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男人

▌隔壁的男人
　　意識朦朧，思緒在夢境和現實中徘徊，她聽見男人粗獷的吼叫聲。聲音很接近，穿過臥房的牆壁從後院傳來。加州房子隔音差，男人的聲音穿過空心水泥牆和床頭板，幽幽的回音在房中迴蕩。
　　潔如被吵醒，翻滾到雙人床的另一側，博涵睡的那一側。她爬起身，拉開床頭小窗的竹簾，耀眼的晨光射入臥室，淡黃底織著大朵白花的床罩頓時明亮，勾著銀絲邊的花朵雪白刺目。
　　屋中半明半暗，她將身體靠在牆邊。以前博涵時常提醒她不要太貼近窗子，屋外的人會看見。博涵是個細心的男人，總會想到她從不上心的事。
　　潔如瞇著惺忪的睡眼朝窗外望去，隔壁後院一個男人正在焦躁地來回踱步。高大壯碩的身材，滿頭深棕及肩的捲髮，男人低著頭講電話，急促的語氣和搖擺的肢體語言顯得情緒激動。
　　隔窗只能聽見段段續續的話語。「為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對我……」隔著距離看不清男子的表情，她能感受到他語調中巨大的傷痛，火山爆發般強烈的情緒。
　　發生了什麼事嗎？潔如將臉頰貼在冰涼的牆壁上，憂心的目光追隨著院中的男子。
　　
　　自從博涵搬走後，不再有溫柔的親吻喚她起床，也無人替她設好鬧鐘，生活變得散亂無章。潔如是專業鋼琴作曲家，自由業，平時在家工作。曲子譜好後傳給經紀人，由演奏團隊將譜好的樂曲配樂及錄音製作。過程中潔如會指正修改彈奏者表達的情感和技巧，達成共識之後發表於音樂平台。她算是多產的作曲家，作曲風格屬於現代新世紀（New Age）音樂，輕快、動聽，層次豐美，頗受大眾歡迎。
　　手機響起，是經紀人小郭：「潔如，好一陣子沒收到妳的新曲子了，上次出版的《Home》和《Friendship》專輯反應都很好。邁克在催什麼時候有新作品？」邁克是音樂製作人，這幾年合作愉快。婚變後心情消沉，潔如的音樂創作陷入瓶頸，她草草打發了小郭。
　　遠距工作看似聯繫密切，電話、短訊，總能在第一時間溝通，而個人生活中發生的變化卻被科技的幕幔嚴密掩蓋。住在哪裡、婚姻狀況、精神和心情狀態，指尖在手機上滑點一個笑臉表情符號，便能輕易將心思藏起。
　　潔如轉身開始鋪床。突然想念起狄金寶，那隻像絨毛玩具一般的大狗。
　　
　　去年藍花楹盛開的五月天，她和博涵搬來小區。遷居的第一天，一隻大狗從隔壁院子跑出，友善地將暖呼呼的身體靠在潔如腿上磨蹭，她沒有避開。博涵蹲下身，笑著揉了揉狗的捲毛。「牠叫狄金寶，很友善。」一個金髮女人從隔壁房子走出，微笑著迎上前：「我是金，歡迎搬入藍花楹城！正值花朵盛開的時節，你們真幸運，一搬來就見到小城最美的風景。」
　　「啊，我們還不知道Ｌ城有這樣美麗的名字。難怪路上處處紫花綻放，像個美麗的大公園。」博涵站起身與金握手，寒暄幾句。
　　潔如抬眼環望四周，層層朵朵紫花如雲霧般掛在樹梢，心想難怪藍花楹又名紫霧樹。狄金寶仍賴在她腿邊，一對黑溜溜的眼珠望著她，濕潤的鼻子將潔如的緊身褲都弄濕了。
