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時期的歷史書寫與文化記憶

第一章　緒論（摘錄）

就具體研究主題言，本文屬於「歷史書寫」之研究，而非「歷史事實」之研究，亦即針對各類文獻「如何」書寫歷史，其文體／體裁與敘事有何特質等議題進行討論。如上所論，對於春秋戰國時期「歷史書寫」，本文擬進行以下三個方向的探究：

（一）史官文化與知識階層

以先秦時期而言，各種史書的「作者」或不可考、或有爭論，但以史之「淵源」來說，我們仍可聚焦於一個特殊的群體，借用余英時的說法，即所謂「知識階層」。目前所見春秋戰國時期已經「成書」的敘史文獻如《春秋》、《左傳》，或是出土的《繫年》、〈楚居〉等，其皆非第一手、未經編纂的原始史料，而是經由某一（群）作者有意編纂的作品，這些「作者／編纂者」當來自於知識階層又其所運用的材料，則有多樣、豐富的來源而「史官文化」當是重要的取資對象，且各種不同的史職，當然也可能屬於「作者」群體之一。本文將盡可能探討春秋戰國時期所見「史職」的不同表現、階層、身份與可能經歷的時代變革；同時亦將嘗試探討史官與其他相似的知識階層群體，可能有何種關係與互動，與其相關的「史官敘事」又表現了何種對書寫、紀錄歷史的認識與時代風潮。

此一面向的研究，為本文第二章〈國寶與家臣：春秋時期史官的形象、變遷與文辭〉，此章擬定三個與「史職」相關的主題依次進行討論：一、爬梳「史官家族」的變遷，討論春秋時期的史官家族如何參與政治，與政治實權者又如何互動。二、透過分析地位較低或經常沒沒無名之史官通常表現為「卜筮之史」相關敘事，探討此類史官以宗教儀式為背景的話語權，面對當世時賢君子的「文辭」時，彼此的消長與融合。三、針對春秋戰國的「史官形象」進行分析，亦即史官除了書寫歷史以外，又如何「被書寫」。

（二）春秋戰國歷史書寫的體裁與敘事藝術

相較於「作者」概念有其模糊性質，「文本」則有較為具體、客觀的體裁、風格、運用場合等層面可供探討，尤其「歷史敘事」擁有相當具體形式要素，如編年架構、時間與空間之界限等。本文將透過傳世、出土歷史敘事文本的梳理與論述，嘗試就各類敘史文獻的體裁層面：如紀年形式架構、體例、用詞；以及內容層面：如敘事主題、立場與可能的應用功效等進行分析。此議題因涉及範圍、材料比較複雜，將分為三章循序討論：

第三章〈紀年與編年：歷史書寫的基本架構〉先探討歷史敘事的基礎架構：「紀年系統」。尤其在出土文獻參照下，吾人對於先秦時期「如何紀年」，亦有了更新、更廣的認識。本章統整、分析目前所見傳世、出土幾種不同的特殊紀年形式並進行比較與分析。對於較為常見的序數紀年，則討論關於「編年史」的幾項特色：主題的選擇、不同類型的編年紀錄與歷史編纂的關係、編年史與文化記憶的建構。

第四章〈敘事與記言：從「晉滅虞虢」談歷史書寫的體裁與分類〉則在「紀年」架構的基礎上，繼而討論其中的「內容」。本章以短篇歷史故事的應用、變化為主要觀察對象，提出「短篇事例」（anecdotes）的概念作為觀察傳統「記言」、「記事」的切入點，透過個案討論的方式，分析先秦漢初傳世與出土文獻對同一事例的不同運用與特色，以此反思諸子論說與史傳敘事的本質差異，以及傳統分類「記言」與「記事」的意義與特質。另外也針對出土文獻中所謂「語類文獻」嘗試加以辨析與分類。

