓氏筆劃排序)
王英偉|慈濟大學醫學系教授/花蓮慈濟醫院緩和醫學中心主任
王 浴|大悲學苑靈性關懷督導/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病房前護理長
石世明|樸石學堂創辦人/資深正念老師
周桂芳|馬偕紀念醫院癌症中心、血液暨腫瘤科主治醫師
張明志|馬偕紀念醫院血液暨腫瘤科資深主治醫師/前台灣癌症安寧緩和醫學會常務監事及祕書長
許禮安|台灣安寧照顧協會理事/高雄醫學大學【生死學與生命關懷】、【安寧療護身心靈陪伴】兼任講師
陳秀丹|陽明交通大學附設醫院主治醫師/佛教蓮花基金會董事/《向殘酷的仁...
章節試閱
【前言】
這不是一本死亡已迫在眉睫時看的書。這書不是為了大限將至——只剩幾個鐘頭、幾天或一個禮拜可活——的人寫的。
倘若你瀕臨死亡,來日不多,放下這本書吧,並請記得,你很安全。假使你所愛的人就要過世了,放下這本書吧,並請記得,你所愛的人會很安全。
死亡很安全,你很安全,你所愛的人也很安全,這本書要傳達的就是這一點。請記得你很安全。這本書裡的字字句句就是要讓你的心明白,你很安全。
若是你不久於人世,你的心很快就會明白這一點。所以把書放下,歇息去吧,或禱告,或默觀,這麼一來,當你開始進入神聖的領域,你會和那些領域溫和地起共鳴。
倘若你所愛的人來日不多,去陪伴他/她吧,珍惜他/她、安慰他/她。輕聲跟他/她說說話,輕柔握著他/她的手,讓他/她知道,死亡很安全。跟你所愛的人一同禱告、唱歌或默觀,這麼一來,當他/她進入超越身軀和語言的領域時,他/她會敞然迎向靈性,而你也會感應到那個奧祕,在那奧祕中,你和所愛的人會永遠締結。
如果你在人世間還有許多時間,我希望這本書能夠告訴你死亡是怎麼一回事;我希望這本書能告訴你,死亡對活著的人有何啟示,而活著時又要如何看待死亡。死亡揭開了意識的各個層面、存有的各個層面、靈性的各個層面,這些層面都超越了我們向來看成是我們自己的個我意識,它揭開了臨終是一段自然開悟的歷程,一段最終會回歸真我的返家之旅;它指引我們一步步地開敞自己,走入存有的深層,也指引我們如何與自己一度從中脫身而出的存有本源重新融合。
這本書是依據我的觀察和體會寫出來的,這些觀察和體會來自數百個鐘頭的臨終陪伴經驗;同時這本書也是依據無數個臥病在床的臨終者向我吐露的心聲寫出來的,這些觀察、體會和心聲,無不指出死亡本身所帶來的心靈轉化似乎是世人都會經歷的:我們都將在恩寵中告別人世。
這本書會需要你花點時間去思忖它的含意。往靈性向度開展的這個自然歷程是我們的死亡權,同時也是我們生得權(birthright)。這本書是寫給在有生之年逐漸覺醒,慢慢曉悟生死大事的人看的。
【第一章】 生、死與心靈轉化
我是個平凡人,我的工作呢,是陪伴和我一樣平凡的人,在平常的情況下死亡。我所陪伴的這些人,既非聖人、亦非賢者,而是和我一樣的平凡之輩,這之中或許有人信仰虔誠,但都稱不上是修行的老手。這些人呢,和我們一起在超級市場排隊結帳,或是在某個路口一起等紅綠燈;他們可能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朋友、我們的配偶、我們的小孩、也可能是我們自己。我所觀察的死亡,並不包括猝死、意外死亡、或是急性的心臟衰竭等等,而主要是罹患末期病症之後的死亡,並且通常是發生在身體遭癌症逐步摧殘、或者是某些主要生理機能失去作用之後的肉體衰竭:這就是我所說的「平凡人在平常的情況下死亡」。
然而,我在這些平常的死亡中所看到,以及在陪伴的過程中所體驗到的,卻一點都不平常;死亡是深刻、超越而不平凡的。大多數人都在一種莊嚴、平靜、心識轉化的情況下死亡,他們在臨終之際洋溢著只能被稱為靈性的能量。我們生命中的其他時刻,從沒有像死亡這麼沉默、卻又這麼地光輝燦爛。死亡是何等絕對的力量,每一個和死亡打過照面的人都很難不為所動,死亡激起我們最強烈的情感,包括了驚恐、悲痛、憤怒和徹底的迷醉,當然也包括了對解脫的內在省察和直觀認識。
美國的心理學及哲學大師威廉.詹姆斯曾說:我一生在學問上的尋尋覓覓讓我確信,我們當下所意識到的世界只是眾多意識世界中的一個,而那些世界必然也存在著對我們生命有意義的經驗;雖然在多數的時間裡,那些經驗和當下世界的經驗彼此相隔,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它們會匯流合一,更高的能量得以透滲我們的生命。
在陪伴過數百位臨終病人之後,我的觀察是:死亡絕對是「更高的能量透滲生命」的特別時刻。如果照宗教學家艾良德的說法,在這個特別的時刻,「不同的存在層次之間出現了裂縫。」
幾千年來,各個智慧傳統都承認此等現象的存在。在中世紀的西方,有一系列與「臨終的藝術」相關的專門論述,它們以基督教的語彙,為臨終過程的心靈轉化描製了一張心靈地圖。對當時的西方文明來說,人們普遍相信,人不管是生是死,都在朝聖的路上;而臨終者由於置身生死交界,相較於其他活得好好的人來說,他們的存在狀態更能夠探入常人不得而見的奧祕—當時的人認為,臨終者是大步邁入靈性向度的朝聖者。
而在八世紀的東方,蓮花生大士則於《中陰聞教得度》(或譯《西藏度亡經》)這部書裡,鉅細靡遺地描述並解釋了臨終的過程。這整部書的要義是,在死亡的分解消融過程裡,我們超越了個我及凡夫心的愚昧,同時在這個死亡創造的間隙,我們得以窺見、體驗,並進入實相的本性。從佛教心理學的觀點,臨終是本心在自性光明中顯露的時刻。本心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有時候也稱為地光明、明光,或無量光芒。
這些觀點都蘊含著極為重要的智慧。在我們的文化—即將邁入第三個千禧年的美國文化——這些智慧幾乎喪失殆盡,一直到晚近才又漸漸復甦。目前,人們對於死亡和臨終的觀感,正經歷著深刻的轉變。這得歸功於庫伯勒—羅斯醫師及其他臨終關懷的先驅,他們的著作首開風氣,率先將臨終視為一個合法、有待開發的研究領域。接著,安寧療護運動、愛滋病盛行,以及在醫療科技的突飛猛進下頻頻出現的瀕死經驗,都有進一步推波助瀾的效果。西方靈性修持的復振雖然規模不大,但是它的深刻影響加上人類心識的漸趨成熟,也讓死亡和臨終的研究逐漸成為一個引人注目的研究領域。毫無疑問地,死亡已經逐漸被視為我們生命成長的最後階段。
在上述的死亡與臨終研究的脈絡下,我接著想提出的一些觀察和想法,是希望透過對臨終經驗的仔細考察,以及在臨終陪伴中所得到的啟示,瞭解人類心靈轉化的潛能,進而闡述屬於我們自己的臨終智慧,畢竟,死亡和臨終,是每個人的生命必經之路。闡述我們自己的臨終智慧,對當代西方人來說是比較合適的做法,因為對於其他文化或時代的意象和概念,我們不是顯得畏縮不前,就是太過危言聳聽、誇大其詞。我想,用我們可以接受的精確語彙,觀察和描述平常人在臨終過程中的心靈轉變,現在似乎正是時候。
