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所有人：WWW之父看到的數位未來

前言　發明全球資訊網的初衷

我在三十四歲時提出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 WWW）的構想。當時，我在瑞士的粒子加速器實驗室擔任程式設計師，沒有人要求我做這種東西，也幾乎沒有人預料到這樣的網路日後會有何結果。我沒去過矽谷，和創投毫無關聯，離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與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等電腦科學研究中心也很遙遠。先前，我沒發明過任何東西，沒有專利，沒創過業，沒管理過團隊，發表的研究論文也只有寥寥數篇。

我工作的地方起初叫做歐洲核子研究理事會（European Council for Nuclear Research），後來改名為歐洲核子研究組織（European Organization for Nuclear Research, CERN），這個國際高能物理實驗室位於瑞士日內瓦，是同類型研究單位中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最複雜的實驗室。CERN的使命是探索物質的最終本質，解答「物質是什麼？從何而來？」等問題。為此，CERN在巨大的環狀加速器中讓次原子粒子沿軌道運行，並持續提升粒子束的能量，使兩束高速粒子在偵測器中對撞，以觀察產生的現象。我協助開發程式碼，讓成千上萬的電腦和儀器設備能夠互通訊息。

在CERN的工作相當有趣。這裡匯聚各國的研究計畫和工作人員，配備多種不同類型的電腦：電腦中心裡有大型主機系統，控制中心裡有工作站電腦，加速器隧道內則有安裝微處理器。整個加速器呈環形，圓周長達27公里，建造在地底下300公尺的位置。為了管理這些複雜的系統，我需要一個功能強大的資訊系統（其實，他們更需要），才能整合不同的計畫、計算機系統、各個團隊，以及所有參與人員和他們的想法（但他們並非真的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我反覆思索，究竟該如何落實這套系統。到了1988年前後，一個構想逐漸清晰：或許能將兩種現有的電腦技術結合為單一平台。第一種技術是網際網路，這套協定能讓電腦相互通訊。第二種技術則是超文本，能為技術手冊或日記等一般文件加入「連結」，賦予這些文字全新的生命力。我相信，這些連結能讓使用者在網路世界中輕鬆穿梭與瀏覽。

這種去中心化的架構能為創造力帶來網路效應：隨著全球數百萬人開始彼此連結、互相分享、相互追蹤，新的潮流、新的可能性、新的產品便會不斷湧現。如果每個人能把所有東西放上這個網路，假以時日，網路上的內容將無所不包。由於我建構的網路能連結眾多的人、系統和國家，我將它命名為全球資訊網。然而，每次我向人們描繪這個願景，大多數人似乎都覺得我有點異想天開。

CERN的任務是探索物質的起源，當然不會贊助實驗性的網路技術。但我鍥而不捨，持續向上司爭取經費，以開發這個資訊網。我不放過任何討論的機會，不只在會議上慷慨陳詞，為流露一絲興趣的人在白板上畫出架構圖，甚至在茶餘飯後也想方設法把話題引向於此。我的朋友梅莉・達利茲（Meryl Dalitz）還記得，有一次我們本來打算滑雪放鬆，結果我拿著滑雪杖在雪地上畫起全球資訊網的概念。

我想，達利茲當時不了解我所說的東西。她只看到我滿懷熱情。三十多年後，我仍擁有那份熱情。其實，我覺得我現在的熱情比當年更強。當初畫在雪地裡的圖早已融化，但全球資訊網這個構想，如今全球半數以上的人都在使用。這是史上最成功的發明之一。正如我的期望，全球資訊網讓人類的創造力和自我表達能力蓬勃綻放，而我認為這只是起點。事實上，我相信網路的潛力無窮無盡，唯一的限制只在於我們的想像力。

我想透過這本書，記錄下全球資訊網誕生的完整始末：從我如何在CERN爭取研究時間開始，到我如何在計算與網路大樓二樓的小房間內，僅憑一台電腦就打造出全球首個網頁、網頁瀏覽器與網頁伺服器。這段旅程也記錄我與早期夥伴如何在網路上相遇，以及那台迷你的伺服器如何從單點擴展成小型伺服器網路，隨後迅速變成大型、甚至超大型伺服器網路，並在短短十年內席捲全球。

我還會分享全球資訊網的演進歷程。1994年，我離開CERN，轉往麻省理工學院發展，之後的二十八年間，我在那裡領導一個聯盟，督導全球資訊網從最初的網路工具，逐步轉型為支撐現代網路生活的大型技術體系。如今，網路無處不在、無物不載，驅動大部分應用程式，不只能向行動裝置傳遞大量內容，也能為電視提供串流媒體服務，處理每日數兆美元的跨國交易。這一切絕非偶然發生，能發展至此，背後是無數人大量協作的成果。這份協作從未停歇，至今仍在推動視訊會議、擴增實境，以及人工智慧（AI）等新技術的進步，而我們現在才開始了解AI的影響力。

AI的突破快得驚人，幾乎讓人無法跟上。從技術的角度來看，模仿人類大腦的軟體目前正在大型電腦上快速「演化」，有些電腦的體積大到能填滿整座倉庫，有些電腦卻小得出奇。這些AI需要大量的訓練資料，而這些資料（尤其是ChatGPT等系統）主要來自網路，最終讓開發者打造出近乎神奇的強大系統。

