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蟲大哉問：自然生態的科學探察與人文思考

名人推薦：黃貞祥　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副教授／GENE思書齋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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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蟲新視界／黃貞祥

我曾幾乎遺忘，自己實際上是從事過昆蟲研究的。在碩士班中，我研究蜜蜂的磁鐵礦化和磁場感應；而在博士班階段，則轉向研究果蠅的演化和發育。這兩種生物作為研究模型非常特殊，以至於我時常忘記牠們實際上屬於昆蟲類，並非...

【聖甲蟲──復活之神與太陽之神】

糞便孕育生命

有趣的故事總是從屎、尿、屁開始，新疆的科學考察充滿新奇風景與事物，特別是漫無邊際的沙漠。這樣的環境中別說尋找昆蟲，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我們的注意。同樣的，由於資源匱乏，沙漠環境裡的生物對食物更加渴望，牠們時時留意著任何潛在的獵物。我們遇過為了不被吃掉而在葉子上長滿尖刺的絲路薊，遇過爬上小嫩枝就開始吮吸樹汁的蟬，遇過在沙地上直直向著人狂奔的壁蝨；但若要說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在一坨新鮮的駱駝糞便中，那一隻辛勤工作的糞金龜。

我們不知道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但肯定不會是太近的地方──牠在想方設法挖走一坨最大的糞便。糞金龜的頭非常巧妙，前端扁扁的，中間略微凹下，完全就是鏟子的模樣，牠用身體當圓規，後腿為支點，身體一邊旋轉，頭一邊鏟，繞完一圈後，已經在糞堆裡畫了一個圈，半徑剛好就是身體的長度。弄少了不夠，弄多可能就滾不動了，多麼巧妙的丈量方式！確定好糞球大小，接下來只需要把它切開，再推出來就行了；但這不容易，底部的連接不好切斷，還好牠是個大力士，用「手」撐地，後腿用力把糞球往外一蹬，可惜失敗了。嘗試幾次後，牠便換個方向再試一試，還是倒立著這麼一蹬，這一次，終於獲得一個糞球。但這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糞金龜需要把這個糞球推到提前挖好的洞中。我們嘗試在牠前進的路上畫出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牠會順著這條「路」前進一段，但很快會發現異常，這時，牠會爬到糞球頂部，四處張望，找到方向，又繼續推糞球。

一隻小小的昆蟲怎麼看到無盡遠方的小洞呢？實際上，牠會透過太陽或月亮的偏振光、銀河或風向來辨別方向，但我們所知的只有這麼多，具體怎麼做到，仍然不得而知。運送糞
球的路不簡單，牠是倒立著前進，完全看不見路，而為了走最短直線，總會遇上意料之外的阻攔：卡在樹枝上，撞到石頭上，推不上坡，或者掉到坑中。就這樣一路踉踉蹌蹌，終於把糞球送到家中。在糞金龜的一路呵護下，這個糞球沒有損失很多，牠的孩子就不用擔心餓肚子了，對，牠的孩子。這一切的努力，為的是給孩子創造一個安全、豐衣足食、無憂無慮的童年。糞金龜媽媽會在這個糞球中產下一枚卵，一個糞球一枚卵，而孵化後的糞金龜寶寶，就會在這個糞球中吃飯、睡覺、成長。糞金龜，多麼具體的名字：有一個糞便外殼的小蟲子。當然，牠有自己的大名：蜣螂。只不過還是糞金龜的名字聽起來具體。糞金龜寶寶可能會在這個糞球裡待上幾個月，最後再完成華麗轉變。如果是雌性寶寶，長大後也會和媽媽一樣，開始為後代奔波，周而復始，不辭辛勞。生命的迴圈就是如此單調，卻又神聖。