許多和我一樣從事臨終照顧的人都開始發現,人在死亡之前會出現心靈轉化,而且,這似乎是臨終過程必然會發生的現象。在本書中,我將深入探索臨終之際的心靈轉化,並以此來描述臨終經驗。
曾經有人說,死亡是反照生命的鏡子。注視著這面死亡和臨終的「鏡子」,我們不僅可以看清自己,也可以看清人心的內在潛能。面對死亡和臨終深不可測的本性,我們多一分透徹的認識(特別是可以揭示臨終的轉化和超越力量的知識),就多瞭解一分我們自身對死亡的恐懼,同時也減少了這份恐懼。有了這分透徹的認識,我們比較能夠欣然接受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比較能夠接受老天的安排,把身體的生物性死亡,當作是生而為人的生命經驗中必然的事實,而當面對「人為什麼會死?」的大哉問,我們也可以從容不迫地回答:因為我們活著。誠如美國當代聖哲瑞姆.達斯所言:「死亡並不殘忍。」
深入瞭解臨終過程所涉及的身體和心靈面向,也讓我們更能夠引導自己和心愛的人,一起走過這段艱苦、但卻深刻的時光。當臨終者的意識和明光、或存有本源融合為一時,如果我們有幸目睹並親密參與這個過程,那將會成為一個極為珍貴、難以言說,也難以忘懷的經驗。我們會感受到自己被超越個我的巨大力量所撕裂,但在同時,我們又從中感受到無限的慈悲與智慧。
藉著瞭解死亡,我們對人整個生命旅程的理解變得更加深刻,我們更能全然、自在地活,只因為敬畏活著這個事實。透徹認識臨終過程,本身就是一種轉化的力量,藉此,我們進入了不同的存在狀態,我們的生命變得更大、更完整,視野也隨之開闊,不再劃地自限,就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的生命將變得更加真實。我們得以進入的存在層次,是讓我們的深層內在向著本然開放的層次:沒有太多的花俏把式,也沒有太多的大道理,不管是在活著的當兒,還是臨終的時刻,都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生命裡少了些輕佻浮誇、卻多了些喜樂,少了些痛苦、卻多了些感激。
且讓我從描述某些在臨終過程中觀察到的現象開始吧,這些現象足以讓人深深地體認到,死亡,絕對是一個有著深刻靈性意涵的重要時刻。
心靈焠煉過程
在這個國家,死亡正逐漸被帶到陽光之下。我們可以看見,因為人們重新參與了臨終的過程,從而形成許多充滿洞見的觀察。愈來愈多的人選擇在家裡過世,他們寧願待在自己熟悉的環境,在家人的陪伴下,明明白白地走生命的最後一程,而我們之中有幸親密相伴臨終過程的人終將發現,死亡讓我們融入更浩瀚的存在。
在我剛開始照顧臨終病人時,有個想法像回聲一樣在我心裡轟鳴作響、揮之不去。當我按下臨終病人家的門鈴,傷心的家屬出來迎接我時,它在;當我坐在拚命呼吸的病人床邊時,它在;當我沿路開車到下一位病人床邊時,它也在。有時候,甚至連站在初次見面的病人家門口,我都覺得非常的不舒服,因為我知道他的家人所要面對的種種,包括病人身體狀況的不斷惡化、照顧的耗費心力、心痛等等,而他們卻渾然不覺。那時,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這一切都是「悲劇」。悲劇、悲劇、悲劇。即使已經結束一天的工作,在開車穿越市區的車水馬龍、到超市採買的路上,或是自己去看場電影、載小孩四處逛逛的路上,我都覺得,相較於外面熙來攘往的世界,沿途許多房子緊閉的門扉之後,只有一件事情在發生,那就是悲劇。
然而,當我讓自己更親密地參與臨終過程,參與這個生死交界的偉大奧祕時,卻發現,路過那些我認識的人剛過世的房子時,反而讓我心中溫暖滿溢,甚至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因為,在緊閉的門扉後面,通常是臥室的親密氛圍裡,我曾經有幸參與了那些意味深長的時刻,那些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面紗被掀開,生命的實相因而發光發亮的時刻。路過這些房子總讓我心懷感激,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那些生命時光:曾經,我在世間的忙亂紛擾之外,體驗到一種光明與存在的品質。
如今,每當我在漫天塵沙中,經過那輛停放在橡樹林裡的旅行拖車時,都會悠悠想起,在蔭涼的走廊上,有一位老先生曾經與我分享了他在歷經磨難之後的深刻轉化:在死前不久,整個人蛻變為一種強而有力、無畏無懼、深刻動人的存在狀態。而經過另一個被稱為「島嶼」,街道兩側林立著棕櫚樹和瓦房的小鎮時,有些畫面也會鮮活地浮現:在其中一棟房子的起居室後方、位於角落的臥房裡,曾經有一位中年婦人,她原本割捨不下一家大小,卻在死亡之前升起深刻的智慧和慈悲。開車對我來說,成了完全不同的經驗。以前,開車出門是痛苦的,因為眼前所看到的都是悲劇的場景、痛苦的回憶;而現在,處處都是顯露著恩寵、溫暖和靈性的地標。
我終於體會到,原來我在臨終過程中所目睹的,是一項滿溢的生命恩寵。我開始以新的眼光,仔細觀察此等恩寵的微妙,以及體現在臨終病人身上的恩寵的品質。我這才察覺,所有在臨死經驗中觀察到的生命品質,都共同指向一個事實:必然有某種偉大的心靈焠煉過程在臨終過程裡發生,讓臨終者得以藉此轉入更深刻的存在狀態。陪伴過形形色色、不同精神成熟度的人之後,我發現,其中顯然有某種常態性的意識轉化模式。
當人開始接近死亡時,似乎會以一種普遍、而且循序漸進的模式,朝著更深層、更精微、涵攝更廣的覺識向度、我性和存在狀態開展——一種從邊緣走向中心的生命運動。然後我更進一步發現,在臨終病人身上觀察到的心靈轉化,與我自己這二十五年透過靈性修持成就的,以及來找我心靈諮商的人身上所發生的,是相同的心靈焠煉過程,不過速度顯然快了許多。
因此我相信,臨終時產生了一種從感受悲劇到體驗恩寵的心靈轉化過程,我甚至認為,這樣的心靈轉化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必經的歷程。雖然尚未得到證實,但臨死經驗有其深刻的意涵。臨終讓人有機會可以進入本性的內在光芒、浩瀚無垠,至少在一小段珍貴的時間裡。
臨死經驗裡所展現的恩寵品質顯示,臨終過程本來就是要讓人體驗到超越經驗,而這樣的超越經驗,是人生命的根本動向與意義所在。不管臨終的人是否有過或曾經渴望過超越經驗,也不管有沒有靈性的修為,臨終的時分似乎本來就壓縮了必須透過一輩子的靈修才能成就的種種可能。這並不代表所有的人都會維持在意識的最高層次:圓神(Unity)的層次,它的意義在於,至少有一小段珍貴的時間,人透過死亡的經驗,進入或融入了圓神意識。臨死經驗意味著,我們在自然而然、而且有意識的狀況下,重新融入了我們曾經在無意識中離開的存有本源。當我們想到會失去個我而感到恐懼時,心靈轉化的過程就開始了,一直到我們融入了深刻奧妙、化育萬物、又難以言說的圓神經驗時才告結束。
