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邊境：遺落半世紀的金門風景

戰爭封存的蔚藍大海

回金門後，天天都到海邊報到，無論單純地看，還是踏浪游水，因為海邊就是幾分鐘距離。
然而，金門人對海的感覺，確實疏離，祕境海灘多，卻不常有人游水，從小到大一年兩次返鄉，海的存在感一直很少——我記得木麻黃林道，記得老房子與阿兵哥，但海的記憶卻始終迷迷糊糊。
這樣的疑惑，「海灘不是很近嗎？怎麼沒去過？」其實是這半世紀的事。從海蚵、捕魚到貿易，金門或整個閩越，自古以來都屬於海。
在以前，金門對閩南的海上聯繫，不比金門島東西兩邊的聯繫少。鄭森能在太武山下棋，因此海戰大國鄭家，許多將士來自金門；偌大的東亞帝國，漳泉人常是海上精銳，就像沙俄海軍離不開波羅的海一樣。
若你去過瀨戶內海，那金門與廈同泉的海域，大抵如此，要說是江河也行，訓練有素都能偷潛上岸，留下海防摸哨的傳說。
因此，當國共逐鹿中原的前線落在這時，就算沒有登陸，光滲透破壞，也能像越共透過第三國邊界侵蝕南越那樣，讓西貢淪為孤城。
這也是為什麼，大明與滿洲帝國會實施「禁海令」與「遷界令」——逼百姓遠離海洋，類似金門的海洋封鎖，不是只有這半世紀，而是為了遙遠的中原帝國、或逐鹿中原的帝國遊戲所需的」前線犧牲」。
因此，國共新一代的逐鹿中原，讓金門海岸布滿了防禦工事、據點與地雷，許多美如畫的海灘，以前瞧不見，也上不去。這些舊式地雷，和現在能臨時部署拆卸的系統不同，漫漫長年的大範圍部署，潮來潮湧，很多根本不知在哪，世紀末時，金門王與李炳輝響徹全國，金門地雷的殘缺故事，也因此廣為人知。
於是金門的海，是荒謬而切近的超現實——那麼近，卻又那麼遠。兩千年後，金門開始大規模排雷，近在咫尺、從未出現在觀光地圖的神祕海灘，才一一湧現。相比台灣島的水泥化，軍事統治封存金門島海岸的原始樣貌，如深埋火山灰的古城遺跡被發掘，每村每鎮，都有初次見面的驚豔，與其他地方難以設計複製的自然神祕。
因此金門的海，總在公眾印象中殘缺，附屬於鮮明的「戰地」印象存在，但實際上，金門的海完全能自成主角。
和每個離島一樣，金門走到哪，其實都能感受到濃厚的海島感，春天偶遇海霧，夏夜瀰漫海味，都是海島體現，有人說這種感覺配上夏天，必然伴隨慵懶與度假感。沒錯，推開戰地刻板，這種慵懶其實適用所有離島，包含金門，只是淹沒在政治與歷史的肅殺悲情，時少顯現而已。
於是回金門後，鏡頭所及最多的，並非印象深刻的閩南與戰地，而是環繞金門的海。底片寬容，海納金門海的千萬奇，蚵田至礁岩，沙灘到潮間，海的藍綠漸層，灰黑與日落金黃，一望無際的臺海與湖泊內海，金門海的多樣，在影像中適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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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億夜景：形象工程的霓虹饋贈