　　她終於伸出手，輕輕撫過牠灰白夾雜的捲毛。
　　她不是愛狗的人，和狄金寶卻特別投緣。
　　博涵隨她走回屋中，期盼的口吻從背後傳來：「那隻狗真可愛。妳喜歡吧？要不我們也養一隻？」博涵愛狗，這不是他第一次開口，多年來潔如堅持不養寵物。「太麻煩，我們出門都受限制。」她怕麻煩、怕被捆綁，婚後不肯生小孩也是同樣的原因。
　　潔如並沒有說出，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麼……
　　
　　父親深愛母親，是那種霸道任性的愛。他對母親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潔如時常覺得母親就像父親的寵物，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順從地全盤接受父親給的，想要的、或不想要的。母親猝逝後父親患了憂鬱症，潔如抱回一隻小狗豆豆給父親做伴，父親將對母親的情感一股腦轉移至小狗身上，每天將豆豆抱在懷中。
　　她很開心豆豆給父親帶來安慰和寄託。
　　一天去看父親，屋中空無一人。潔如走進車庫，發現父親抱著豆豆昏迷在車中，車窗緊閉，車子的引擎和冷氣開著，人與狗一氧化碳中毒身亡。車椅上有一張父親留的字條，字跡潦草：「女兒，爸不想活了。豆豆沒有我太可憐了，我帶牠一起走，去找妳媽。」
　　
　　那是認識博涵之前的事。她從未對他提起過父親是如何去世的。
　　有時她慶幸，好在母親先走了，否則那天被困在車中的，也許就是母親。
　　
　　父親走後，只要看到狗，豆豆在車中昏迷的模樣便會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不曾對任何人提過小狗豆豆。
　　
　　次日傍晚，博涵提議去社區散步，熟悉一下環境。街道兩旁的行道樹綴滿藍紫小花，如雲似霧，落英繽紛。紫雲縫隙中露出湛藍的天空，金燦的夕陽斜照，淡紫的花瓣散落在青草地上。博涵忙著拍照，仰頭照花樹，俯身拍落花。他又指揮潔如，或站在樹下，或蹲在落英前，擺出賞花欣喜的姿態。「太美了，這裡環境真好，搬來這個社區太棒了！處處是坡地、公園，那麼多步道，走都走不完。」博涵掩不住興奮。
　　那時他的耳疾還未發作，一切都很美好，美麗的新居、美好的婚姻。

▌隔壁的男人
　　意識朦朧，思緒在夢境和現實中徘徊，她聽見男人粗獷的吼叫聲。聲音很接近，穿過臥房的牆壁從後院傳來。加州房子隔音差，男人的聲音穿過空心水泥牆和床頭板，幽幽的回音在房中迴蕩。
　　潔如被吵醒，翻滾到雙人床的另一側，博涵睡的那一側。她爬起身，拉開床頭小窗的竹簾，耀眼的晨光射入臥室，淡黃底織著大朵白花的床罩頓時明亮，勾著銀絲邊的花朵雪白刺目。
　　屋中半明半暗，她將身體靠在牆邊。以前博涵時常提醒她不要太貼近窗子，屋外的人會看見。博涵是個細心的男人，總會想到她從不上心的事。
　　潔如瞇著惺...