據我的經驗,大部分臨終者並不想要超越經驗;我們大多數人還達不到把追求超越當作是優先順位的生命深度,然而在臨死經驗的過程中,每一個人卻又是那麼自然地進入了超越和轉化的意識層次。愛滋病病友會把自己染上的病稱為「提早引爆的自我探索」,他們也曾經用「槍口下的覺醒」這樣的說法來談論愛滋病。這些說法,同樣適用於任何走在臨終路上的人。對於佛教心理學而言,菩提曼荼羅指的是圓神意識的經驗得以體現的空間——這個字在梵文的原意是神的體現。我所陪伴的臨終者向我表明,臨死經驗就是一種菩提曼荼羅的經驗。每當我想著他們跟我說的話,想到人的生死是這麼精妙地被安排著,好讓人可以自然而然地與靈性融合為一,我就覺得無比的震撼和感動。
這本書提出三個核心論述,來說明臨死經驗和它的重要性:
第一、臨終的時刻就是心靈轉化的時刻。人在臨終時,經歷了從感受悲劇到體驗恩寵的心靈轉化。
第二、就人的一生來說,臨死經驗是一段意義深遠的生命時光,而它的本質就是人的內在心靈轉化。正因為人在臨死經驗裡會有超越體驗,因此,我們可以在庫伯勒—羅斯醫師提出的五個臨終階段後面再加上臨死經驗,把它視為一個「更高」或「更深刻」的臨終階段。除了死而復生的瀕死經驗,以及透過靈修成就的意識開展,人的一生中找不到與臨死經驗類似的其他經驗。我們可以發現,臨近死亡是一個生命急遽轉化的過程,讓人得以超越被自我束縛的分離經驗,進入圓神意識。
第三、我的建議是,我們應該把人生最後的這個時刻,設想為「重新融合」的時刻,因為事實上,人的靈魂在此時將要返歸本源,重新融入圓神意識。人整個生命旅程的階段動向,通常循著一個相同的軌跡:從前個人的意識層次,逐步走向個人的意識層次,從而進入了超個體的意識層次,並於其中體認到自己的本性與存有本源並無二致。
這本書在理論上的抽絲剝繭,包括理論典範的篩選、事實和臆測的反覆斟酌、資訊和想法的交叉檢證等等,都是為了要呈現一些新的洞察。當然,我所提出來討論的東西,大部分來自於我自己的主觀經驗,以及從中產生的洞察和結論,但我相信,如果其他人願意花數百個小時陪伴臨終病人——並在其中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意識覺醒,也願意讓自己參與、投入,並與臨終者的實在對話——他必然會得出和我相似的結論。因此,除了提供我個人的觀察之外,這本書也呈現了一些人類心識的奧祕之謎,並歸納出幾個或許有助於進一步體悟生死的基本大方向。
【前言】
這不是一本死亡已迫在眉睫時看的書。這書不是為了大限將至——只剩幾個鐘頭、幾天或一個禮拜可活——的人寫的。
倘若你瀕臨死亡,來日不多,放下這本書吧,並請記得,你很安全。假使你所愛的人就要過世了,放下這本書吧,並請記得,你所愛的人會很安全。
死亡很安全,你很安全,你所愛的人也很安全,這本書要傳達的就是這一點。請記得你很安全。這本書裡的字字句句就是要讓你的心明白,你很安全。
若是你不久於人世,你的心很快就會明白這一點。所以把書放下,歇息去吧,或禱告,或默觀,這麼一來,當你開始進入神聖的...
推薦序
【推薦序】每天為死亡做準備,活出自在的自己,更開闊的人生
陳秀丹(陽明交通大學附設醫院主治醫師/佛教蓮花基金會董事、《向殘酷的仁慈說再見》系列作者)
接到出版社請我為《靈性善終:臨終時刻的心靈轉化與陪伴指南》這本書寫推薦序時,我非常地開心,因為醫界很少探討臨終靈性轉換或靈性成長的議題,而這是很重要的事,死前若靈性不平安,往生前會很辛苦,家屬也不好受,所以這本書的出版,肯定能帶給讀者不少的收穫。
這本書並不像一般的書那樣好讀,讀者必須靜下心來,先瞭解作者對某些名詞的定義,再敞開心胸,放下固有的認定,邊看邊想,並和我們過去曾經歷過的事件相連結,然後,你就會發現,其實也沒那麼難讀。
我的心靈指導老師經常提醒我們——好好打坐,因為打坐就是學習面對內在的自我,學習面對死亡。每次進入狀況中,就好像融入浩瀚的太空,沒有邊際、沒有時間,沒有任何物品,非常地安靜與祥和,連自己也不見了;那是一種非常殊勝的感覺,我想,作者描述的死後應該就是這樣的情境,或是更加的殊勝。
其實,只要專注在某個當下,也能達到上述類似的情境,譬如當你抬頭仰望天空白雲,什麼都不要想,只是觀賞雲的變化,幾分鐘後,你和白雲融為一體,你就是雲,雲就是你,沒有分別,也無我。這種喜悅和寧靜就是靈性的展現。
如果你是佛教徒,透過每日的靜心打坐,你更能體會你在佛中,而佛也在你心中。有了這種體認,你會更加自在、更開心、更有愛心、更有勇氣去做該做的事,對死亡的恐懼就會減少許多。
我是一位敏感體質的人,對天氣、對食物、對人也是如此。行醫三十多年,在加護病房或安寧居家照顧,我陪伴了許多人的往生,見證了許多感人的生命故事。我可以感受到臨終者周圍的氣場變化,那些死前讓我感受到氣場安詳的往生者,回溯其過去都有些共通點,就是他們能坦然接受死亡的到來,他們平日努力過生活,有好的人際關係,甚至有虔誠的宗教信仰。死法是活法的表現,一點都不假。
我曾經照顧過一位游老先生,他說自己三天之內就會死,於是開心地叫孩子回到病房來,他要親自分手尾錢,並要我為他的死亡錄影存證。
他自述這一生,為了家族很認真地工作,也做了許多社會公益,像鋪橋造路、為孤獨老人送餐等;他感謝許多人,更感謝家人對他的照顧與順從,他活得很甘願。他說他的生命是做善事換來的,而且,只需一剎那的時間,就可以回到天上了。接著他說,當天下午他就要死了,我跟他說:「您今天不要走,因為我要去演講。」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說觀世音菩薩騎著龍來了,他要走了,我告訴他,以後我們在天上見面。當天晚上,他非常安詳地離開人世間。
我的父親是一位洗腎患者,他住在加護病房時曾看見阿彌陀佛,而當時隔壁的病人正在急救中,事後父親告訴我,阿彌陀佛要他安心接受手術,然後他就能平安出院——果真如此。三年後的某一天,我突然感受到父親即將往生的訊息,幾天後,當我下班回到台北家中,父親說三天後他即將往生,因為佛祖要來接他;我請求父親再多陪我們久一點,父親竟然說這次不能再拖了,因為他已經跟人家說好了,並且他開始交代後事,交代完意識馬上改變。
我緊張地打電話給其他家人,他們都不相信,因為不久前小哥哥離開我家時,父親還好好的。當我推著輪椅上的父親要走出家門時,父親突然說這次不會再回來了。第二天他醒來之後,自言自語說他還要多活一天,過沒多久,四哥拿牛奶給他喝,父親很快速地喝完一整罐,接著用台語說:「要來去了。」話一說完,他突然變得非常喘,同時陷入病危狀態。隔天我決定帶父親回家,父親也點頭表示同意,回到大哥家之後,父親便陷入持續昏迷狀態,我們八個兄弟姊妹都在旁邊守護著他。很神奇的事發生了——原本雙眼緊閉的父親,在死前幾秒鐘突然睜開雙眼,眼球轉了一圈,像是再看一眼環繞他的子女們,然後便闔上眼往生了。父親死亡的時間,正是他之前說的,多活一天後離開。
是誰告訴游老先生和我的父親,他們即將往生?又是誰通知我這個訊息?