海岸另一種打開方式，專屬夜裡。人們總說金門入夜無聊，其實這裡夜景美得很，需要的只是如何打開欣賞的眼。
感謝對岸，雖然面向金門這側大樓空屋很多，就像多年前的台中七期，卻時常都會開燈，還有螢幕燈光秀，鯨魚在玻璃帷幕，上下躥跳。
許多不明就裡的遊客，因此感嘆對岸的神速進步，對比他們認為台澎金馬的所謂停滯落後，當然因為熟悉廈門，我們知道這排大樓虛實，也知道廈門是幾百年來的閩越大港，只要沒有人禍，繁華本就自然而然。
無論如何，金門都因此多了一份觀光財，在地人戲稱「百億夜景」。
金門與烈嶼的面西側海岸，都正對這片百億夜景，類似旗津看高雄，八里看淡水吧，但對岸大樓群更高聳密集些，加上距離感更好，所以這片「百億夜景」，對台灣人來說還是非常新鮮特別，夏夜時分找地方坐下吃點晚餐、喝酒聊天，海風徐徐，是無與倫比的夜景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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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島要塞的灰色軍墟
在金門，隨處可見各種廢墟，成片的閩人屋宅，與荒郊野外、海濱山巔的軍事廢墟，反映著金門的雙重印象：閩南與戰地，要說的話，戰爭留下的廢墟，可能還更多些。
二次大戰後，與美蘇鑲嵌在一起的國共逐鹿中原戰線，凝固在金馬，於是金門是世上罕見、長達半世紀的「戰爭特區」，很少有地方的總動員體制，橫跨兩代人生命，使軍事文化深刻烙印。直到外交革命、蘇聯垮台與中國入世，戰線才慢慢融解，直到兩千年後暫時去前線化。
於是半世紀過去，金門處處是戰地刻痕。在海邊，是不停歇的碉堡據點，防登陸的軌條砦，曾環繞海岸的地雷群。在村裡，地下坑道遍布、為軍人服務的商街，隨處可見的各種標語與防空洞。在村外，田野的防空降樁、山高處的據點、圍海造田、發電儲水、醫院郵局、數不完的軍營，條條筆直聯通全島的馬路與木麻黃群，路口圓環、與紀念碑與雕像。在生活，從廣東粥到牛肉麵，雜貨店小吃店到軍用罐頭，如數家珍的軍事報答，隔絕海洋與祖墳的封鎖線，與高粱小麥的各種衍生。
圍繞戰爭的一切，滲入金門人生活骨髓，戰地成了金門的鮮明標籤，使金馬與眾不同，無論你愛或不愛。因此，金門不只有金門人的金門，還有「老兵的金門」，是嬰兒潮世代台灣男性的集體記憶，「我在金門當兵」的軍旅情感，投射著島上軍事遺產。
於是，人們提起金門，總是關於戰爭，如前線危險與老兵記憶，其他意象往往淹沒在戰地巨流中，外島兵的銳減，使年輕輩對這裡的印象更加模糊。
隨時代變遷，大量設施失去作用。相比閩人民居，本地人對軍事遺產感受複雜，認同最多的老兵也不在本地，因此軍事遺產時常缺乏「社會」支持，而戲劇性頹敗，政府雖大力維護，但仍跟不上頹敗的速度。因此有必要思考，這些軍事遺產與我們的生活、未來與認同有何關聯，而不只是過去的敘事。
因為荒廢許久、貼近山海，大量軍事遺產也成為靈光絕美的廢墟寶藏，因為修復總無可避免的刪除時間，也許在美感之外，既不舒適、無法使用，但時間緣分的廢墟美感，確實獨一無二。
這樣子的廢墟意義，部分屬自然之美。為了視野防禦，軍事設施往往直面北風海潮，於是當軍隊撤出，自然畫筆便咨意介入，揮灑人類無法複製的創作。褪色斑駁的牆，枝葉纏繞的射口，植被猖獗的炮座，碎裂不成整體的結構，春夏盎然、秋冬蕭瑟，不同時節甚至每一年，都是不同的視覺美感。
介於人為與自然之間，介於現下與想像的可能過去之間，不只是自然景觀，也不只是人為建築，屬於獨一無二的視覺景觀，並以明顯的速度更迭。廢墟另一面，則是有意之外的歷史殘存。修復無論如何，都是一種詮釋，外於意識揀選的「歷史書寫」，比如軍營留下的小兵字樣、海報與各種殘留，這種人為自然，往往更能觸發回憶與想像。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人更愛廢墟，也許髒亂難行、撥草還要帶鐮刀、走一走崩落，但這種介入前的美與靈光，讓人無法拒絕。最美的樣子，就在終將消逝，無法留下的頹敗過程中，人們追逐的，是每個廢墟的獨有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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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樓：海上的人帶回世界意象

