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li Yang

第一章
海子：不死的詩人

1989 年3 月26 日，海子25 歲生日那天，他躺在山海關的鐵軌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身旁放著四本書，都是中文譯本：《新舊約全書》、《瓦爾登湖》、《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說選》。此外還有一張字條，海子最後的文字：「我的死與任何人無關」。這是一場悲劇，這一位傑出的詩人，曾用他的聲音「周遊世界」，為「糧食與蔬菜」歌唱，竟如此殘酷地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他以驚人的創造力與敏銳的直覺所締造的詩歌世界，在過去二十多年對中國人有著極深的影響。

這一章會限定本書的範圍，主要通過海子的詩歌和路加福音，展開海子及他同代人和耶穌基督的對話。在簡要概括過去二十多年研究海子的文獻綜述之後，本章會介紹本書的研究方法，主要從以詩歌為語境的視角，包括文學研究、跨文化對話以及比較神學在內的跨學科研究。通過海子詩歌這扇視窗，讓我們看到當代中國人的「尋魂」；我認為本書以此為海子及中國上世紀80 年代的知識份子，和路加記載的一世紀巴勒斯坦的耶穌的福音打開了一條對話的通路。由此，一方面我們可以體會到中國人的尋魂之旅，另一方面我們也能思考路加福音中耶穌所展現的生命之道。本研究不但細述了這兩個不同的世界，同時也建立起了中國「尋魂」與福音之間可能的相互聯繫。

第一節 定義與局限性

（一）當代中國的海子
海子，原名查海生，是中國當代詩歌史上的傳奇詩人。他出生在安徽省安慶市，懷寧縣高何鎮查灣村。他生活成長在農村。15 歲那年，他被中國最高學府北京大學錄取，攻讀法律，隨後成為中國政法大學的一名教師。他在詩歌《冬天的夜行列車》記錄了赴京求學的旅程。他的家鄉和麥田漸行漸遠，他寫道「那時的黑夜幾乎像白天。」在孤單、簡陋和清貧的日子裡，海子開始作詩，並在短短七年內創作了近300 萬字的詩歌、小說、戲劇和論文。

在海子逝世的悲劇發生以後，文學評論家廣泛發表了一系列的觀點。不可否認的是，海子已經遠遠超過了和他同時代的許多詩人。他的詩集年復一年地出版銷售。詩人和評論家會聚大學校園誦讀他的詩歌，講述他的故事。他的詩歌出現在學校的課本裡，也同樣被中國知識份子所賞閱。甚至他的故居也被修繕，定為重要的文化遺產。在文學領域，他是專家學者們詳盡的分析和研究的對象。2009 年，為紀念海子逝世，中國中央電視臺在除夕夜向全國觀眾播出他的名詩朗誦〈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並且有配樂和伴舞。海子的朋友駱一禾說：「海子是我們祖國給世界文學貢獻的一位有世界眼光的詩人」。海子死後一個月，駱一禾把海子
詩歌的成功比喻成屹立山峰俯視萬物的景象。他引述陳東東的話說：「他（海子不僅對現在、將來，而且對過去都將產生重大的影響」。隨後二十多年對海子的廣泛研究，證實了這些預言式評價的正確。2001 年，在他逝世後12 年，海子獲得了享有盛名的「人民文學」詩歌獎，而這只是眾多獎項之一。在《當代中國文化百科全書》中，海子被推崇為「知識淵博的天才詩人」，擁有「敏銳的直覺和原創風格」。西川在1990 年論到海子說「他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先驅之一」，但是在1992 年編輯海子文集時又意識到他的作品具有「跨時代的價值」。謝冕稱海子「已成為一個詩歌時代的象徵」。海子，永遠25 歲的詩人，已成為了當代文學史上的一位傳奇人物。

海子詩歌的獨特性在於它流露出對超越性的玄妙事物的癡迷，其間顯示出海子泛神主義的宇宙觀。在他追尋真理的詩歌創作中，海子運用了很多聖經中的末世語言和景象，雖然這並不代表他真正明白基督教信仰。陳奇佳和宋暉認為海子僅僅只是借用基督教的符號來建立自己的「文化詩學」，最終，他敬拜的是詩歌之神。而劉光耀認為，海子「預演了一個基督徒個體信仰的詩歌時代」，並非傳統的說教傳道。李斯甚至更進一步說到，海子詩歌的探索反映了他是一個基督教神秘主義者。海子被公認是繼冰心 (1900-1999) 之後第二個中國基督教文學的里程碑人物。