▌推薦序　暗房流光／吳鈞堯
小說該怎麼寫？該處理哪一種議題，主角、配角怎麼分擔情節，讓節奏在順暢之餘，並能深入內心……小說技術層次多，我常在聚會、演講或評審場合，針對小說的提問，猶如一個箭靶，迎著四面八方射來的飛箭。箭矢們，都帶有尾勁的，因為射箭的手、也是寫作的手，它們的勁道有多強，端視他們有多麼在乎小說，以及探得多深，或者說「陷得多深」。
越探越深、越陷越深，才能翻身，發覺小說很可能是一個人間大夢，卻收攏了七情六慾、生老病死、愛恨喜嗔，人間一切的堪與不堪，都可以入文，甚至是非得入文，才能顯現生活的、生存的基本面貌。久瑩的小說揭露本領十分高強，翻開白天、進入黑夜以後，她便與人生困境一起做夢，其中有光、有更深的暗，一個問題，該找岸，該尋覓人生渡頭嗎？有沒有夢醒、有沒有找到，並不是久瑩的在意，揭露更為要緊。
《隔壁的男人》小說體例非常有意思，單篇如〈隔壁的男人〉、〈失去老鼠的男人〉、〈三次告別〉，再是「流浪者咖啡館」、「牡丹與薰衣草」、「一棵樹之死」、「雅典娜」等系列作，是單篇與中篇的混種，久瑩以人與人、人與物、人與情的勾連，栽種它們的情絲，手法含蓄、從容駕馭，完全不像出版第一本小說集。
〈隔壁的男人〉，夫妻因為音樂結緣，繼而成為夥伴，不料丈夫耳疾，夫妻關係生變。聘請的傭人又恰恰與丈夫合拍，音樂家也因此離開愛情主題，撰寫友情音樂……有戲、有趣，又現實、又讓人感到荒謬與殘酷。「隔壁」一詞下得好，是空間的乖隔、是心靈的距離，「隔壁的男人」既可以是心靈已經遠離的丈夫，又可以是隔壁的音樂家。久瑩於是指陳一個問題，用句口語化的字眼，什麼叫做「在一起」？
這篇小說，讓我想起總是看到的早餐畫面，男女對坐，滑動手機，他們的頁面上閃爍各自的關注，卻不──至少在我看到的當下，卻不再進行口頭交流。
〈失去老鼠的男人〉把空間隔得更開闊，變成陰陽兩界。久瑩安排已過世的妻子，可以回返人間，看見「未亡人」、她的丈夫。用透視角度，看待天堂，以及「身後」，另一半怎麼生活，同時交代男女主角成長與戀愛史，用另一個觀點看待生老病死。〈失〉的敘述語調詼諧，看不見、看得見成為有趣比對，是陰陽、是生死兩隔，實則看不見、看得見，在主角生前即已如此，久瑩提出一個發現，有些問題的揭曉，在於把謎底藏起來，小說的一層意義便是藏了、又放出線索。
〈三次告別〉亦為「空間」的處理。畫畫的父親過世後，母親把畫室封鎖了，再度被開啟，是母親有了新歡。關與開，都是感情暗房，然而開了以後呢，繼父伸出狼爪探向女兒，打開的暗房再度形成一個暗房。這篇對於畫作描繪甚多，光影、結構、細節布局，畫中構造如同小說構造，生父與生母、父女之間、姊弟之間，以及跟蓋瑞的關係，層次多，讓情感顯得深邃、飽滿，「父母爭吵後父親鐵青著臉將自己關入畫室，幾小時後房門打開，走出畫室的父親雙手沾滿油彩，他面容舒展、渾身散發著溫煦愉悅」。「她有時會想，如果沒有那間畫室，父母的婚姻可能早已破碎」。
暗房與明室之間、真實與虛構之間，是小說、是畫，更是人生。以補償、或者自我彌補，作為婚姻的基石，肯定都無法長久。久瑩的單篇，在色調上偏向陰暗，仍有日光穿過樹枝、窗簾，穿透衣服、軀體，定格為心頭一盞燭光。
「流浪者咖啡館」系列，花店與咖啡廳，香氣不同的兩種空間，故事也在氣味中瀰漫開來。他們寂寥的成長、茁壯時分的孤單，該系列第二篇〈男孩與小提琴〉，「一天男子突然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祖父告訴他馬克去了外地工作。懂事後傑西才知道馬克是他的父親」、「幾年後馬克又回到小屋……傑西開心地招呼，他沒有改口叫爸爸，馬克像兄弟，小時候是他的哥哥，現在更像弟弟」。