在不久的將來，「AI代理」（AI agent）將全面改變日常生活，它們能與網路互動、執行任務並達成特定目標。你可以委託AI代理安排度假行程、幫忙報稅，也可以用它來輔導小孩的課業，或訂購日用品。AI代理不僅能連上網路，完成這些任務，甚至會持續改進。你將在本書中看到，我從1990年代中期起就持續在想像這類型的網路代理，只是沒有預測到它們會以什麼形式出現。AI浪潮是我們迄今最大的一個機會，有望為人類帶來巨大的價值。但從前的經驗也告訴我們，我們必須小心謹慎，因為這項技術太過強大，很有可能會帶來反烏托邦式的負面結果。

遺憾的是，我們已經看到一些問題。在過去數十年間，我始終努力維護網路的透明、開源和自由存取。很不幸，近年來網路雖然展現出我熱愛的創意、賦權與協作，但有些社群媒體已經擴張並演變成充滿誤導訊息、有害內容，以及令人上癮的平台。這與我的初衷背道而馳。然而，正因為網路的這一小部分具有極強的吸引力，使得人們沉迷於其中，難以自拔，在上面耗費大量時間，導致絕大多數網路流量集中在屈指可數的幾個大型平台手中。這些平台不僅取得你的個人資料，還會出售給商業資料仲介，甚至提供給專制政權，這同樣嚴重偏離我的願景。更惡劣的是，威權政府會把網路作為傳播虛假資訊和監控民眾的工具。在我們享用並讚頌網路有多麼美好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正視網路的負面影響。

在AI時代，這些威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迫切。為確保網路代理能造福人類，不會受控於企業、政府，或僅為自身利益而運作，我們必須在當下建構以人為本的系統。在全球資訊網發展的早期，我把設計工具放在個人手中，而不是交給管理者或以營利為主的企業。這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今天，我們必須建構能重新賦予個人主導權的工具與系統。

幸運的是，目前已經有方法升級網路，使它對人類更有幫助。如果使用者對個人資料擁有更強的主導權，就能抵擋破壞使用體驗的惡勢力，並主動尋求新工具，藉此提高生活品質。我和麻省理工學院研究人員開發出一套名為「社交關聯資料」（Social Linked Data, Solid）的協定，除了能讓使用者掌握生活中所有資料，還可以進一步整合，從而創造全新可能。如此一來，網路就能回歸本質，為創作者提供新的協作工具，同時將權力交還給使用者。隨著AI代理持續演進，它們甚至可能運用Solid搭建出值得信賴的平台，提供令人驚豔的新服務。在我設想的世界中，「信任」是關鍵，你跟AI代理的關係就像你跟律師或醫師的關係一樣，享有同樣的特權和保密性。

2012年，我受邀參加倫敦奧運開幕式，向數億名觀眾傳送訊息。我寫下：「為所有人。」（This Is For Everyone.）在如今的AI時代，我更相信這一點。我們能讓網路重拾初衷，成為跨越文化邊界、激發協作與創造力的工具，並重新點燃人與人之間的同理心。網路是可以修復的，下一代網路工具的開發者，將有機會拓展人類自我表達能力的新疆界，並贏得大眾的信任。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來自何方。但我知道那份熱情依舊存在，只要我們全力以赴，就能奪回網路的主導權。現在，為時未晚。

前言　發明全球資訊網的初衷

我在三十四歲時提出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 WWW）的構想。當時，我在瑞士的粒子加速器實驗室擔任程式設計師，沒有人要求我做這種東西，也幾乎沒有人預料到這樣的網路日後會有何結果。我沒去過矽谷，和創投毫無關聯，離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與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等電腦科學研究中心也很遙遠。先前，我沒發明過任何東西，沒有專利，沒創過業，沒管理過團隊，發表的研究論文也只有寥寥數篇。

我工作的地方起初叫做歐洲核子研究理事會（European Cou...

各界推薦
前言　發明全球資訊網的初衷

第1章 創新前奏：科技巨浪前的探索
第2章 孕育全球資訊網：CERN實驗室的劃時代構想
第3章 點燃星火：首個網頁與瀏覽器的誕生
第4章 席捲全球：網路效應的全面爆發
第5章 制定規則：網路治理與W3C的挑戰
第6章 迎擊浪潮：商業化與開源的路線之爭
第7章 成長陣痛：平台壟斷與標準化的角力
第8章 科技與社會：隱私、監控與公民權利
第9章 行動網路：智慧型手機帶來的典範轉移
第10章 為所有人：守護開放網路的核心價值
第11章 開放資料：打破資訊孤島的民主實踐
第12章 機器學習：AI時代的機遇與風險
第13章 設計缺陷：當網路淪為極化世界與成癮的工具
第14章 網路契約：重塑數位社會的信任基石
第15章 Inrupt與Solid協定：奪回數據主權的下一戰
第16章 智慧型機器：當代理程式接管網路
第17章 注意力經濟與意圖導向：奪回你的專注力
第18章 春天的跡象：去中心化網路的未來願景

致謝
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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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孕育全球資訊網：CERN實驗室的劃時代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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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迎擊浪潮：商業化與開源的路線之爭
第7章 成長陣痛：平台壟斷與標準化的角力
第8章 科技與社會：隱私、監控與公民權利
第9章 行動網路：智慧型手機帶來的典範轉移
第10章 為所有人：守護開放網路的核心價值
第11章 開放資料：打破資訊孤島的民主實踐
第12章 機器學習：AI時代的機遇與風險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