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拖曳機簡史(小說)

這本書在英國得到幽默文學大獎，但也許因為國情不同吧！其實我從頭讀到尾都沒有覺得哪段情節非常逗趣，倒是讀到小說背後的人生悲歡離合。我後來想了很久，覺得關鍵在於：我們也是一個移民國家。

這本書在講的是一個84歲的英籍烏克蘭裔老翁愛上一位36歲美艷動人的烏克蘭單親媽媽，兩人成婚之後引起老翁兩個女兒的反對。故事情節其實很簡單，老翁─女兒們─單親媽媽，非常簡單的三角習題。這個三角習題彼此互動的芭樂劇情其實在婆媽劇中是再熟悉不過的劇情，但是在作者把「移民」概念加入劇情結構後，原本的芭樂劇情就榨出了深度。

作者把老翁撰寫的拖曳機簡史拿來作為故事前進時的點綴，對我這樣的普羅讀者來說，一下子還真不知道作者為何這樣安排。但仔細想想，烏克蘭正以肥沃農地聞名於世，拖曳機其實也是從這片土地上誕生，仍而拖曳機真正的發揚光大卻不是在烏克蘭大地上。就這點看，作者用拖曳機的簡史其實也在呼應著小說的寫作主題：移民本身承載的過往和移動。

其實小說裡的情節，對台灣社會來說並不罕見。我們也有高齡的外省籍老翁，最後娶了年輕的中國籍配偶，同樣的也讓子女、外人認為這婚姻的動力是男人的遺憾和女人的財務慾望。這本小說裡都不避諱的自然寫出，但是再仔細閱讀，這本書其實是沒有壞人的故事，有的只是大家隱藏在外面之下的人生遺憾。作者在講到老翁家庭過往的悲劇，不願意太做深入的敘述，這或許是出自於她對讀者的寬容，也或許是連她自己也不願意再多提那段故事，但對我來說，倒是更可以理解為什麼逃離專制、獨裁的舊家園後的新移民，在進入歐美後往往在國家認同上非常右派──因為他們骨子裡根本認為歐美的一般人民不懂、不清楚人的黑暗面可以有多黑暗，只有經歷過這一切的他們會如此珍惜。

我不敢說這些移民的觀點一定是對的，但我可以確認的是，讀完這本小說，你一定會回頭問自己：那我們台灣的新舊移民小說，又在哪裡呢？

順便說，這本小說的封面設計的真好，版畫的設計概念完全切合小說主題，很多細節都處理的很好，甚至故意把版畫刷歪一點，設計者在設計上非常用心，讓人非常印象深刻。

故事大綱：

        母親去世兩年後，父親愛上了一個迷人的烏克蘭金髮離婚婦，她像一顆粉紅色絨毛手榴彈，在我們的生活中轟然開花……

        英國一烏克蘭移民家庭的84歲老爸爸決定再娶，對象是同鄉36歲金髮離婚少婦（外帶拖油瓶兒子一位），只因為她「擁有維納斯般的乳房」！兩個長期感情不和的女兒，為了拯救老爸可預知的人生大難，決心先將嫌隙放在一旁，聯手趕走這位只想接近老爸、過上西方奢華生活的「狐狸精」，然而這位火辣的新娘也不是省油的燈！雙方引發一番家庭戰亂，不料意外揭開家族祕辛以及一連串悲喜交加的不堪往事。與此同時，當過工程師的老爸正在進行畢生巨作——打算用烏克蘭文撰寫一部拖曳機發展史……



        用直白的話語來形容，本書就是用最八卦芭樂的連續劇劇情套在第一代、第二代與第三代最新移民的悲歡離合上頭。用通俗的手法訴說著烏克蘭各代移民在英國的生活與現狀。



        第一代的烏克蘭移民84歲老爸還留有戰爭與白色恐怖的深刻記憶，那種歷史情結和台灣第一代外省人很類似，更類似的是，台灣這邊有許\多老兵老榮民臨老又娶了年輕的中國籍女子，當然那些中國新娘就和烏克蘭的金髮離婚少婦的目的一模一樣，都是為了改善經濟和利用婚姻來獲得財富、富國（英國）的居留權和公民身份。



        第二代的移民如老翁的兩個女兒，她們已經在英國落地深根，十足不扣是個典型英國人，但是作者還是把她們與被移民社會的種種「身份認同」與「隔隔不入」描寫的相當到味，我們台灣人應該很能夠瞭解那種第二代移民的認同矛盾才對。



        多數讀者應該會很討厭那位烏克蘭來的金髮少婦，因為她擺\明的就是要騙這位84歲的老先生的剩餘財產，並利用假婚姻來獲得英國居留權，但是若換成她的立場，她只是為了自己與下一代尋找更好的出路，就和我們台灣有許\多人千方百計想要拿到美國綠卡沒有兩樣，別說貧窮的烏克蘭離婚少婦，連台灣許\多大官或大富都是人手一張綠卡，用不同的角度來看待事物，自然就不會陷入所謂的角色二分法，小說如人生，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



        那位烏克蘭少婦又屬於不同典型的移民者，她不是基於戰亂或活命，而是基於經濟，有人說移民者是那種生命力戰鬥力最強的一群人，因為他們都屬於無根的漂泊者，移民者之間的互相爭鬥可說是相當具有戲劇性，所以本書的主軸就是老翁、老翁兩個女兒與烏克蘭少婦之間的三方角力，就戲劇張力而言，閱\讀起來相當有趣。



        另一個故事軸線是84歲老翁用烏克蘭文撰寫的「烏克蘭拖曳機簡史」，作者穿插著看似無聊的拖曳機種種典故，但其實是將烏克蘭這個國家在歷史上所遭遇的不幸和掙扎過程透過烏克蘭拖曳機簡史描繪出來。



        烏克蘭可說是個相當具悲劇性的國家，幾百年來她分別被波蘭、德國、俄羅斯所併吞，還遭遇到好幾回慘絕人寰的大屠殺（1932-1933年烏克蘭被史達林有計畫性的滅種，估計有近三分之一的烏克蘭人在那幾年活活餓死），三十多年又碰到人類史上最大的核災-車諾比核災，一直到本世紀，烏克蘭才擺\脫列強而走出自己的國家出路，恢復昔日歐洲最大穀\倉的富農狀況。



        本書對於台灣讀者，更有另一番感受，因為我們台灣也是屬於移民社會，書中幾代移民、新移民和原有住民間的磨擦、融合和來往，在台灣到處可見，閱\讀起來還可以與台灣現狀比對比對，便會發現不管是哪一個種族，逃難者移民者的心態和想法都是大同小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