成排成片的閩南民居若是項鍊，那點綴其中的洋樓，就是村鎮寶石。家人曾住在後浦深深的巷弄，不遠有座洋樓，富麗堂皇，也許是鎮上最大一座。一戰後，英國世界秩序坍塌，遠東動盪，洋樓恰好此時建成，接踵而來的戰亂，使這棟洋樓，留給阿嬤熟識的老奶奶代管，是那時代的常態。原本該享清福的大房，留給親族打理，或更多給國軍占去，成為指揮部諸如此類，時間久了，後人多在南洋，未必能一一找上，也就成了座座廢墟，如同悲慘世界中破落豪宅的洋欄杆，滿布綠植。
洋樓背後，來自兩百年來作為帝國邊緣的閩地人民，因生活困苦、離家到東南亞討生活的歷程，俗稱「落番」。意義上的洋樓，也許更久些，因為外洋文化本來就是閩文化常態。閩越平原少，地勢絕，陸路不便，古代的北方人還以為這裡是島。由於農產不豐、遙遠不易統治，自古以來便是兵家不爭之地，早期東亞帝國，實質統治往往只有海河沖積平原據點。
相反，適合下海的灣岬遍地處處，洋流也推波遠航。中古時期，佛教商團沿海北上，閩王國力推海貿，璀璨到世界帝國蒙古，從阿拉伯人到波斯人，從印度佛教到基督教，多元文化札根。南來的西方文化，對閩地有著遠超過文字記載的深刻影響，直到明清帝國關上這扇窗，明末月港是這段脈絡的一瞬之光，意義上的洋樓，是歷史上沒有停歇的海路產物。
歐洲人東來後，南洋發達，許多人南下淘金，有些衣錦還鄉興建大宅，建設家鄉，是百年來地方現代化主力，金水國小、睿友學校、廈門大學等近代化教育，都少不了南洋閩僑。開港後各國湧入廈門，尤其聚攏萬國的鼓浪嶼，像中古時期留下的清真寺馬球場，歐洲人與他們的屋子，也近水樓台被仿效。
這些洋樓，順著航路沿途，於是你看得到歐美，也看得見印度與馬來亞，與本地混融，內化成閩文化一部分，文化並非凝固，也並非一個方向的單向影響，時間久了，就是一部分，海上影響比我們所知得更深刻，只是少了些文字記載與文人詮釋，金門洋樓就是最好見證。相比金門，臺灣洋樓少了南洋影響，脈絡不同。台灣早期洋樓多來自洋人或教會，日本統治後湧現的洋式官署、官邸，則師承帝國大學引入外師的建制脈絡，臺灣人蓋的洋樓深受影響，從平面規模到技術細節，都略有差異。
在金門—或者東亞，洋樓還是功成名就的象徵，像大唐毫不掩飾地崇尚波斯，閩人尤其崇尚，也許是更容易接觸到外洋新鮮，或者堅實的宗族部落共同體，有更多光宗耀祖的集體追求。
為了襯托財富，洋樓外觀裝飾滿溢著各種心理投射與他者欽羨。除了閩越本土元素，還有西洋南洋成分，比如印度警察，熱帶水果與大象與西洋天使。人力成本不高的戰前，這些外觀泥塑曠日廢時，各種瑣碎素材，在師傅巧手安排設計下，互為鑲嵌而渾然天成。
毫不掩飾的財富象徵，少不了垂涎盜匪。國家保護虛無縹緲，因此洋樓總有一套防禦體系。鐵窗標配，高牆連綿，槍口對外，即便進門，二樓也能往下開槍，甚至暗道逃脫，幾乎是小要塞。
傳統濃厚的閩越，洋樓也有漸進與遷就，比如配合建材、匠師，遷就宗族與風水，迴避營造忌諱等等。許多平面，仍是閩人屋子布局，直到戰後，金門人蓋水泥二樓洋房時依舊如此，后湖親戚家，前後左右一堆門，就像二落大厝變體，洋樓不是單純」橫的移植」，而是在濃烈的在地傳統中有所變化。金門洋樓高峰，主要在中華民國時期，這時南洋富有，僑匯回流，金門身處閩越與海島，較少捲入逐鹿中原遊戲，直到二戰前後日本奪島、國共前線落到金廈，許多洋樓主人逃回南洋，一去不回，洋樓最後成了軍用，作為指揮所，招待所等，或留給親鄰代管。
由於後代散落海外，修復困難，所以洋樓目前大多處於荒廢狀態，許多只能看，不能進。
少數修復好可參觀的，目前大多為展示館。包括沙美的張文帝洋樓，前水頭的數棟洋樓民居與學校，金水國小展陳的禮堂與座位區，就滿好的復刻舊時代。