錯亂的、顛倒的關係，是小說的虛構面、更是人生的現實面。系列結束在傑西等待漪漪歸來，男主角等待的，也是自然的、秩序的回歸。
「牡丹與薰衣草」與「雅典娜」系列，都有同志的議題，〈雨中牡丹〉，「曉晴不是沒有想過德建外面可能有女人，可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對手竟然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德建生病投靠前妻，人生是真實又殘酷的玩笑。這系列的主題是畫、是光影，是後面幾篇曉晴與她的好友燕子的自畫像。前半場已過，中年人如何新生。作畫，有畫筆與用色的限制，然而畫紙以外、畫框以外，依然可以作畫。
「雅典娜」系列寇斯塔、潘諾斯、尼克，三男之間，愛得曖昧也含蓄。這系列交織第一人稱、第三人稱全知觀點，有貓的發現、人的語言，寇斯塔從異性戀變成同志，他的太太索菲亞則愛上年輕的同事。索菲亞膚色白，長了不少雀斑，每回出門都得抹遮瑕膏，沒料到需要遮掩的雀斑，在埃文眼中是美麗繁星，於是索菲亞感嘆，「真正愛上埃文是因為雀斑」。
遮掩是本系列主題。關於雅典神話、文化優越、愛男生或者愛女孩？或者寇斯塔藏起太太偷情時，遺落沙發底處的內褲，最終這些都無法遮掩。久瑩抽絲剝繭，把人生還給人生。
這也是「一棵樹之死」的主題，〈行道樹〉佩芸的一句獨白，「她懷孕了，那件無需言語的事，每週例行發生」。她的男人振平，屬於木質，卻無法建築愛情，隨著時間流轉，變成空心的木頭，直到凱莉出現，才點燃佩芸愛情的火。對振平來說，這是污辱，他必須瞞著女兒，不讓女兒見「那個女人」，直到振平殺了同居人再自殺，佩芸才出現在女兒面前。
真相「大」白，那個「大」字寫得很有動感，依稀傳來碰碰巨響，久瑩關掉聲音，而用徐徐洩漏的「真相小白」，作為暗房中的微光。沖洗照片，如果光線過度便曝光了，唯有微光才可以在暗中摸索，這也是《隔壁的男人》小說集的特色。在暗色中，走過家族、家庭、愛情、友情，以及花房、咖啡館與音樂、繪畫等，如果太亮了，一切曝露缺乏美感，更重要的根據是，人生大小事，通常都是小小進行著，也因為小，讓人不知不覺陷入，因為小，才能滲透表層，抓緊核心。
因而，久瑩帶著人心陷落，然後徐徐地、小小地、暗暗地，浮上檯面。

▌推薦序　生命裡的未竟之音／羅曉盈
油彩的斑斕，小提琴的旋律，帶著香氣的咖啡廳……如果生活中擁有這些魔法，是否能讓我們離苦難遠一些？如果生命裡有了戀愛與婚姻，是否就能讓我們更靠近幸福一點？閱讀《隔壁的男人》時，這些與前述感官歡愉相反的問題，非但沒有因此消除，反而如刺一般，不時躍上心頭。
第一次收到宋久瑩老師的稿子，便被她文字中蘊含的藝術底蘊所驚豔。莫內、梵谷的畫筆，薩拉薩蒂、蕭邦與巴赫等曲目，這些詮釋世界的畫面與聲音，為故事增添了一抹深厚的底色。然而，作者筆下的這些元素，並非僅止於構築小說背景的點綴，更是作為每位角色存在的必要連結與救贖。當閱讀得越深入，越能發現每一篇看似輕盈的故事背後，往往拖曳著一段沉重的境遇。
當時〈流浪者咖啡屋〉首次在《皇冠》雜誌連載，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在青春燦爛的笑靨背後，各自背負著傷，他們的相遇如同破碎的鏡面，既是互補，又能對照，故事以三篇各自獨立又分別聯貫的情節相互圍繞，一時間令我聯想到了奇士勞斯基電影裡的命運相逢。很難想像在此之前，作者僅出過一本散文集，而更令人驚訝的是，相較於散文的樸實真摯，她的小說則冷靜而內斂，甚至在某種時候，顯得有些殘酷陰暗。