經歷了這些事,我對生命和死亡有更深的體認。生命有一定的軌道,而老天都已事先安排好。死亡是必經之路,我們必須臣服。臣服讓我們打從心底順從生老病死這樣的自然變化,進而感恩老天的安排,不再執著於那個外在的表象、那個會老會變壞的肉體。老子《道德經》說:「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說明了我之所以有大憂患,是因為我有這個身體,如果沒有了這個身體,我還有什麼好憂患的呢?莊子也強調生死就像春夏秋冬四季運行,因此不要害怕死亡。
而我更堅信,只要我們好好地活在每個當下,做該做的事,守住我們的身口意,這就是修行;當時候到了,老天一定會派人來接我們的靈魂,回到那個清靜自在、浩瀚無邊的祥和境地,與老天同在。
如果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在死前、在平常的日子裡,每天花一點時間,真誠地面對自己、往内心探索,我們會體認到自己只是宇宙中非常渺小的一部分,没有辦法脱離群體而活,因此你會利他、會以大局為重,這就是愛。而聰明的人就是在利他的過程中成就了自己。
感謝作者凱思林.辛,感謝心靈工坊,讓我有機會認識這本書,進而分享我的親身經驗,並且就像作者期盼的,希望大家在死前就能體認到死亡只是臨終者大步邁向靈性向度的朝聖,是靈魂反歸之道,所以不用害怕死亡;我們可以每天為死亡做準備,活出自在的自己、更開闊的人生。
誠摯地推薦您這本好書《靈性善終:臨終時刻的心靈轉化與陪伴指南》。
【推薦序】從人域到神域:老化與臨終的象徵意義
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
死亡的目的,或許是「回家」。一如老人家常用台語說的那句:「我欲來返啊。」
若真如此,我們或許也可以用英雄之旅來看待這一生:啟程、啟蒙、歸返。
人在發展自我時,付出的代價是失去與整體存有的連結。我們學會名字、角色、責任、成就,也學會把自己從世界中分離出來。然而死亡會讓這個分離的自我開始鬆動,像遠方傳來的召喚,提醒我們該回家了。
在這個最後階段,我們再次成為一位英雄。但這一次,不再是持劍征戰、建立功業的英雄,而是一位拿掉名字、卸甲還鄉、終於得到安樂的英雄。
那個在彼岸呼喚我們回家的「它」,或許是如如不動的大我,是自始不二的自性。只是我們如同終將回歸大海的海浪,暫時忘記了自己從何而來,因此才對死亡充滿擔憂。
然而凱思林.辛告訴我們:死亡並不是一個邁向恐怖的歷程。它可以是平凡的,也可以是神聖的。
如果你相信《西藏度亡經》的記載,那麼你或許能接受:死後反而是得到解脫的最佳時機。因為此時我們不再需要掛心俗務,肉身的腐壞與自我意識的消散,反而讓人更有機會鬆開執著,重新成為神聖整體的一部分。
同樣地,作者也以豐富的臨終陪伴經驗告訴我們,許多臨終者確實會經歷相似的轉化。與逐漸失去功能的肉身不同,人的意識有時反而會在此刻逐漸回到更深的存有本源。因此,死亡之所以能成為恩寵,關鍵在於我們能否把「我正在失去一切」,轉化為「我正在回歸某個更大的整體」。
這幾年,我開始改以「象徵」的方式來看待老化與臨終,將它視為我們從「人域」往「神域」移動的過程。我們卸下世間的恩仇,卸下此生的責任,像一滴疲憊的水,終於能回到母親的精神之河——在這樣的前提下,不僅死亡,包括失智、失能、譫妄與胡言等令我們悲傷和困惑的症狀,也能得到有尊嚴的安放。
當然,從醫療的角度來看,它們有其生理基礎,需要專業的照護、評估與減輕痛苦。但若只將其理解成退化,就會錯過另一種視角:失智者忘記名字與記憶,象徵他正在離開這個世界替他安排的身分;失能者無法再完成過去熟悉的動作,可以理解為他正在卸下此生的任務;譫妄與胡言不只是錯亂,它們或許如北海道的愛努人所說的那樣,是老人正在學習「神的語言」。
換言之,失智與失能不只是功能的崩解。它們也可以被象徵性地理解為:一個人正慢慢從社會角色、身體功能與清楚分明的自我意識中退出,為最後的歸返預備空間。
根據許多臨終陪伴者的紀錄,轉化有可能在此階段因防衛的破除而以極高的效率運轉。此時的我們心無旁騖,完全專注,向著實相開放。
過去狹隘的自我認同開始解開,我們不再執著於自己的英雄敘事,也不再緊抓受害者敘事。因為當我們看見界線以外的事物,那些曾經使我們憤怒、嫉妒和怨懟的人事物,會忽然顯得膚淺。
所謂「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這種經驗對曾經穿越苦難,或長年專注修行而成長的人來說,並不罕見。但從作者引用的各類宗教文獻與臨終觀察來看,死亡或許會徹底打開這個通道,將包覆意識的限制一層層消融。
因此,一個妥善陪伴、安排有序的臨終歷程,可能有機會成為許多人精神得以躍遷的最佳契機之一。
躍遷至何處?躍遷至奧祕。
作者告訴我們,能陪伴一個人走向這個過程是一個莫大的恩寵。我相信那是個充滿莊嚴、感動莫名且絕對難以言喻的過程。
那是一條我們每個人都可能陪伴親人走向的路,是我們自己必須親身走上一遭的路。它提醒我們人生如何有限,而愛與陪伴永遠不夠,爭執與嫉妒又多麼可笑。當我看見一個人如何被防衛層層包裹,困在充滿憤怒與受害意識的視野中時,我常會想:也許我們需要學習的,是在還活著的時候,練習讓小我死去一點。
請讀這本書。因為它講的不只是臨終與死亡,正確來說,它講的是小我(ego)的死亡。而小我的死亡不必等到生理的死亡來臨時才發生。它是我們人格得到成長,靈魂能夠蛻變的關鍵。
它就是英雄之旅反覆說的「入冥」或「重生」,是小我如何能經驗到,並臣服於更大的我。
凱思林.辛為這個領域寫下了一本優秀的紀錄。在我們歸於塵土前,請為自己留下一份啟蒙的地圖。
【推薦序】水面上.水面下
周桂芳醫師(馬偕紀念醫院癌症中心、血液暨腫瘤科主治醫師)
我常常和臨終病人說一個關於「蜻蜓點水」的故事。蜻蜓的幼蟲叫水蠆,生長在水面下陰暗的泥巴堆裡,日復一日的過生活。蟲子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同伴從身邊消失,去水面上那個未知的世界,於是他們說好,下一個去的,要記得回來告訴大家,水面上的世界長什麼模樣。然而,卻從來沒有蟲子完成和同伴的約定,因為牠們長出了翅膀,來到一個極為美妙的世界,牠們自由輕盈又快樂。只是,不論再怎麼努力,牠們都無法再回到水面下跟同伴報平安,只能一再地輕點水面,就如同死去的人,永遠沒辦法回來活著的世界……
如果你有過瀕死經驗,曾經短暫的離開水面,再回到水面下;又或者,你能在很接近水面的地方停駐,目送著成千上百的同伴在過渡地帶徘徊後再離去,慢慢地你就會參透出生命的奧祕——作者就是這樣寫下這本書的,這本書座落在「水面上.水面下」中的那個「.」。這本書並不好讀,作者在前言很直白地說,這本書不是寫給臨死的人看的,因為他們很快就要親身體驗這個奇異的歷程,就算沒讀過這本書,也不會因此而無法善終。這本書是給那些還在水面下,但對未來要穿越水面感到焦慮、害怕、又好奇的人寫的。
