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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學而篇︾
簡解:子貢說:﹁老師是以著溫和、善良、恭敬、儉樸、禮讓的性情態度獲得別人的認同。﹂
實習:一個人之所以能得到別人的肯定與敬重,絕對不是耍心機弄權謀可得,更非三言兩語敷衍可行,是來自於平日點點滴滴為他人付出奉獻、關心用心而來,這是仁愛之心的流露,德行的不斷積累而成,因此能讓人心悅誠服的感動,並願意無條件的支持與協助。
孔夫子以著這五種德行修養令人由衷肯定,他並沒有刻意要求別人怎麼對自己,只是一份至誠流露,自然產生感召力與親和力,大家都願意與他親近並分享自身、生活、社會、國家等天下事,更願意承蒙其教誨而提昇喜悅。
反思自己:別人為何不願與我們共同分享與承擔?
只因自身德行未建立,故性情中無法自然洋溢出溫和、善良、恭敬、儉樸、禮讓的美德,所以若能涵養至誠,必能感動天地,感化親友同來相助。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八佾篇︾
簡解:孔子說:﹁一個人如果沒有內在的仁慈之心,光用外在的禮儀有什麼用?沒有內在的仁心,光用外在的音樂又有何用?﹂
實習:孔子雖然很重視禮樂的教化功能,但必須是在具備內在的仁慈之心的基礎上,光在外表的禮制規範或音樂涵泳上用功夫,是無法契合聖人之心的。
周公﹁制禮作樂﹂奠定了中華民族禮樂文化的基礎,孔子更是極力讚嘆此創舉,聖人使用禮儀來節制散亂的人心,透過音樂來調和暴躁的情感,故通過禮樂教化得以陶冶人性中的理智與情感,是啟動良知良能的﹁看不見的手﹂,但是若修聖人之道的君子別有用心,失去仁心,那麼一切的真理便無法起任何作用,一切的教育更產生不出轉化的力量。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述而篇︾
簡解:孔子在家閑居的時候,儀態舒展自如,神色和樂喜悅。
實習:︽論語•鄉黨︾中記錄孔子是如何將﹁禮﹂體現於日常生活中,在衣食住行、言談舉止中充分表現出﹁禮﹂的內涵,可見孔子於日常生活中不隨便,時時不失禮意;
另外,︽禮記︾中有︿仲尼燕居﹀和︿孔子閑居﹀等記載,描述孔子與弟子在日常閒暇之時,所談論亦不離開︽禮︾、︽詩︾之內涵。
可見孔夫子教授引導弟子除了在課堂的正式教學外,於閒居生活中時時皆不離道德仁義禮樂之啟蒙。
由以上孔子所示現之種種,與本章所記孔子在家閑居之怡然自若的情形,感覺似乎有極大的差異。
但若我們問孔子何時可以放鬆一下、休閒一下,暫時不要談仁義道德,相信孔子會告訴我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
所以人怎麼可能有離開道與禮的時候呢?
若言放鬆與休閒,離開道中何有自在休養之所呢?
享受在天道的境域中,休養於天理的運行過程中,放鬆在真理的世界中,閒暇於德行的涵養深造中;
反之,若小人則﹁閒居為不善﹂,不重細行終累德。
所以聖人燕居、得空、閒暇,並不是離開聖道之場域而進行休閒,反而是把聖道擴大延伸至更多元的生活角落,在山水之間,在太廟舞雩台,在危城險境中,夫子均能神色自若、怡然自得,淘淘不絕的講述大道真義,示現禮樂內涵。
誠如古希臘愛智者追求閒適安逸生活之目的,乃為了從事高等藝術及哲學思辨的偉業,故認為閒暇是德性修養的必要條件;反倒是一些忙忙碌碌無法靜心者,撥不出閒暇來論道宣理、反思生命,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與不幸。
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八佾篇︾
簡解:孔子進入周公太廟時,每件事都向人詢問。
有人就說:﹁誰說鄹邑大夫的兒子懂得禮呢?進入太廟,事事都要向人詢問。﹂
孔子聽後說:﹁這就是禮啊!﹂
實習:此章記述孔子對於禮儀的敬慎,雖然孔子三十歲時便能依禮而立,在禮儀上已經有很深的造詣,但進入太廟等莊嚴隆重的現場,一位知禮明禮達禮之人,反而是戰戰兢兢,心存謹慎,深怕自己做錯;對人恭敬,向人請益,以示現禮之本義。
反而一知半解,只知禮之表相者,常總是心高氣傲,自以為是;盛氣凌人,以自己的經驗為尊,聽不下他人的建議,此表現實是禮之負面教材。
今日之世,雖然社會上已對郊社祭天之禮,宗廟祭祖之禮,喪葬祭拜之禮,婚冠慶典之禮愈不重視,也隨時代變遷化繁為簡,但實際上對各類婚喪喜慶、儀式典禮之排場、流程並不見其單純,反倒是人心機巧操弄,常獨樹一格,自成一家者眾。
以為自己的禮最好,排斥他人的做法,失了恭敬之心、敬天之念、慎禮之行,只因自我標榜;倘若失了禮之用和為貴,不明禮之本乃仁為心,則一切外在的儀式典禮均是人心複雜的賣弄而已,不如於祭典中回歸心性,追思先賢,端正人心,施行教化,在莊嚴肅穆的儀式中,參學博覽,集思廣益,生命交流,靈性互動,密契天心!