戰爭封存的蔚藍大海

回金門後，天天都到海邊報到，無論單純地看，還是踏浪游水，因為海邊就是幾分鐘距離。
然而，金門人對海的感覺，確實疏離，祕境海灘多，卻不常有人游水，從小到大一年兩次返鄉，海的存在感一直很少——我記得木麻黃林道，記得老房子與阿兵哥，但海的記憶卻始終迷迷糊糊。
這樣的疑惑，「海灘不是很近嗎？怎麼沒去過？」其實是這半世紀的事。從海蚵、捕魚到貿易，金門或整個閩越，自古以來都屬於海。
在以前，金門對閩南的海上聯繫，不比金門島東西兩邊的聯繫少。鄭森能在太武山下棋，因此海戰大國鄭家，許多將士來自金...

疫前不久回了金門，弄了旅宿，和友人開店，用當時單純因為買不起數位單眼而用的底片，記錄自己眼中的金門。
夕陽，海邊，老宅，民俗，我眼裡的風景，在底片寬容中美如畫，卻多與所謂景點絕緣，純屬輕易可見，如日本街巷瞥見的尋常—也與金門的主流觀光敘事、臺灣所謂的「金門意象」，相去甚遠。
很多人看了照片，來了金門，驚覺一切與他們既有成見非常不同，眼底直觀的美，生活的想像共鳴，與前線肅殺，政治熱中的形象截然不同。戰地前線也許無法抹滅，但現實中的金門，大地大海，滿島老宅與普遍的晴朗，從美感傳統到生活想像，其實與肅殺陰霾天差地遠。
兩岸政治也許無法迴避，然而，半世紀的軍管與「中美和平」擱置的認同議題，留給金門人思索轉型建構的時間，遠不及臺澎的三代耕耘。我們確實該談、該去思索，但在此之外，金門還有許多面容，值得被看見。
當然，我並非歸咎於別人不懂或誤解，恰恰相反，正是因主流意象之外的一切，我們談得太少，我想呈現這些風景的某些程度來說，為的也是一種印象上的平反。
其實，這本書的影像與文字，純屬無心插柳，純粹是我眼中金門的圖文反饋，它主觀而選擇，生活而非論知，希望透過底片影像與文字為輔，呈現另一種「金門印象」。
我無意重述或彙整，去書寫完整的「金門攻略」，網路上有許多前輩早已做了類似的事，深入而詳細，因此許多以攻略該有的「那種金門」這本書並不會有。
因為時局，我總抱著某種距離看金門，哪怕移居落戶，仍有一種無法設想太遠的漂泊。於是每張照片，都像旅程過路，也許一切都會來得突然，看似理應反覆而平凡，本質上純屬一期一會的美麗殘酷。所以整理這些圖文時，總有些淡泊哀傷，像不斷消失的綠林海岸，許多時候你未必能好好道別。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永遠不用道別，即便明白在雄性的野望與崛起面前，這種希望純屬單方面奢願，所以我不會怨誰，只希望在不安年代捲土重來前，能留下動盪煙硝之外的方方面面。