在接到這篇推薦書序的邀約時,我的博士班讀到第七年,剛剛修完蔡順良老師開設的「客體關係理論與實務」專題研究,前天老師給我的期末報告下了「good job」的評語。坦白說,推薦序邀約時間要是再早兩個月,即便我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腫瘤科醫師,也從事安寧緩和醫療多年,我想我應該無法在短時間完全看懂這本書。因為這本書是以超個體心理學的觀點來分析臨死現象,帶著宗教、哲學、與玄學的後設視角,而能有這樣背景的非醫療專業人員,鮮少有人可以擁有像作者這樣的機會,被允許在醫療現場陪伴臨死的病人,因而得以近距離地觀察臨死病人並與其對話互動——這個身分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如今稱之為「關懷師」。如果一般人可以放下「看不懂這本書,我就無法好死嗎?」的焦慮,或是醫療人員放下「我是不是靈性程度太低,所以看不懂這本書?」的自我懷疑,那你才能愉快地享受閱讀這本書,而醫療人員也才能把這本書和我們的工作日常深刻連結。我認為這本書傳達的主要理念,就是庫伯勒—羅斯醫師所說的:「臨終是生命最後的成長階段」,這段從水面下前往水面上的短暫歷程,就像蜻蜓羽化的瞬間,會產生巨大的心靈轉化與成長、不可思議的光明和美好,你會在這個特別時刻見證生命的奇蹟。
所以,放下焦慮,享受這本美好的書吧。另外,我想要特別感謝譯者彭榮邦先生,帶著巨大的喪慟,完成如此艱鉅的翻譯工作,讓這本書得以和中文讀者相遇。
【導讀】讀這本書的人是幸福的
余德慧
出版因緣
記得二○○○年,這本書剛在美國出版,我如獲至寶,因為長久在緩和照顧病房陪伴病人,也研究著臨終靈性的可能性,但是從無數的專業雜誌閱讀「靈性」的研究論文,幾乎都是隔靴搔癢,我失望地明白了一件事:要在知識界求知靈性無異是緣木求魚,而宗教文本的說法則又太過成規,立論太霸氣,不給探索的空間。這本書結合了超個體心理學、蘇菲教派、西藏大圓滿教法、東方佛禪思想以及實際臨終照顧的經驗,把整個臨終照顧的過程給出一個說法。這是很不容易的過程,作者凱思林.辛是個資深的臨終陪伴宗教師,也是臨終照顧的心理師,她的細膩、安靜、堅定與深刻,把靈性不落俗套地點出來。
這本書曾經伴我一年。那一年我的身心受到慢性病的侵襲,出現類似憂鬱症的疲累,我的研究生剛好都在做有關靈性方面的題目,卻一籌莫展,我在亞馬遜書店買到此書,恰好補足我們靈性研究的空缺,也引導我們順利完成那年的研究計畫。這本書的翻譯也歷經波折。最開始只是拿來當討論的教材,研究生們的翻譯零零落落,此刻在美國進修臨床心理博士的彭榮邦先生開始有系統地翻譯幾章,文字流暢、鏹然有聲,可惜在他出國前未能譯完,另請婉如譯完後半段。隨後,再由榮邦在他心愛的妻子廖歷慎過世的傷痛之間,勉力校訂。原來想讓他在哀傷時有點事情可作,哪知道榮邦做事力道甚猛,居然卯了起來,字字講究,一有疑義立即查考,有時又考慮語境脈絡,同一個詞有不同的譯法。這本書就這麼重新校正,終於出版。
全書本事
本書的寫法非常簡潔透澈,作者用簡單的文字說複雜的意思。在第一章她就以綜合蘇菲、西藏生死觀的精要說出「死亡是安全的」,她把死亡當作能量的蛻變,死亡的過程即是物質身的能量轉化,人歸反至另一種能量體系。這能量體系被蘇菲稱為「存有之光」,類似西藏中陰救度的「母光明」。但是人類因為發展心智自我(mental ego),遮蔽了存有之光,使得我們寓居於世的時候只看到世界的現實,而不見萬物所居的更大本體。這個道理不容易懂,作者在第二章以超過體心理學的觀點說明我們的心智自我是如何長出來的,接著第三章,她用蘇菲神學提出更大的靈性圖像,指出人們逐漸由心智自我的消退而發展出靈性的諸階段。在第四章則以肯恩.威伯爾的心理學思維,鉅細靡遺地描述心智自我的毀敗過程,人的性格如何與陰影整合,身體與心智整合、我與非我整合、生與死整合。
在第五章,作者離開理論的說明,從她陪伴臨終者實際經驗指出,死亡可以不是悲劇而是恩寵。問題的重點在於死亡「如何是恩寵」?恩寵的意義在於歸返存有之光,所以作者在第六章提出各種修行的方法,主要是以冥想靜坐來體會母光明。
最後四章則與臨終照顧有密切關係。作者傾一生的經驗,將她在臨床觀察的現象與一般臨床指標(如卡諾夫斯基功能狀態量表〔Karnofsky Performance Status Scalei〕,簡稱卡氏量表。請參照附錄二)接應起來,詳述病人臨終的每一階段的身心靈狀態。第八章的內容對所有陪病的家屬、醫護人員、志工都非常重要,由於講得十分具體切實,其臨終彌留的氛圍充滿恩寵,令人感到臨終的幸福。
靈性的弔詭
但對研究者來說,本書也有許多問題值得探討;本書的核心問題在於詢問:到底人在死亡之前,會不會有個靈性的階段來接應著死亡?也就是說,人在臨終之前,會不會有一種自然的變化而朝向靈性領域?如果靈性被證實為臨終之前必然發展的階段,那麼這本書所要宣稱的目的就達到了。
靈性被視為不可見的神聖領域,已經相當長久的歷史,但每當人們探詢這個不可看見者到底是何方神聖,似乎立即就被「障蔽物」掩蓋住,「靈性」本身一被提問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時間,我們似乎都懂得在時間裡過日子,但被問到「時間」,我們除了指指時鐘、手錶之外,無法回答;靈性好像無所不在,但當我們被問及「靈性」,除了指指宗教開創人或神像神殿之外,也一樣無話可說。
除此之外,我們對「靈性」也充滿了誤解;我們經常會錯誤地認為,靈性是一種非凡的特質,彷彿是一個德行高超的品質,事實上,多數的宗教都以「空性」(Sunyana)來對待靈性,意味著靈性的內容並非是某種特質或內涵;相反的,靈性必然是一些無法掌握的事物:一種流動、一道靈光、一種閃耀,或者是一種乍現,對它本身作為「是什麼」(what it is)在一開始就採取所有否認的態度(即:不是什麼),甚至連否認這個詞都顯得太臃腫而累贅。亦即,它必是一種活物,但是這種活物不具有任何實質性,無法被心智理解,儘管如此,對人類的影響卻是根本而深遠。
靈性論述的反思
那麼,我們如何從這本書來追索靈性的存在?
《靈性善終》一書給人幸福安定的感覺,但不一定讓所有讀者覺得踏實,因為談靈性轉化到最後階段,尤其是到涉及臨終的狀態時,很多話語性的意義會開始扭轉到無語領域,語言的可靠性亦漸漸消失,但對一般人來說會覺得看不到臨終之光,尤其作者採用蘇菲祕教神學,承認人在臨終之前會歸返「存有之光」,因此「光的冥想」是主要的臨終陪伴修行法門。就宗教理論而言,母光的存在是聖諦的,但當所有的現象都告訴你,那光依舊是人類自己刻畫出來的,是用思想、用畫描繪的,所以對那光並不確定。然而,「存有之光」的存在又是我們人類最初所感覺得到的幸福那樣,就像瀕死病人感覺到隧道遠端的光,在他們醒來之後,都不約而同地讚美那光的溫柔、慈悲與大愛,但人們可能還是會猶豫,我們會不會也是弄了一個玄虛畫餅,儘管那畫餅或許比其他的宗教陳述,如耶穌、上帝、阿彌陀佛、三聖、祥瑞的接引都來得更好,但畫餅如何接近真實,依舊是問題之所在。
如果靈性不是光,那又當如何?