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陽貨篇︾
簡解:孔子說:﹁上天何曾說過什麼話呢?四季不停的運行著,宇宙萬物自然的生長著,上天何曾說過什麼話呢?﹂
實習:天體運行,剛健不息;萬有成長,無為而為;大地包容,蘊育生命。
天地之心,萬有之靈,生生不息,知止守中,何曾有言?
聖人學天,立人極焉,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衛靈公篇︾
簡解:孔子說:﹁不用凡事皆親臨處理而天下皆能安治者,大概只有舜吧!﹂
實習:孔子讚賞大舜的無為而治,孔子曾說:﹁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
可見舜帝因自身德行超越,所以其身旁能有賢能之才輔佐,自己不必親政而政治清明,社會大治。
自古聖人之所以能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必是先懂得自我教育,領悟﹁為政在人,取人以身﹂,願意﹁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能以天地之道為立身治國之準則。
故效法天之道,覆蓋廣大,無為而治,民之所崇敬也;效法地之道,載其萬類,無微不至,民之所依偎也。
聖人無為而治,大化而成,其德業之盛,可與天地造化同運並行!
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子路篇︾
簡解:孔子說:﹁古人說:﹃善良的人相繼治理政事經過百年之久,也可以感化殘暴的人不做壞事,可以廢除刑罰殺戮了。﹄這句話說得實在不錯啊!﹂
實習:善良之領導者,本乎一念真誠,實實在在做人,久而久之,必能以仁德之善感化人心,帶動人民也願意做個善良純樸之人。
故此修身以德,修德以善之仁人君子,知以善養人,慈和敦厚,雖無法馬上獲得大眾效法追隨,但日久見人心,只要願意持續仁政治理,必使人心悅誠服,齊之以禮,慢慢地影響社會風氣,端正價值信念,實踐禮樂教化,示現道德典範。
子曰:﹁繪事後素。﹂︽八佾篇︾
簡解:孔子說:﹁繪畫最後需以素白來完備其色彩。﹂
實習:凡繪畫必先填充其它的顏色,之後再以白色填在畫中需要的地方,以使畫面顯得完美而又和諧,是素色得以讓所有顏色不染著而凸顯主題物象、人物輪廓、對比色彩等。
若以數位相機光學原理而言,﹁素﹂之於繪畫就如﹁白平衡﹂之於照相,透過色彩校正得以在任何色溫下都能拍出正確的白色,是白平衡得以讓所有光線均衡調和。
再以禮之本質而言,乃是內在精神素質,透過內心深處真實情感的發而中節,得以讓不同型態的生命在天理之節文中展現生生之德,達致﹁天地位,萬物育﹂的致中和境界!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衛靈公篇︾
簡解:孔子說:﹁人可以弘展天道,不是天道來弘揚人。﹂
實習:天地宇宙無非都是天道造化,天下萬物亦皆有天理運行其中。
人之天性源自於天,故有性中之理,性中之天,但為何犯過造罪?乃因人心血心扭曲而致,邪心魔心偏差而形。
故修道之人應復其本心,進入宇宙意識喚醒本有能量,效法聖賢仙佛依乎至理,傳播福音,代天宣化,示現真常,弘揚聖道,必能扭轉乾坤,立定天下之大本,創造偉業之經綸。
修道君子居天人之間,更應扮演好橋樑中保之角色,帶領人認識天道,帶動人祭祀 上帝,帶導人順服天命,必能向人彰顯神,使人走向神,領導人與神合一而獲得完全的榮耀。
子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里仁篇︾
簡解:孔子說:﹁有仁德的人能安住於仁道之中,有智慧的人能受用於仁道之中。﹂
實習:仁是生命的原動力,具生生之機,而仁者生命安頓之力來自於本心自性,不依附於週遭境遇;仁者安住於自強不息的生生之機,不因困窮磨難而變節。
而不仁者卻不斷追求外在的順遂與平安,其心無真正安穩處,一遭逢變局厄運,便喪志失義,無所不用其極;不仁者容易陶醉於名利權勢的假相中,故面對順境樂處便得意忘形,失了方寸,終致不可收拾之境。周有大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堯曰篇︾
