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機器：Gemini推手哈薩比斯的超級智慧長征

摘自【第6章】雅達利

2013年7月7日，週日。米赫坐在他倫敦的公寓裡，觀看溫布頓網球公開賽男單決賽。「我當時緊張到幾乎不敢看，」米赫如今仍記憶猶新。他很喜歡英國的黑馬選手安迪．莫瑞（Andy Murray），每次看到莫瑞的對手、頭號種子諾瓦克．喬科維奇（Novak Djokovic）又得下一分，他都不禁皺眉。「在溫網決賽，每一分都很重要，」米赫激動的回憶。「我經常得把目光移開，」他補充說道。

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米赫不時起身走到筆記型電腦旁，敲敲鍵盤，重整畫面，看看他的雅達利AI代理在做什麼。AI的一大優點就在於，就算週末你沒上班，系統還是會很認真的繼續訓練。

米赫的AI代理正在自己玩一款球拍遊戲《乓》（PONG），這是雅達利推出的首款遊戲。雅達利創業之初的商業模式，是在酒吧裡安裝遊戲機。而既然安裝在這種通路裡，《乓》就必須簡單到連醉漢也能輕鬆上手。

米赫的代理雖然訓練得很認真，表現還是糟糕透頂，偶爾才能僥倖贏下一分。一般來說，它都會以0比21慘敗。典型的一個回合會這樣發展：球穩穩的朝著畫面上某個方向前進，而AI代理的球拍卻在完全不同的區域，漫不經心的晃來晃去。這套系統就像一個小小孩，一直在網球場邊繞圈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而父母則是專心在練上旋球。只有在很偶爾的情況下，小小孩才會不小心伸出球拍，誤打誤撞碰到球。

看了占滿整個螢幕的AI代理表現統計數據之後，米赫又把眼光轉回莫瑞；此時莫瑞正占上風。但看到喬科維奇可能要破發，米赫又遮上眼睛了。所以他乾脆再度起身到電腦前，敲了敲鍵盤，看了看螢幕上的統計數據，但這次卻有了出乎意料的發現。他的AI代理剛剛又輸掉一局，但這次的比數是4比21。要用隨機亂玩的方式贏下四分，在統計上的機率微乎其微。

米赫頓時興奮起來，把畫面從統計數據切到《乓》的即時遊玩實況。他想親眼看看，這四分究竟是名副其實，還是計分系統某個漏洞造成的假象。

米赫看著球在螢幕上劃出軌跡。這次彷彿有某種魔法，讓代理將球拍往球的方向移動。接下來的幾個回合也是如此：代理會去追著球跑，但還不是每次都能接到。突然間，原本完全不懂事的小小孩，變得像是已經長到八歲，正在上第一次的網球課。

2013年12月，米赫出現在內華達州西部的哈拉斯太浩湖賭場飯店（Harrah’s Lake Tahoe Hotel & Casino）。他不是來賭博，而是這裡正在舉辦神經資訊處理系統大會（Conference on Neural Information Processing Systems，NIPS），這是全球規模最大的機器學習盛會。米赫身穿灰色毛衣，袖子捲到手肘，站在一間擠得水洩不通、應該過不了消防要求的會議室最前方。

這場演講堪稱是DeepMind的登場派對。在成立的頭三年，這家公司一直保持低調：官網只有一片黑色背景、公司品牌標誌，此外別無資訊。但現在這家公司有了令人興奮的成果得以呈現在世人面前：他們最近命名為「深度Q網路」（Deep-Q Network）的系統，圈內人簡稱DQN。這套網路的成就已在學界悄然流傳，引得各方教授與業界龍頭紛紛前來一探究竟。

米赫向聽眾展示一連串投影片，最後的高潮是幾部影片，顯示他的AI代理如何以驚人的精準度駕馭雅達利的遊戲。在《海底救人》（Seaquest）裡，AI代理先是連續擊沉數艘敵方潛艇，接著浮出水面補充氧氣，再回到水下繼續攻擊。在《太空侵略者》（Space Invaders）裡，AI代理懂得鎖定能得到五倍分數的敵方母艦，不只是忙著消滅小兵。而在拳擊遊戲中，AI代理則會把對手逼到擂臺的邊繩，讓對方無處可逃。