若是這樣猶豫,我們大概需要回頭,不去講光而講一種狀態——若我的記憶是人性的虛構,臨終宛若碎片的記憶開始出現流動,一片出來就不見,另一片出來也倏忽不見,凡是顯現過的就流逝而不復返(列維納斯稱為「絕對的歷時性」);記憶的三角水平,就像天上的流星,重點不在碎片本身,而是在其一去不復返的流動,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何以飄動?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飄動的絕對是記憶的碎片,無系統性的記憶,也不勾連,不會看到誰就想起什麼。但記憶的碎片怎會如此流動?過去我們稱這流動的記憶為「擬像」,在這個時刻話語不見而影像優先,然而,影像的優先本身也不意味著有何重要性,因為從大腦的記憶中,只要是記憶,多少都會跟某種影像建構相伴相隨,所以不如將影像視為記憶的碎片。問題是臨終者的記憶體,早就被打破、打成碎片,進入流動的狀態,讓那些記憶體的碎片一去不返。
這與「存有之光」的靈性論述差別甚大,「存有之光」是所有自我遮蔽狀態都消失,而原初的存有之光都開顯;只要「存有」開顯,我們的本心、真實面貌就會浮現,這一浮現我們就會有一種像原靈的光現出原型。然而,記憶碎形的論述並不是現出原型,也沒有圓神意識(Unity Consciousness),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所謂「原初狀態」根本就不存在,反而靈性意味著冥識狀態——比較接近受精卵分裂之際的冥識狀態,既無所思,也不長出什麼就要被收回,只會愈瀕臨終心智愈簡單,後來退出世界,意識整個被打散——這也好像意味著「空」本身是人存在的一種「先在」—即,人為的存在之前,人是以空性為預先的存在。但這樣的想法還是不妥,因為空性雖然可以稱為「絕對的空」,依舊有強大的力量,很多事情也不是因為感覺不到就以為不存在,幾千年來的宗教傳統,都早就存在以空為依歸的觀點。
不落實、不物化的「靈性」
人間有的是相對的空性,天生眼睛瞎的可以看見聲音,反而不會懂得什麼是一片漆黑;天生聾的人更不知何謂寂靜無聲,他們可以從聲音感覺到一些震動。所謂「空」都有其相對性,所以在生死領域談的空性都要加上「絕對」二字,但這語言並不會抹除其相對性。這個困窘有一個解法,亦即將放在心智的記憶破碎掉,讓意識流動,去感受一輩子未曾感覺的時間流。生命就是時間流,最後的生命是不限形象的流動體,有時間性,但時間本身無法得見,所以當要對空性或存有、死亡狀態提出想法,都會落入相對性,只有進入絕對的時間流,才能免於這種相對性。所以在這之中,時間會變成所謂的「純粹時間」,也就是這段臨終時間可能真的是進入完全流動的狀態,可能被默會而不可能被認知,但此刻人還活著,不用在這之中談寂靜,它就是寂靜自身。
若將臨終不設想成存有之光,而是時間流的完全作用的話,那麼,回到非臨終時間,人就好像有點明白了,亦即,其實我們沒有在臨終狀態,但可以有時間流。我們的自我對時間流有物質的固化能力,將許多「不見者」落實的能力,譬如,我們的智能本身即是一種落實的狀態,我們認為「我是誰」的我也是一種落實的狀態,我如何看我的身體、自我的影像也都是由自我意識來落實,在這萬般都開始落實的當中,時間流就隱藏在背後,亦即,時間流從來沒有消失過,但隨著落實的過程隱藏不見。若是如此,臨終就是把固化的落實機制停止了;一旦自我意識被停止下來,時間流就再度成為主顯。
簡約地說,若把「靈性」看作是那時間流,我們就可以比較清楚看到,我們可能做某一些動作,如打坐的狀態或運動的狀態、讀書、思考的狀態,很可能那物化的機制會被停下來,但我們可以直接去感覺到單純的生命,那種存在狀態的收縮,這樣我們至少可以把光的物質性去掉,不必罣礙於那是何種光。
何謂「修行」?
《靈性善終》一書大量使用蘇菲的心靈圖誌,將心靈轉化的層次分成有好幾個階段。但我覺得很猶豫,作者提出很多性質,通常提出「性質」都很容易被還原,因為生命如果可以被還原為純粹的時間流,你願意加什麼都隨便你,時間流被落實成固體化也無所謂。
如果這個想法成立,這個世界上就無所謂的解脫。但是這個理論又可以包含解脫,光的冥想也可以被設想為其中的一個特殊狀態。因為《靈性善終》的第一句話就用了法哲柏格森的話:「如果要探究真理,就要躍入死亡,進入未知……」以我瞭解柏格森,這就是時間本身,如果以柏格森當作宗教大師,那他就是純粹時間的生命大師,他要修練的就是在時間裡的流動。
哭泣本身就會令人想到空的性質,例如,日本京都學派所談的「空」的豐富性,它的豐富說穿了就是流動,用空來對待插畫,這都是日本人處理空的方法。我有一個直覺就是不能談空,雖然佛教談「一切皆空」,用空來對待兩人說話中間的沉默,或者用空來對待茶道。宇宙洪荒都是空,這都是太過古老的主觀的測量。
所有你想像不到就叫「空」,所以也不需要用人的個體去測量「空」。因此,空並不是不存在,而是有種人無法測度、無法理解卻切實的存在。人可以拿自己的理性拒絕這些無法測度,但這種拒絕對人並沒有益處。目前我們知道進入某種時間流可以讓人粗略體會到「空」,例如憂鬱症病人的時間經驗,憂鬱者最害怕時間,在憂鬱中,心智縮得很小,其落實能力變得很弱,所能落實的東西縮到很少。憂鬱者的時間多到不知該怎麼過日子。人在不憂鬱時,跟人聊聊天,一下子都不覺得時間在過去;可是憂鬱的時候,多講一句話都嫌太多,以前在我最憂鬱時,坐在研究室,整個人就難過得一塌糊塗。後來,我才知道,憂鬱症一定要有人陪,只要有人願意陪,都陪得進去。陪伴者可以幫憂鬱症者掌握時間,胡說八道都無所謂,這可以幫助已經完全無力掌握時間的憂鬱者把時間度過。這剛好跟躁症相反,躁症是時間不夠用。憂鬱症有一個好處,若有一個讓他安心的環境,他會蠻幸福的,只要一點點時間、小地方、燈光,不用複雜,他就可以像和聲的小孩子穿進一個小小搖籃,小小燈光。記得我憂鬱症的時候,對多數的電視節目都看不下去,只能看幼兒頻道的「天線寶寶」,其話語都是最簡單的。等病情好轉,就可以從看「天線寶寶」到日本連續劇——「阿春」,阿春是一個旅館的小女孩,心地善良,是有心替人排解的女孩,故事情節都很簡單,慢慢「阿春」結束了,出現另一齣比較複雜的日本劇,愈看愈複雜,我就發現,電視反映出我的時間結構。但想想,這一過程不就像一個小嬰兒慢慢長大,所以,憂鬱症的時間就是一個慢慢長大的過程。
這個奇妙的旅程使我對現象學著迷,更對時間流有特殊的敏感。後來讀法國哲學,才知道時間、空無原來是法國哲學的哲學智慧之所在,也驚訝於這世界文明的地下室早就充滿了「靈性」的各種論辯,全世界每一時期都有一定數量的人在思考這問題,而且無視於這世界熙熙攘攘營造著自我的假象。