首先是婚姻裡所存在的驚懼。從第一篇〈隔壁的男人〉開始，這些看不見的晦澀暗面便藏匿於文字，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們。故事講述一對熱愛音樂的神仙伴侶，原先過著相知相惜的美好日子，但突如其來的病疾，卻像斷了弦的樂器，逐漸讓婚姻的旋律變調。猜忌、懷疑，不安接踵而來，再美好的愛情都抵擋不了現實的打擊。當所有的親密關係逝去，誰能在現實裡點燃魔法？唯有藝術，唯有音樂。
於是，我們看見角色將隔壁男人的樂音當成了對話的邀請，又或者，那只是她心中被壓抑著不能脫口而出的呼救？結尾處的留白，邀請讀者進入情境，未來會怎樣？後續又如何？不論是「隔壁」或是「男人」，其實都是一道未解的答案，開放性的結局，投射的是自身未完待續的獨白。
婚姻所照見的不堪，不光只是柴米油鹽的瑣碎，更把過去未能擺脫的陰影放大。在本書的許多篇故事中，「父親」與「男性」的身影始終若隱若現，如一具具難以擺脫的牢籠。如〈三次告別〉與〈一棵樹之死〉，反覆述說著角色對性的排拒，那道始終無法跨過去的坎，實際上是內在壓抑的恐懼正隱隱作痛。
當悅耳的曲子變成了悲鳴，當理想的結合摔成了破碎，才知道婚姻的難題只是前菜，作者真正要搬演給讀者的，其實是關乎那些懸而未決的生命課題。
儘管故事母題多半圍繞在愛情，但實際上的核心，卻是透過理想的愛情，照見的現實的反面。因此，閱讀宋久瑩老師的小說，總能感受到一股強烈未竟的遺憾。或許是未竟的選擇，未竟的答案，未竟的道路，人生越到後半，越能理解那些痛後傷口的結痂，往往是人生不完美的調料，這些「未竟」，成了翻轉命運的齒輪，也形塑了生命裡的悲歡離合。
《隔壁的男人》是一本具有穿透力的小說，更是能帶我們與自身和解的小說。透過音符，顏料與豆香，小說家轉譯了現實中那些未能實現的遺憾，一邊透視著傷疤的同時，一邊感受到被治癒的溫暖。
作為第一本小說集，宋久瑩老師展現了她豐盈的創作能量，衷心祝福這本書不只是故事的起點，更期待她帶著所擅長的文字魔法，持續為讀者帶來療癒的力量。

▌推薦序　暗房流光／吳鈞堯
小說該怎麼寫？該處理哪一種議題，主角、配角怎麼分擔情節，讓節奏在順暢之餘，並能深入內心……小說技術層次多，我常在聚會、演講或評審場合，針對小說的提問，猶如一個箭靶，迎著四面八方射來的飛箭。箭矢們，都帶有尾勁的，因為射箭的手、也是寫作的手，它們的勁道有多強，端視他們有多麼在乎小說，以及探得多深，或者說「陷得多深」。
越探越深、越陷越深，才能翻身，發覺小說很可能是一個人間大夢，卻收攏了七情六慾、生老病死、愛恨喜嗔，人間一切的堪與不堪，都可以入文，甚至是非得入文，才能顯現生...

推薦序　暗房流光
推薦序　生命裡的未竟之音
隔壁的男人
流浪者咖啡屋
　女孩與鮮花
　男孩與小提琴
　咖啡與魔法
失去老鼠的男人
牡丹與薰衣草
　雨中牡丹
　燕子的天空
　薰衣草花海
隧道
一棵樹之死
　行道樹
　女兒
　樹下
　從畫中走出的小女孩
三次告別
雅典娜
　愛琴海的小島
　來自雅典的男人
　祕密
　橄欖樹下

推薦序　暗房流光
推薦序　生命裡的未竟之音
隔壁的男人
流浪者咖啡屋
　女孩與鮮花
　男孩與小提琴
　咖啡與魔法
失去老鼠的男人
牡丹與薰衣草
　雨中牡丹
　燕子的天空
　薰衣草花海
隧道
一棵樹之死
　行道樹
　女兒
　樹下
　從畫中走出的小女孩
三次告別
雅典娜
　愛琴海的小島
　來自雅典的男人
　祕密
　橄欖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