那場拳擊遊戲的示範，引來全場陣陣笑聲。這或許讓人覺得有些弔詭；畢竟AI社群時不時就有人對「魔鬼終結者」式的AI風險大表憂慮，但現在觀眾看著DQN展示的殘酷暴力，卻是一片樂呵呵。然而，最精彩的壓軸影片還是《打磚塊》：玩家需要用球拍將球擊向磚牆，將磚塊逐漸擊碎。但AI代理已經摸索出那項能以最高效率獲勝的經典祕訣：先在磚牆上打出一條隧道，接著將球送過隧道，讓球在牆後不斷反彈，玩家根本無須操作，就能消掉許多磚塊。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西爾弗回憶。「雖然是同一套AI代理，但面對每一款遊戲時卻學會採用完全不同的技巧。大家都被震懾住了。那正是轉捩點。」

回顧這場勝利，西爾弗注意到哈薩比斯從Elixir工作室以來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這兩次創業，哈薩比斯都曾宣示要達成無比高遠的目標；但在DeepMind，他還找出一道通往目標的階梯。經營Elixir工作室時，他直接讓全公司投入製作史上最複雜的電玩，卻因為過度擴張而慘遭失敗。而在經營DeepMind時，雖然最終目標更加遠大，但哈薩比斯這次懂得逐步打造整個科學團隊，過程中也先讓團隊成員自由摸索，而不是一開始就定下嚴苛的目標。等到整個團隊組建完成，哈薩比斯又展現出卓越的判斷力。他之所以選擇用雅達利的遊戲作為挑戰，正是因為看準了融合深度學習與強化學習的時機已經成熟。於是，這次的結果成就了另一次的「ImageNet時刻」，而且還不只是在視覺辨識領域，更已跨至AI代理。

摘自【第6章】雅達利

2013年7月7日，週日。米赫坐在他倫敦的公寓裡，觀看溫布頓網球公開賽男單決賽。「我當時緊張到幾乎不敢看，」米赫如今仍記憶猶新。他很喜歡英國的黑馬選手安迪．莫瑞（Andy Murray），每次看到莫瑞的對手、頭號種子諾瓦克．喬科維奇（Novak Djokovic）又得下一分，他都不禁皺眉。「在溫網決賽，每一分都很重要，」米赫激動的回憶。「我經常得把目光移開，」他補充說道。

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米赫不時起身走到筆記型電腦旁，敲敲鍵盤，重整畫面，看看他的雅達利AI代理在做什麼。AI的一大優點就在於，就算週末你沒上...

摘自【前言】甜美的誘惑

這本書要探討的是智慧（intelligence）。一方面，描繪了一個非凡的人物：他不僅是西洋棋神童、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博學多才的思想家。另一方面，也講述他如何打造神乎其技的機器：具有直覺、創造力與原創性的系統。在不久的將來，人工智慧幾乎在所有腦力工作上都會勝過人類。如果只說這是一個轉捩點，實在太含蓄了。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預示將帶來變革，影響之深遠，比起七萬年前人類有了抽象思考能力之後的所有改變都還要巨大。

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奇人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是在2010年代中期。他身形精悍，靈氣逼人，深色頭髮垂落到有稜有角的眉毛上方，鼻梁上架著一副普通的眼鏡。當時他已是科技界的明星，擁有可觀的財富，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三十八歲要來得年輕。皮膚光潤、體態清瘦，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個能言善辯的年輕小夥子，而不是老成持重、即將邁入中年的人。他常穿著洋溢青春氣息的圓領衫與寬鬆休閒褲出現在研討會的臺上。

2023年一個夏末午後，我與哈薩比斯約在北倫敦公園的咖啡廳碰面，他小時候就住這附近。我們坐在黃色磚牆邊一張充滿風雨刻痕的舊木桌旁，四周充斥著其他食客單調平淡的午餐對話。在我的左後方，兩位中年婦女正在聊朋友的病況；正前方，手上拿著一疊文件的業務員正在用手機談生意。這天，倫敦的天氣異常炎熱，陽光毫無遮攔的灑落在哈薩比斯身上；他現在戴著一副時尚的眼鏡，剃了光頭，暴露在烈日之下，但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逼人的暑氣、苔痕斑駁的磚牆、鄰座的絮語，我倆轉眼間就忘記這一切。哈薩比斯坐在一張掉了漆的椅子上，滔滔不絕的述說他的想法。各種創意與典故從他口中奔流而出。我暗自感謝賈伯斯（Steve Jobs）讓桌上那支iPhone問世，它一字不漏的錄下這些話。

哈薩比斯說，建構人工智慧的終極意義已經超越康德與費曼提出的概念，如今為的是接近所謂的「上帝」——設計出宇宙萬物的奧妙智慧。

「我最根本的身分是科學家，」哈薩比斯說。「我的目標是了解自然。」

「但從事科學，其實有點像在窺探上帝的想法。對我來說，參透宇宙深處的奧祕，就是我的宗教信仰吧。」

「我們人類擁有這些認知能力，可以了解世界。但為什麼世界是這個樣子？我想背後有其原因。」

「電腦不過就是沙子和銅構成的，」他繼續說，語氣變得激動。「為什麼把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就能發揮作用？我的意思是，這太瘋狂了！電子在電路中流動，竟然創造出一個擊敗圍棋大師的AI系統？怎麼可能呢？」