這些人是幸福的,讀這本書的人也是幸福的。雖然很多人是在親人走了之後才看到這本書,但依舊不減幸福,尤其前言的破題令人膚慰人心:「死亡是安全的。」
【譯序】百分之兩百的愛
彭榮邦(慈濟大學人類發展與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美國杜肯大學臨床心理學博士)
我們最深的恐懼並不是我們自己不夠好。
我們最深的恐懼是我們自己擁有無可測度的力量。
我們害怕的不是自己的黑暗,而是自己的光亮。
……
我們的出生,是為了彰顯內在於我們之中的上主榮光。
這榮光,不特屬於少數人,而是屬於我們每一個人。
當我們讓自己發光發亮,在無意之中也允許了其他人的起而效行。
當我們從自己的恐懼中解脫,我們的存在自然也會解放其他的人。
——摘錄自前南非總統曼德拉的就職演說
這本書和我有很特殊的緣分。最初接下這份翻譯工作,是在我負笈出國前的空檔時間。當時,我剛和余德慧老師的研究小組一起認真地研讀過這本書,在余老師的引薦下,就厚顏地接了這份翻譯工作。接手之後才知道,翻譯這本書比想像中還要難上許多,作者的旁徵博引,更是加添了翻譯的難度。我的工作速度緩慢,沒有如期把翻譯完成,只能很抱歉地請出版社另覓譯者。
接下來的幾年,這本書幾乎是被我拋諸腦後了,偶而,我會逛逛心靈工坊的網頁,看看這本我沒能完成的書,是不是找到了合適的人接手而有了新生命。不過幾年下來,一直都沒能看到這本書的問世,讓我每每見著心靈工坊的伙伴們,都要內心愧疚,以為是我的不負責任,讓出版社蒙受損失。
不過,這本書終究還是又回到了我手上。只不過,滄海桑田,這次它沉甸甸的,召喚著我用生命經驗來重新進入它的世界。我埋首在一字一句的校訂工作裡,讓文字療癒失親的悲傷。我慢慢知道,這本書的困難不在於文字,雖然書中的名相之多足以讓人望之卻步,越過文字的障礙之後,接著的才是真正的挑戰:要怎麼克服對死亡的排斥和恐懼,傾聽這個從生命的邊緣傳來的福音?
在某個深層的意義上,是我的妻子廖歷慎用她的生命,一步一步地帶著我越過了這個障礙。
二○○六年暑假,我完成了博士班的課業修習,欣喜地帶著妻子和小孩回台灣度假,一方面蒐集撰寫博士論文的資料,一方面尋覓合適的實習地點。回台灣之前,妻子發現乳房有小腫塊,抱小孩時碰到會痛,於是趁著人在台灣,就近在花蓮慈濟醫院進行檢查。我們都沒有想到,這次的檢查結果就像是鐵道的轉轍器,「喀」一下就將我們帶入計畫之外的人生軌道。
妻子得的是乳癌,手術後的影像檢查發現已經轉移到肝臟。我記得幫歷慎操刀、篤信天主的陳華宗醫師,在診間表情認真地對我說:「百分之兩百的愛!」現在想起來,當時讓我覺得詫異卻又溫暖的這句話,似乎是妻子從術後到辭世前的生命寫照。她在美國接受了兩年的化學治療,在那段期間,她成了整個癌症中心最受歡迎的病人。她的英文程度不佳,說起話來零零落落,神奇的是,她卻可以跨過語言障礙,和每週一起治療的病友、照顧她的護士、醫師和研究助理都成了好朋友。只有很少數的時間,她會要求我幫忙翻譯,在大多數的時間裡,她憑藉的是由衷的真心和熱情。她的「破」英文能夠與人深交的程度,每每讓我自嘆不如。也是因為妻子,我才知道真的會有醫師因為病人的治療見效,而擺手扭臀、快樂地跳舞。
我們在二○○八年舉家遷回花蓮,我在慈濟醫院的精神醫學部實習,妻子在醫院的五東門診繼續化療。回到她熟悉的環境,妻子變得更積極了。在美國兩年的化療經驗,讓她覺得台灣的癌症病人太愁苦、太封閉,誰說癌症病人就要等死,就要放棄快樂?她很快就和癌症關懷小組的靜芝師姐和小玲師姐熱絡起來,以病人的身分,跟著兩位情同姐妹的慈濟師姐,在高瑞和醫師的默默支持下,把一度封閉自己,甚至放棄自己的病人,都變成了一起看海、一起野餐、一起唱卡拉OK的「同學」。妻子從病後就特別注意飲食,她也常常把心得與人分享,某次為了說服病友櫻花和她的家人,每天打一杯蔬果汁來喝並不困難,她不僅準備了蔬果材料,連果汁機都一併送到家中,親自操作示範。妻子後來改為服用化療藥片,不需要到門診注射治療,一些「同學」們紛紛向護理站反應,沒有她這位被暱稱為「天使」的人在那兒聊天說笑,化療的時間變得好漫長。
今年三月底的斷層掃描,顯示出妻子體內的癌細胞猖狂蔓延。四月因為長期化療作嘔,胃液蝕破食道,在廁所大量吐血,之後她的病情就急轉直下。妻子慢慢從病友們的「班長」這個位置退了下來,不多久也從操持家務的「家庭主婦」這個位置退了下來,她的肚子慢慢開始鼓大,漸漸不良於行。她的活動範圍愈來愈小,見面的人也愈來愈少。如果只看到肉體的消損,這整個病情轉遽的過程絕對是個殘酷的悲劇。然而,即便在這樣不堪的時刻,妻子也是平靜以對,甚至反過來安慰我:「看到我這樣,你會害怕嗎?不要害怕,親愛的,因為生命就是這樣,有來,有去。」而她當初百分之兩百散發出去的愛,在我覺得生命最困頓的時刻,也兩倍、十倍地回過來照顧我們一家人。雖然妻子的肉體生命是在衰敗,但是她肉體之外的存在向度卻是更為強烈地發光發亮。看著在我眼前不斷成熟結果的美妙因緣,我不但心懷感激,也因此生出強烈的信心,不畏懼地與她相伴前行。我深切地體認到,妻子一生對人真誠熱情,在罹患癌症之後更是不吝付出,她的廣結善緣自會讓她往生善趣,而我只要歡喜悅納這些美妙因緣,讓它們都成為護持的力量,生命自然會完成它該當完成之事。
妻子過世後,我一直沒有夢到她,直到我把整本書校訂完成的那天晚上,她才翩然入夢。我清晰地看見她在沐浴著金色光芒的陽台上對著我微笑。她穿的恤,是我們為了紀念最遠的一趟開車旅行,在終點城市的觀光小舖裡所買的紀念品。我在校訂工作的最後,為了全書的最後一段話該如何譯好煞是費神,這個夢似乎是對這段話的回應,因此我在這裡把陪伴妻子臨終的經驗與讀者分享。
最後,希望我用淚水和生命經驗熨燙過的文字,可以讓讀者在閱讀時減少一點文字的障礙。同時,我也特別感謝翻譯本書多數章節的廖婉如小姐,以及執行編輯周旻君小姐,沒有前者的流暢譯筆和後者的仔細堅持,本書無法在幾番波折後仍得以順利問世。(本文撰於2010年)
【推薦序】每天為死亡做準備,活出自在的自己,更開闊的人生
陳秀丹(陽明交通大學附設醫院主治醫師/佛教蓮花基金會董事、《向殘酷的仁慈說再見》系列作者)
接到出版社請我為《靈性善終:臨終時刻的心靈轉化與陪伴指南》這本書寫推薦序時,我非常地開心,因為醫界很少探討臨終靈性轉換或靈性成長的議題,而這是很重要的事,死前若靈性不平安,往生前會很辛苦,家屬也不好受,所以這本書的出版,肯定能帶給讀者不少的收穫。
這本書並不像一般的書那樣好讀,讀者必須靜下心來,先瞭解作者對某些名詞的定義,再敞開心胸,放下固有的...
