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運

學校裡、車廂內 | 尾巴

　　你聽過一個都市傳說嗎？叫做無人車站，是從日本傳過來的。

　　一個女孩以為錯過末班車了，正慶幸想說幸好有趕上，卻發現不對勁，平時七、八分鐘就會停靠站，但卻行駛了二十分鐘。

　　她感到疑惑，於是立即用手機上網求助，網友建議她到車長室詢問，她照做了，但車長室卻空無一人。

　　然後列車在通過某個隧道後靠站了，那時是凌晨十二點整，下車後發現不只車站裡空無一人，就連車站外也沒人，網友們問她在哪個車站，她說是一個從沒看過的車站，叫做「如月車站」。

　　她試著用衛星定位，卻發現找不到這個地方，網友也查不到這個車站，她打給家人並且報警，卻被誤以為在開玩笑。

　　網友建議她待在原地等下班車，而有人建議她照著鐵軌的方向走回去，雖然要經過很長的隧道，但她還是決定按照鐵軌走，突然遇到一個獨腳老人，問她是誰，從哪來的，她嚇得花容失色，後面又傳來太鼓聲和鈴聲，她不敢回頭，只好往前一直奔跑。

　　過了隧道後，她終於遇見一個陌生人，網友們叫她別過去，但她還是去了，那人告訴她這裡的地名叫如月，但網友卻說日本沒這個地方，之後那人還說願意載她到熱鬧點的地方。

　　全部的網友都叫她不要上車，但她還是座上去了，她說有危險她會逃跑的，期間她也不斷上網與網友保持聯繫。

　　然而就在三點四十四分時她說：「這個人不知道一直在碎碎念什麼我聽不懂的話，並且將車往山上開，我打算找機會逃跑。」

　　從此就再也沒有消息出現。

　　這都市傳說引發大家熱烈關切，有人找出許多矛盾地方，也有人說出不合常理的地方，更有人說，當時她應該往太鼓聲和鈴聲的方向走，因為那通常是代表神社祭祀的聲音。

　　後來雖然又有人自稱到過如月車站，卻被認為是假的，而一開始的那個女生，就這樣消失了……

　　＊＊＊

　 「妳跟我說這個幹嘛？」我最討厭這種故事。

　 「嘿，這只是傳說咩，況且是在日本，又不是在台灣。」芸均吐了吐舌頭，聳聳肩道。

　 「但也挑一下時間場合吧。」我沒好氣的說。

　 「不過就是整列車廂上都沒人而已。」她轉了轉眼珠子，然後淘氣的說。

　 「這就夠奇怪了！」我不安的看了看周圍。

　 「虞珊，妳不要大驚小怪的，亂想亂想反而會自己嚇自己。」芸均嘟著嘴巴往後一靠。

　　我們在文湖線上，只有四個車廂，文湖線特別的地方就在於它都是單一獨立的車廂，車廂與車廂間只能透過玻璃看見內部，而且是由電腦操控，所以最前面與最後面的車廂都可以看見軌道。