簡解:周朝恩賜天下,大封諸侯,使善人都富貴起來了。
武王說:﹁雖有同姓親戚,不如有仁德之人。百姓若有過錯,應由我一人承擔。﹂
實習:對於武王受命於天及其勇德,記錄在︽尚書•泰誓︾中,而孟子亦引用曰:﹁︽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
︽尚書︾中說:﹁上天降生萬民百姓,為他們立一個君主,又立一個明師。上天的意思是說:作君王師長的人,就是要幫助上帝來施恩寵於四方人民,有罪無罪自有我去省察審視,天下有誰敢違背上帝的意志呢?﹂
所以如獨夫商紂橫行於天下時,武王認為是自己的恥辱,一怒而天下平,此乃武王的大勇之德。
︽論語•堯曰︾此篇,經常被理解為道統傳承之描述,朱熹就曾引楊氏之言注釋此段:﹁︽論語︾之書,皆聖人微言,而其徒傳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於終篇,具載堯舜咨命之言,湯武誓師之意,與夫施諸政事者。以明聖學之所傳者,一於是而已。﹂
故修學君子當知自古聖人相傳心法,﹁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此心法道統自天申之,聖人受祿於天,必有大德才能受命於天。
或問禘之說。
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八佾篇︾
簡解:有人請問孔子禘祭的道理。
孔子回答說:﹁不知道啊!若有人知道禘祭的道理,那麼他對於治理天下的事情,就像放在這裡一樣簡單明暸了!﹂一面回答,一面指著自己的手掌。
實習:禘祭是祭祖配天之禮,因此只有天子才有資格得以行此大禮,但魯以後諸公沿用此祭,乃僭越無禮之舉,故孔子看不下去。
其實禘祭之禮的內涵深遠,一般人是不易暸解的,故推辭說:﹁不知也!﹂卻又指其掌明示禘祭之禮關乎治國平天下之道,誠如︽中庸︾子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子罕篇︾
簡解:孔子說:﹁嚴冬酷寒,然後才知道松柏最後凋落的堅貞啊!﹂
實習:本章是孔子以松柏比喻修道君子該有的節操。
荀子曰:﹁歲不寒,無以知松柏;事不難,無以知君子。﹂
︽史記︾則說:﹁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舉世污濁,清士乃見。﹂因此,處於春風和煦的順境中,無法看出修持的功夫所在,唯有在歲寒冷冽的逆境中,方見多年來深造的境界如何。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也。﹂
︽先進篇︾
簡解:子張問如何成為善人。
孔子說:﹁善人不依循古道而行,因此也無法達到入室的境界。﹂
實習:善人乃性情質樸之人,一切秉持天性而做,但其所言所行亦應遵循前人之教誨,效法先聖先賢之行儀,才能成就其德行。
如同要入室,必須遵循堂戶之跡,而後才可登堂入室一般。雖然上天賦予子民創造之本能,但此創造必依循踐履本性之跡,不可隨意任意創造。
又如古聖先賢皆必有道統傳承,修道君子亦皆有師法依循,功夫修煉必拜師學藝,待功夫火候、心性修養深契師尊之教法,而後才能言改造、創新與發展。
否則雖有善人之心,若不知依循禮義根本,則無法登堂入室而窺見聖道之奧,終致自我標榜,自以為尊,而自立門派,可不戰兢謹慎乎?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學而篇︾
簡解:孔子說:﹁君子不要把心思放在飲食飽足、住得舒適安逸等物質享受的滿足上。﹂
實習:學道君子若不能時時把心思凝聚在心性有關的學習上,就無法體會因悟道而成長的喜悅。
一個人若太重視美食美味,終日都要飽餐,就會浪費很多時間在口舌欲望的追求上;若太追求居住環境的豪華與享受,就會時常擔心自己的身體是否能適應環境,所以在很多場所就無法自在融入。
既然要學聖人之道,應該把心思放在對真理的不斷深造中,心靈的充實讓學道之君子無暇去貪圖口腹之安飽,怎麼會沒時間學習卻成天想著如何吃到飽?
心靈的自得讓賢能之修子不會去擔心居處之缺漏,怎麼會擔心床太硬枕頭太軟而無法隨遇而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