作者序
感謝,苦難與喜樂
我花了不少心血完成這本書,無非是要說明臨終、修行和靈性成長三者密切相關,在根本上是一體的。我相信這本書對臨終的心靈轉化提出了一個重大的觀點,這觀點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人以現代的語彙清晰地描述過,這正是我寫這本書的初衷:運用西方逐漸成形的臨終智慧和語彙,來分享我們對人在那期間所觸及的精微面向和深刻轉化的體悟。我的用意在於盡可能讓這個觀點變得普及,愈多人知悉愈好,不管他們以前有沒有聽說過心靈轉化。這本書所探討的概念是以超個體心理學(transpersonal psychology)的觀點為基礎,對此我深深受惠於肯恩.威爾伯(Ken Wilber)和麥可.瓦許本(Michael Washburn)的著作。這書的基本框架就是構築在他們所提的概念上,我盡可能地精確闡述他們的想法,同時也盡量讓讀者可以一目了然。
不熟悉超個體心理學的人——我想大多數讀者對這領域都很陌生——會覺得這本書的頭幾章讀起來有點吃力,這些章節描述了我們自呱呱墜地到發展出成熟的個我這期間意識開展的步驟,以及從個我層次往靈性(Spirit)向度開顯的幾個階段。在這幾章裡,我試著用淺顯易懂的話來表達,並且用簡單的圖表、附錄說明和專用詞彙來輔助,讀者可以先下點功夫研讀前面幾章,讀到後半部時,就會有如倒吃甘蔗,漸入佳境,對人在面臨死亡時心理和心靈層面的體驗有清晰的概念。你也可以先讀第一章〈生、死與心靈轉化〉,對臨終的心靈轉化有個初步認識後,直接跳到第七章〈臨終的心靈階段〉,然後繼續讀完後半部,最後再回過頭來翻閱前頭的幾章,瞭解這轉化歷程的動力何在。
且讓我在此發出呼籲。我這輩子錯失了許多真知灼見,只因為和我分享經驗的人遣詞用字和我當時以為蘊藏慧見的措辭或流行用語不一樣;我錯失良機,因為太懶散、太沒耐心、太過輕忽,以至於沒去細細體會那些話的深意,諸位請以我為借鏡,別犯我犯過的錯誤。在這本書裡,我以恭敬和感恩的心試著闡明許多傳統的智慧,如果你覺得書裡基督教的概念太多或太少,佛教的概念太多或太少,或者說,我遺漏了卡巴拉(Kabbalah)傳統的深奧見解,或沒有引述可蘭經的教諭……請把書裡的文字轉為對你受用的語句。
我要感謝很多人幫助我完成這本書。首先,照例要感謝我的靈性導師聖阿偈巴辛上師(Sant Ajaib Singh),感謝佛羅里達的安寧療護中心裡,在死亡「最前線」的工作夥伴,一群具有最美好品質的慈悲之人。我要以最深的敬意與感激,感謝數百位安寧病患和臨終病人,感謝他們與我分享了在恩寵中辭世的體驗。
威爾伯和瓦許本的著作始終激發我思考,還有賴瑞.杜西以及(尤其是)瑞林(Kenneth Ring),他們給了我許多鼓勵和支持,但願我能盡數表達出他們給的回饋和祝福對我有多麼重要。我要感謝發行人李菲特(Ned Leavitt)以及編輯勞登(John Loudon),他們不時給我寶貴的意見;同時我也受惠於索甲仁波切(Sogyal Rinpoche)和史帝芬.雷凡(Stephen Levine)的著作良多,他們倆也從事臨終關懷,而且他們的觀察確證了我的體會。在此還要特別提一點:直到我開始構思這本書時,才深深體會到,雷凡的作品多年來對我的心靈和心智有著多麼深遠的影響。
我也要感謝家人,感謝他們給我的愛和信心:我的父母湯姆斯和瑪莉安,我的兄弟薛利和泰德,還有我親愛的孩子們:柯林、梅根、凡莉和貝森尼。
我要對我的兄長麥可.道林致上無限的感恩,他慷慨地給我關愛,始終如一,還有他可畏的聰明才智以及深刻的品德,都讓這本書和我的生活變得更加美好。
這本書若能為世人帶來幫助,我要把它獻給我的兄長羅伯.博克.道林,是他把苦難轉成了喜樂。
感謝,苦難與喜樂
我花了不少心血完成這本書,無非是要說明臨終、修行和靈性成長三者密切相關,在根本上是一體的。我相信這本書對臨終的心靈轉化提出了一個重大的觀點,這觀點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人以現代的語彙清晰地描述過,這正是我寫這本書的初衷:運用西方逐漸成形的臨終智慧和語彙,來分享我們對人在那期間所觸及的精微面向和深刻轉化的體悟。我的用意在於盡可能讓這個觀點變得普及,愈多人知悉愈好,不管他們以前有沒有聽說過心靈轉化。這本書所探討的概念是以超個體心理學(transpersonal psychology)的觀點為基礎,對此我深深受...
目錄
國外好評
推薦序1 臨終時刻的覺醒與回歸/張明志
推薦序2 每天為死亡做準備,活出自在的自己,更開闊的人生/陳秀丹
推薦序3 從人域到神域:老化與臨終的象徵意義/鐘穎
推薦序4 水面上.水面下/周桂芳
作者序 感謝,苦難與喜樂
譯序 百分之兩百的愛/彭榮邦
導讀 讀這本書的人是幸福的/余德慧
前言
第 1 章 生、死與心靈轉化
第 2 章 邁向自我的旅程
第 3 章 自我意識:歸鄉途中
第 4 章 返歸之道
第 5 章 從悲劇到恩寵
第 6 章 心靈轉化的「特殊條件」
第 7 章 臨終的心靈階段
第 8 章 臨死經驗
第 9 章 邁向奧祕
第10章 生命的邊緣
附錄1 蘇菲心識圖誌
附錄2 卡諾夫斯基功能狀態量表
附錄3 各個心靈圖譜的對照
辭彙表
註釋
附錄4 二○一○年版各方推薦
附錄5 二○一○年版推薦序1 我與死亡化敵為友/賴其萬
附錄6 二○一○年版推薦序2 如來:不來不去/釋惠敏
附錄7 二○一○年版推薦序3 死亡不再是悲傷的事/蔡昌雄
附錄8 二○一○年版推薦序4 走向回歸本源的路上/王英偉
國外好評
推薦序1 臨終時刻的覺醒與回歸/張明志
推薦序2 每天為死亡做準備,活出自在的自己,更開闊的人生/陳秀丹
推薦序3 從人域到神域:老化與臨終的象徵意義/鐘穎
推薦序4 水面上.水面下/周桂芳
作者序 感謝,苦難與喜樂
譯序 百分之兩百的愛/彭榮邦
導讀 讀這本書的人是幸福的/余德慧
前言
第 1 章 生、死與心靈轉化
第 2 章 邁向自我的旅程
第 3 章 自我意識:歸鄉途中
第 4 章 返歸之道
第 5 章 從悲劇到恩寵
第 6 章 心靈轉化的「特殊條件」
第 7 章 臨終的心靈階段
第 8 章 臨死經驗
第 9 章 邁向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