　　我們在第二節車廂，我往右邊看去，空空如也。

　　往左邊看過去，第三節車廂沒人，最後一節車廂看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沒人。

　　我看看手錶，不過晚上八點，捷運裡怎麼沒半個人？

　　奇怪，我的手錶什麼時候摔到了，裂了一條縫。

　 「妳這裡沾到什麼？」我看見芸均那白色的制服右下角有個紅點。

　 「哎呀，一定是用到水彩。」她怪叫一聲的拉起襯衫看，我瞥了眼她藍色百摺裙，也有些污漬。

　 「妳看妳，這也沾到了。」我拉了她的裙子，「妳那個來嗎？」

　 「沒有啊，一定是李奧啦，他今天不是拿著油漆桶在教室亂跑嗎？」芸均站起來將自己的裙子往前拉，然後皺著眉頭看著那一大片的紅。

　 「李奧有拿油漆在教室玩嗎？」我思索著白天的事情，但卻一片模糊。

　 「有啦，我們全班不是留在學校準備後天校慶的東西嗎。」芸均還是皺著眉看著自己的裙子，然後碎唸著這麼大的一片紅，為什麼現在才發現。

　　我也看看自己身上，正面是都沒有東西，但背面就看不到了。

　 「我幫妳看看。」她拉著我站起來，將我轉一圈，「奇怪，妳沒被沾到耶。」

　　我聳肩笑著坐下，卻發現芸均襯衫上的紅點變得更大了。

　 「芸均，妳……」我抬起頭，車廂裡的燈光突然一滅一明，在那明暗交錯的瞬間，芸均的臉似乎有些奇怪。

　 「什麼？」等燈光恢復明亮後，她笑著低下頭看我。

　 「沒什麼……」我歪著頭，她的臉並沒有奇怪之處，但我還是覺得她有些怪怪的。

「妳這紅點變大了耶。」

　 「一定是因為還沒乾。」她理所當然的接話，然後坐回位置上。

　　還沒乾是什麼意思？

　 「對了，妳不覺得李奧這個人很奇怪嗎？」

　 「奇怪？」與其說他是奇怪，不如說他很可憐。

　 「嗯，老是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嘟著嘴巴，然後用手指捲著頭髮。

　　我因為她這麼說而笑了，說李奧陰沉真是太貼切，我還沒見過比他更陰沉的人。

　　他戴著一副眼鏡，眼睛是倒三角形的單眼皮，兩臉頰的肥肉有些往下垂，臉上坑坑疤疤的佈滿痘痘，雖然理著平頭，但頭上卻老是有股怪味。

　　他有個十分洋味的名字叫做李奧，但卻一點也不洋派。

　　他喜歡拿著玩偶公仔來學校，有時候還會畫上一點同人誌，上次我還看見他把女主角名字取為芸均，這更讓他成了眾矢之的。

　　可能學生很無聊吧，每個人的學生時代，班上總是會有一、兩個人是被欺負的目標，有些欺負只是輕微的噹，但有些是可能被害人會很想死的那種霸凌。

　　李奧就是這樣的角色。

＊＊＊

　 「李奧跨坐上白馬，芸均淚流滿面的朱唇微開，也許這次離別將會是天人永隔……哈哈哈哈哈。」

　　班上帶頭的男生陶衍拿著李奧寫的小說，站在講台上大聲朗誦，惹來哄堂大笑，李奧則被其他男生壓在位置上。

　 「李奧，你上次把芸均當成女主角畫進漫畫裡後，這次又把她當成女主角寫進小說，而且你自己還變成白馬王子啦？」陶衍誇張的大笑，一邊搖晃著手中的紙。

　　李奧不發一語的被壓在位置上，圓胖的臉也因被擠壓在書桌上而變形，眼鏡更是滑落半邊。

　 「陶衍，別這樣啦。」芸均坐在位置上掩嘴笑。

　 「芸均，妳真是宅男女神呢。」

　 「是啊，難怪會是校花。」

　　婕萱和婉婷各坐一旁阿諛奉承，芸均笑得更是開心，她喜歡這種被奉承的感覺。

　 「虞珊，妳在幹麻？」芸均將眼神移到我這，我闔上日記本對她微笑。

　 「我只是在寫日記。」

　 「哦？」她挑眉看著我，然後勾勾指頭，指著自己的肩膀，我明白她的意思，起身過去為她按摩肩膀。

　 「還是虞珊的技術最好，再右邊一點。」芸均說。

　 「她手比較巧嘛，對了，這是妳的美術作業。」婉婷拿出素描畫。

　 「啊，還有等等國文課的作文。」婕萱也放到芸均桌上。

　 「謝謝妳們，有你們這些好朋友真好。」她滿意的閉上眼睛，享受這如女王般的尊貴待遇。

　　李奧那細小的眼睛，透過眼鏡盯著我看，而剛好陶衍跳下講台，飛踢了李奧的桌子，他那群朋友適時的跳開，於是李奧臉就這麼撞到桌腳，眼鏡摔到地下破裂。