駱一禾稱海子是一名「赤子」，並引述了聖經中耶穌讚美天父向「嬰孩」顯明祂自己（太11:25），以及耶穌邀請「小孩子」進入上帝的國（路18:16）。本書中我會探索長期的「海子熱」反映了當代中國人的何種心理狀態，這位年輕的詩人對當代中國人到底有何影響，以及他的詩歌如何表達了當代中國人心靈的渴望與追尋。正如齊宏偉所說，海子的詩歌「使中國當代文學徹底剝離了一切『偽靈』或『假魂』，進入真正的『靈魂式寫作』。」海子的詩歌不僅僅是後毛澤東時代的一個符號象徵；他對人類存在超越性的追尋與當代中國人的思維模式密切相關。因此，海子的詩歌提供了深入探索這一代中國人內心渴望的豐富素材。

海子的探索之旅其實就是走向本體論之家的歸途—回到他自身存在與發展最根本、最核心的現實中。他回家的旅途是在一個特定社會文化背景下的「詩歌認識路徑」。他在這條道路上獲得真知，不是通過外部力量的啟示，也不是通過人類理性的推理，而主要是透過在本體上深藏在人性裡面的那種直覺。對他而言，透過直覺所產生的詩歌是歸途中的知識載體。此旅途起始於他的中國之根，以及對家的願景，接著往西探索新的歸宿，終結在他以自殺的方式回歸國土—「詩歌行動」。因此，本書分為四大部分：根源、願景、旅途和抵達，以此作為海子與他同代人「尋魂」之旅的標誌性里程碑。

第一章
海子：不死的詩人

1989 年3 月26 日，海子25 歲生日那天，他躺在山海關的鐵軌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身旁放著四本書，都是中文譯本：《新舊約全書》、《瓦爾登湖》、《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說選》。此外還有一張字條，海子最後的文字：「我的死與任何人無關」。這是一場悲劇，這一位傑出的詩人，曾用他的聲音「周遊世界」，為「糧食與蔬菜」歌唱，竟如此殘酷地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他以驚人的創造力與敏銳的直覺所締造的詩歌世界，在過去二十多年對中國人有著極深的影響。

這一章會限定本書的範圍，主要通過海子的詩歌和路加...

作者序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飛離了在深冬中的故土，來到熱氣撲鼻的澳大利亞牧場。在我的背囊裡裝著一本剛剛出版不久的海子的第一本詩集《土地》。他單純質樸的詩句與震撼人心的自殺，如繩索一般牽扯著那一代中國人，也伴隨著我在異鄉漫長的流浪之旅。

正是因為與海子對「回家」的深徹尋索及對死亡的「衝擊極限」有著強烈的共鳴，我決定和這位「不死」的詩人再走一回。並沿著路加筆下耶穌的路徑，展示和上帝相交的生命，與這一代人繼續走完海子未走完的路；當然也在路加神學的畫板上塗抹了當代中國詩歌的色彩，以處境化詩性的視角重讀聖經文本，讓世界聽到路加未能言說的這來自中國「麥地」的吟唱、呼喊與深切的渴求。

真高興終於看到此書可以以中文面世，透過作為生命靈性之語言的詩歌，在此為中國文化與基督教信仰的對話開闢一條新路徑。感謝鄒旭老師為本書中譯本所付出的辛勞。作為作者及合譯者，我也對此書做了細緻的校對，進行了修訂與補充。特別感謝楊克勤老師為本書作優美的序言，還有眾多中外學者、同事和前輩們紛紛寫下慷慨的推薦和書評，令我深感謙卑榮幸、備受鼓勵。我在英文版一一致謝了很多導師、教授、朋友和親人們，他們在地上或在天上，如雲彩般圍繞著，見證我奔跑前面的路，一直為我喝彩祝福，隻言片語不足以表達我對他們的感恩之情。

這部專著從孕育、寫作、博士論文的提交、英文版的出版 (Brill, 2018)，直到現在中譯版的問世，一路走來經歷了不少波折和試煉。但結出果實後的喜樂就像生產的婦人，忘記了先前的疼痛。也許這就是回家的曠野路，彎彎曲曲、迂迴盤旋，苦難中帶著盼望，破碎中帶著忍耐。整個過程不單是我在書寫一部穿越古今、橫跨東西、聯結天地的多維度著作，更是書中出現的思想、人物、文字、形象在書寫著我回家的旅途。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盼望神州大地和海外千千萬萬的華夏子孫，都參與到這場「回家」的對話中，一起踏上平安、自由和喜樂的歸路。我的詩歌〈歸〉表達了這聲聲召喚：