「塞巴斯蒂安！這張桌子，」哈薩比斯用掌心重擊桌面。「這東西為什麼是固體？」

「這絕非演化的偶然。我們造出電子顯微鏡，能探究現實到最細微的程度。我們建構的系統能偵測到十億多年前黑洞相撞的訊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停頓了一下，但話還沒說完。

「半夜2點，我坐在書桌前，覺得現實正盯著我，對我咆哮。

「它是真的衝著我大叫。似乎只要我用心聆聽，就能聽懂它想讓我知道的事情。

「這就是我每天的感受。所以，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想開發AI了。從小，這樣的感受就一直跟著我，總覺得萬事萬物背後都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奧祕。

「你怎麼定義都行，可以說這是上帝的設計，或者說這純粹是自然。我對這些說法抱持開放的態度，我也不知道答案最後會是什麼。但就目前而言，我們其實還不了解時間是什麼，不了解引力是什麼，以及諸如此類的種種知識。所以，現在有個待解之謎，而這個謎團包裹了一切。

「我希望在有生之年搞清楚。只要能弄明白，我就死而無憾了。」

2026年初，我完成此書之際，少數幾個人正催生出一種全新的智慧。他們身上混合著好奇與狂妄、虛榮與貪婪、理想與執念。冷酷的現實是：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這些人的品格都會影響到整個社會。好消息是，開路先鋒德米斯．哈薩比斯正直不阿、心懷天下，真誠的希望為人類帶來最大的福祉。他的確懷有傲氣，好強爭勝，但他對身為AI開發者這個角色的使命感，幾近救世主般的狂熱。然而，他追求的是科學上的突破，而非名利權勢。他有時會用帶有靈性色彩的語言闡述他的使命，就知道他有多認真。

此刻，哈薩比斯並沒有躲在象牙塔裡。反之，他正身陷AI資本爭奪戰的最前線。這場角力方興未艾，但全球與各國的監管力量似乎無力收拾其掀起的滔天巨浪。事實上，目前的情況極其險峻：顛覆性的科學衝擊、詭譎多變的地緣政治，加上美國本土劇烈的政治動盪，難以想像這三者會巧合的碰撞在一起。諷刺的是，美國本來應該是「普羅米修斯之火」的守護者。在如此波詭雲譎的形勢之中，哈薩比斯堅守個人價值，可說是這個時代最具象徵意義的故事。他渴望造福世人，但他能否守住本心？他深知AI的險惡，但是否真能降伏這頭巨獸？當年歐本海默創造了原子彈，卻無法決定其用途。或許，這正是歷史上所有偉大科學家共同的榮耀與宿命。

摘自【前言】甜美的誘惑

這本書要探討的是智慧（intelligence）。一方面，描繪了一個非凡的人物：他不僅是西洋棋神童、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博學多才的思想家。另一方面，也講述他如何打造神乎其技的機器：具有直覺、創造力與原創性的系統。在不久的將來，人工智慧幾乎在所有腦力工作上都會勝過人類。如果只說這是一個轉捩點，實在太含蓄了。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預示將帶來變革，影響之深遠，比起七萬年前人類有了抽象思考能力之後的所有改變都還要巨大。

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奇人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是在...

前言　甜美的誘惑

01　命運
02　根本的哲學問題
03　絕地武士
04　倫敦三人幫
05　創立DeepMind
06　雅達利
07　提爾難題
08　加入Google
09　直覺
10　逐出伊甸園
11　P0++
12　Agent與Transformer
13　談語言與自然
14　瑪利歐計畫
15　生物學界的「費馬最後定理」
16　權力與榮耀
17　GPT競賽
18　「我們完蛋了」
19　逐步推進
20　重整旗鼓，展望未來

後記　圖靈的擁護者
謝辭
注釋

前言　甜美的誘惑

01　命運
02　根本的哲學問題
03　絕地武士
04　倫敦三人幫
05　創立DeepMind
06　雅達利
07　提爾難題
08　加入Google
09　直覺
10　逐出伊甸園
11　P0++
12　Agent與Transformer
13　談語言與自然
14　瑪利歐計畫
15　生物學界的「費馬最後定理」
16　權力與榮耀
17　GPT競賽
18　「我們完蛋了」
19　逐步推進
20　重整旗鼓，展望未來

後記　圖靈的擁護者
謝辭
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