　 「李奧，你真是個笑話。」陶衍扯著嘴角鄙睨的說，全班哄堂大笑，就連芸均也輕扯嘴角的微笑，李奧蹲到地下撿起破碎的眼鏡，我冷眼看著他。

　　取悅王者，才是現代的適者生存。

＊＊＊

　　我的思緒轉回捷運車廂內，看著正在幫我梳頭的芸均，難怪我會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她怎麼會幫我梳頭呢？我又怎麼可能和她平起平坐這般的對話？

　 「怎麼了？」她和善的看著我笑，芸均怎麼可能會有和善的笑容。

　　我推開她的手，玻璃外是一片漆黑，捷運行駛也有七、八分鐘了，怎麼會還沒靠站。

　 「虞珊，妳怎麼了？」

　　我甩開她再次伸出的手，仔細的凝聽捷運行駛以外的聲音，但什麼都沒有，連廣播都沒有。

　　我站到門旁邊往馬路看，居然沒有車子行進、也沒有行人行走，甚至路燈也沒開，只有天上皎潔的月亮照耀大地，這是怎麼回事？

　 「虞珊？」芸均站起來往我這走，她白襯衫下的紅點蔓延開來，整片制服被染的血紅。

　 「啊啊！妳別過來！」我努力揮手想推開她，她卻微微一笑，然後看著自己染紅的襯衫。

　 「虞珊，就差妳了。」她恢復成「芸均」該有的表情，輕挑的笑著，那如女王的模樣，她的雙眼變成血窟窿，然後朝我撲過來。

　 「哇──」我驚叫然後閉起眼睛，但卻沒有想像中的撞擊，睜開眼後，車廂空無一人，連芸均都不見了。

　　當我正感到奇怪，捷運減慢速度，停了下來，我站起來從門外看出去，一樣有著台北常見的高樓大廈，但這條路卻令我陌生。

　　文湖線有這個地方嗎？

　　車廂門打開，我在門口張望一下，還是決定下車，月台裡也很奇怪，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是哪一站？

　　我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月站

　　網友們問她在哪個車站，她說是一個從沒看過的車站，叫做「如月車站」。

　　我想到剛剛芸均講的故事，台灣絕對沒有這樣的地方，我聽見捷運發出關門聲響，轉過頭看，芸均坐在車廂裡，滿臉鮮血的對著我笑。

　　當列車駛離後，我立刻往手扶梯下跑，除了我的呼吸聲外沒有半點聲響，就連心跳都格外清晰，走到車站外，像是個廢棄的空城。

　　這裡是哪裡？站在車站門口，我根本不敢往外走，這陌生的城市讓我感到害怕，我往車站裡面走，但車站卻變了一個樣。

　「這裡是……」剛剛明明是在文湖線，為什麼現在變成板南線？（註：文湖線在高架橋上行駛，板南線則是在地底下行駛）

　　我不安的往月台走，想等等看會不會有下班列車，但過了五分鐘卻什麼都沒有，於是我往隧道看過去，卻發現有個人影站在那。

　　我又想到芸均剛剛講的故事中那獨腳老人，頭皮一陣發麻，但腳卻不聽使喚，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影子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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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孩以為錯過末班車了，正慶幸想說幸好有趕上，卻發現不對勁，平時七、八分鐘就會停靠站，但卻行駛了二十分鐘。

　　她感到疑惑，於是立即用手機上網求助，網友建議她到車長室詢問，她照做了，但車長室卻空無一人。

　　然後列車在通過某個隧道後靠站了，那時是凌晨十二點整，下車後發現不只車站裡空無一人，就連車站外也沒人，網友們問她在哪個車站，她說是一個從沒看過的車站，叫做「如月車站」。

　　她試著用衛星定位，卻發現找不到這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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