疫前不久回了金門，弄了旅宿，和友人開店，用當時單純因為買不起數位單眼而用的底片，記錄自己眼中的金門。
夕陽，海邊，老宅，民俗，我眼裡的風景，在底片寬容中美如畫，卻多與所謂景點絕緣，純屬輕易可見，如日本街巷瞥見的尋常—也與金門的主流觀光敘事、臺灣所謂的「金門意象」，相去甚遠。
很多人看了照片，來了金門，驚覺一切與他們既有成見非常不同，眼底直觀的美，生活的想像共鳴，與前線肅殺，政治熱中的形象截然不同。戰地前線也許無法抹滅，但現實中的金門，大地大海，滿島老宅與普遍的晴朗，從美感傳統到生活想像，其實與肅殺...

作者序
成為⾵景的人

01　金⾨綠
　　小路橫行的金⾨綠蔭
　　海上森林：無論青春的海饋贈
　　海⾵石獅：⽣態末路的親民見證
　　四季：季節感強烈的四種金門
　　古崗：山海環繞的湖濱山村
　　珠山：群丘環繞的雅致村落
　　
02　金⾨藍
　　戰爭封存的蔚藍大海
　　白沙：意料之外的南國沙灘
　　海田：孕育生命的潮間地景
　　坐石望海：花崗岩島的海濱浪漫
　　百億夜景：形象工程的霓虹饋贈
　　歐厝：遺世獨立的海濱村落
　　前水頭：富麗堂皇的大宅洋樓

03　金⾨金
　　幻化善變的金色天空
　　日落：最被低估的金門絕景
　　浮雲⾶⿃：金門．天空
　　碧山：小家碧玉的真實寧靜
　　浦邊：洋樓遍地的低調靜謐

04　金⾨灰
　　全島要塞的灰色軍墟
　　山巔海濱：鹹味浸透的觀景要塞
　　地下金⾨：四通八達的隱蔽網絡
　　戲院：不斷消失的靈光精華
　　迷彩滿街：十萬大軍的如夢遺留
　　山外：迷彩依舊的軍邊重鎮
　　沙美：歷史凝結的老金門
　　古寧頭：戰地中的戰地 　　

05　金⾨灰
　　豔紅包圍的聚落生活
　　磚石豔紅：磚石共生的紅灰民家
　　洋樓：海上的人帶回世界意象
　　棲居：金門民家的日日夜夜
　　祭儀：實踐棲居的動態風景
　　後浦：日夜依舊的核心小鎮
　　山后：大宅成排的模範聚落
　　瓊林：宗功祖德的具象體現

後記：金⾨如流水

作者序
成為⾵景的人

01　金⾨綠
　　小路橫行的金⾨綠蔭
　　海上森林：無論青春的海饋贈
　　海⾵石獅：⽣態末路的親民見證
　　四季：季節感強烈的四種金門
　　古崗：山海環繞的湖濱山村
　　珠山：群丘環繞的雅致村落
　　
02　金⾨藍
　　戰爭封存的蔚藍大海
　　白沙：意料之外的南國沙灘
　　海田：孕育生命的潮間地景
　　坐石望海：花崗岩島的海濱浪漫
　　百億夜景：形象工程的霓虹饋贈
　　歐厝：遺世獨立的海濱村落
　　前水頭：富麗堂皇的大宅洋樓

03　金⾨金
　　幻化善變的金色天空
　　日落：最被低估的金門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