當奔馳的腳步再次停駐
當展開的翅膀再次折回
哦，我的家園
帶著金色的麥穗搖曳在成熟的季節
守候著我
直到重見你的那天

我謹將此書呈獻予中華民族，以榮耀上帝。

楊曉莉
2021 年11 月2 日於澳大利亞比撒列書齋

作者序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飛離了在深冬中的故土，來到熱氣撲鼻的澳大利亞牧場。在我的背囊裡裝著一本剛剛出版不久的海子的第一本詩集《土地》。他單純質樸的詩句與震撼人心的自殺，如繩索一般牽扯著那一代中國人，也伴隨著我在異鄉漫長的流浪之旅。

正是因為與海子對「回家」的深徹尋索及對死亡的「衝擊極限」有著強烈的共鳴，我決定和這位「不死」的詩人再走一回。並沿著路加筆下耶穌的路徑，展示和上帝相交的生命，與這一代人繼續走完海子未走完的路；當然也在路加神學的畫板上塗抹了當代中國詩歌的色彩，以處境化詩性的視角重讀聖...

總序　v
評價　ix
楊序　xvii
作者序　xix
合譯者序　xxi
引言　1
第一章　海子：不死的詩人　7
第一節　定義與局限性　7
（一）當代中國的海子　7
（二）路加福音　10
（三）魂與尋魂　12
第二節　過去二十多年對海子的研究（1989-2016）　16
第三節　研究方法　25
（一）作品選擇和翻譯　26
（二）詩歌評論　27
（三）主題分析　28
（四）對話的方法　29
第四節　個人角度　37
總結　39

第一部分　根源
第二章　海子：超越流浪　43
第一節　創造神話　43
（一）歸回東方的陰—大鳥、水與母親　44
（二）創造的起源和偉大的詩歌　48
第二節　家園之歌　54
（一）麥地之子　55
（二）夢想之地—敦煌　64
（三）土地的喪失　71
（四）遙不可及的家園　75
總結　84

第三章　耶穌：回家的尋索　85
第一節　人類的根源　85
第二節　身分　90
第三節　跨越疆界的家　95
第四節　流浪的家園　100
總結　106
第二部分　願景

第四章　海子：回家—中國人的回家路　111
第一節　文化前提—詞源　111
第二節　鄉愁　116
第三節　回家之路　122
第四節　家庭倫理　125
總結　132

第五章　耶穌：盛情款待的上帝　133
第一節　展開願景　133
第二節　餐桌團契　139
（一）第一世紀中東的社會背景　141
（二）大筵席　144
總結　158
第三部分　旅途

第六章　海子：尋找一個家　163
第一節　借用希臘元素的詩歌創作　164
（一）接觸實體與元素　165
（二）前蘇格拉底時代的元素　167
（三）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的理念與實體　172
第二節　在現代運動的探索中學習　177
（一）共產主義和辯證主義　178
（二）拆除偶像　180
第三節　回家—中國之「回」　183
總結　192

第七章　耶穌：體現天國　193
第一節　行在旅途　194
第二節　十字架的道路　197
（一）獲得穩妥的生命　198
（二）創立另一種現實　204
第三節　破碎的道路　212
（一）做門徒的代價—失與得的悖論　213
（二）重新定義的關係　215
總結　219

第四部分　抵達
第八章　海子：詩人之死　223
第一節　詩人的任務　223
第二節　死亡之歌　230
（一）與西方對話　231
（二）與東方對話　234
（三）與基督教對話　241
第三節　自我降服　246
總結　253

第九章　耶穌：熱情擁抱　255
第一節　完全敞開的上帝　256
（一）渴望召聚　256
（二）熱切盼望赴宴　259
第二節　完全柔弱的上帝　263
（一）苦杯　263
（二）十字架　266
（三）放手　267
（四）與苦難認同　271

總結　277
結語　279
後記　285
附錄　291
英文參考文獻　297
中文參考文獻　315
古經卷引用索引　321

總序　v
評價　ix
楊序　xvii
作者序　xix
合譯者序　xxi
引言　1
第一章　海子：不死的詩人　7
第一節　定義與局限性　7
（一）當代中國的海子　7
（二）路加福音　10
（三）魂與尋魂　12
第二節　過去二十多年對海子的研究（1989-2016）　16
第三節　研究方法　25
（一）作品選擇和翻譯　26
（二）詩歌評論　27
（三）主題分析　28
（四）對話的方法　29
第四節　個人角度　37
總結　39

第一部分　根源
第二章　海子：超越流浪　43
第一節　創造神話　43
（一）歸回東方的陰—大鳥、水與母親　44
（二）創造的起源和偉大的詩歌　48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