糞便的美味

為什麼要選擇糞便呢？這個決定招來不少人嫌棄。做為高度進化的物種，人類深知糞便的危害，因此本能地厭惡。這很正常，許多動物都會迴避自己的便便，甚至動物園裡曾有猩
猩朝著人扔便便，這不單純是簡單模仿扔東西的行為，牠們也知道糞便是不好的東西，這是復仇。但對於小動物，特別是小昆蟲來說，糞便的價值遠超乎我們想像。第一，糞便是一種相對易得的美食，畢竟真正吃糞便的競爭者不多；第二，糞便找起來非常方便，畢竟有味道；第三，糞便是大動物初步消化後的產物，對小昆蟲來說，這些食物殘渣比直接消化食物簡單，同時不會有毒；第四，也是很容易忽略的一點，我們總以為糞便沒有營養，實際上，植食動物的糞便裡有大約八三％的成分是水，而有機質含量在一四％以上；樹葉呢？新鮮植物葉片的水分含量約八○％。可見，從營養物質來說，特別是對昆蟲來說，糞便與植物葉片相差不多。糞金龜選擇糞便或許不是迫於生計，而是一個聰明的決定。

吃糞便的昆蟲和動物很多，例如螞蟻吃的蚜蟲蜜露，實際上就是蚜蟲的糞便，而隨處可見的蒼蠅更不用說；此外，即便是漂亮的蝴蝶，牠們之中有不少種類，也依賴於在糞便中補充營養。動物呢？無尾熊媽媽會拉出特殊的便便給孩子，孩子透過吃這個便便來獲得消化桉樹葉的能力；大象則更加直接，小象會直接取食父母的糞便，從而獲得消化草的能力。聽起來很令人詫異，實際上，牠們吃糞便的目的不是充饑，而是糞便中有消化葉片能力的細菌，透過取食糞便，可以讓這些細菌在腸道中存活下來，之後這些細菌就會變成腸道中的益生菌，幫助消化植物。如果把這個過程放到人身上，聽起來是不是非常駭人聽聞？但這是真實存在的醫療技術，稱為「糞便移植」。當然不是這麼直接的手段，會採集健康人的糞便，從中培養有益菌群，再把處理過的菌群接種到病人的腸道，和喝益生菌牛奶是一樣的，這種療法對一些腸道疾病有非常顯著的效果。生活中有很多食物的名字和糞便相關，例如麝香貓咖啡、肥腸、薑絲炒大腸，何嘗不是糞便呢？這麼看來，糞金龜好像沒有那麼噁心了，而且牠那麼努力地滾糞球，為的是讓孩子吃飽成長，多麼美妙的母愛呀！有沒有覺得，其實牠還滿神聖的。

神聖的昆蟲文化

其實糞金龜還真有個非常神聖的名字：聖甲蟲。古老而神聖的尼羅河流域孕育出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古埃及，但尼羅河不總是呵護自己的子民，每年豐水期的氾濫帶來不少破壞。
有意思的是，洪水退卻後，土地上最早出現的就是糞金龜，對古埃及人來說，這象徵著新
生。而之後有人觀察到，糞金龜推著一個糞球躲進洞穴裡，這時的糞金龜通常色澤暗淡、虛弱無力；而經過一段時間後，同一個洞裡會出現一隻全新的糞金龜，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很明顯牠更加鮮豔漂亮，也更有活力。這下不得了了，古埃及人認為，這個糞金龜透過這樣的方式重獲新生，於是，牠開始被視為復活之神，受到崇拜。以至於有學者懷疑，金字塔其實就是糞堆的形狀，而木乃伊們纏上布帶後，看起來十分像糞球裡的糞金龜幼蟲。當然這些只是猜測，無從考證。但毋庸置疑的是，古埃及人確實在糞金龜上寄託重生的希望，也將牠們奉為神靈。聖甲蟲，即神聖的甲蟲，法老們都希望借由牠們的神祕力量，能在死後獲得永恆，甚至重生。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畢竟這件事聖甲蟲都沒做到，所謂的重生，實際上是牠的孩子，是一種生命的延續罷了。

【聖甲蟲──復活之神與太陽之神】

糞便孕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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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知道牠從哪裡來，要...

推薦序　蟲蟲新視界／黃貞祥

第一章　觀察：從昆蟲到文化

聖甲蟲──復活之神與太陽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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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應用：昆蟲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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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探究：上下求索的自然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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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模仿：巧用昆蟲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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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葉蟻──強大的物流
白蟻──冬暖夏涼的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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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展望：昆蟲科學的未來

蝴蝶──巧妙的萬分之一
蟑螂──無往不利
蒼蠅──「殘疾」的飛行冠軍
蠼螋──展翅翱翔的未來

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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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觀察：從昆蟲到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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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蠶絲編織貿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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