第五章〈體裁與融裁：從「吳越爭霸」談歷史敘事的編纂與意義〉進一步討論較為長篇的歷史敘事架構如何融會不同素材，形成獨特的歷史編纂結構。本章以「吳越故事」為例，討論、比較傳世、出土文獻的吳越敘事異同。就個別文獻的角度來說，本章嘗試呈現每一文本獨特的體裁、內容與敘事特色。就文獻間的關係言，則透過不同文本的比較參照，進一步指出其中特殊現象，如相似文辭在不同文本間的「挪用」（appropriation）），以及不同的敘事脈絡或歷史解讀，將建構出不同的史觀或歷史解釋。

（三）「歷史」在春秋戰國時期的效用與對象

在討論上述議題後，本文也嘗試探問，春秋戰國時期既有豐富多樣的歷史書寫，那麼這些徵引、敘寫歷史的行為，指向了哪些「讀者」／使用者透過對文本的分析，我們可以推想這些豐富的歷史書寫，有其預設的互動對象：除了春秋時期的貴族卿士、時賢君子外，包含戰國策士、諸子在內的知識階層，都是廣泛稱引、應用、乃至詮釋「歷史」的使用者與讀者。而從春秋戰國時人對「歷史」的應用、詮釋與轉化，也可觀察其如何看待或建構「歷史」，以此回應本章第一節的提問：在此時期，什麼才是不能遺忘的事物？

此議題為本文第六章〈典範與顛覆：戰國時期的歷史論述舉隅〉，本章聚焦於戰國策士、諸子對過往歷史如何重構、運用，又展現何種記憶與敘事特質。將選取若干有代表性的個案，依序討論：《戰國策》如何稱引古今歷史人、事，與春秋時期有何異同戰國策士、諸子論辯的核心議題與「徵史為說」的關係；對於「稱引歷史」此一論說手段諸子與出土文獻展現了什麼樣的反思，又或對常見歷史事例做出何種翻轉或新詮。最後透過引介文化記憶理論的核心議題，討論此一時期豐富的歷史敘述，以及從中所隱現對「歷史」的反思、新詮，所共同形塑的文化／歷史記憶特色。

綜合上述「史官文化與知識階層」、「歷史書寫體裁類型」與「歷史的效用與對象」三個向度。以研究材料言，本文將以《左傳》、《國語》等傳世歷史文獻，以及出土文獻中涉及歷史相關紀錄、敘事的篇章為主要討論的對象。本章第四節會就其中若干材料性質加以說明。

以研究議題言，則環繞上述歷史文本的書寫編纂、制度、體裁、乃至可能的作者或讀者之詮釋、應用，選取具有代表性的個案進行析論。架構已如上述。而與此密切相關「史官」、「史書」研究論題，前賢有相當豐厚的成果，則於本章第三節進行文獻回顧。

以研究方法言，本文將援引、應用的理論或觀念，則包含敘事學與後設史學、歷史記憶／文化記憶理論以及古代中國「知識階層」與書寫／寫本文化等相關論述。下文〈二〉即就這些方法與觀念加以說明。

第一章　緒論（摘錄）

就具體研究主題言，本文屬於「歷史書寫」之研究，而非「歷史事實」之研究，亦即針對各類文獻「如何」書寫歷史，其文體／體裁與敘事有何特質等議題進行討論。如上所論，對於春秋戰國時期「歷史書寫」，本文擬進行以下三個方向的探究：

（一）史官文化與知識階層

以先秦時期而言，各種史書的「作者」或不可考、或有爭論，但以史之「淵源」來說，我們仍可聚焦於一個特殊的群體，借用余英時的說法，即所謂「知識階層」。目前所見春秋戰國時期已經「成書」的敘史文獻如《春秋》、《左傳》，或是出土的《繫年》、...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章　國寶與家臣：春秋時期的史官形象、變遷與文辭
第三章　紀年與編年：歷史書寫的基本架構
第四章　敘事與記言：從『晉滅虞虢』談歷史書寫的體裁與分類
第五章　體裁與融裁：從『吳越爭霸』談歷史敘事的編纂與意義
第六章　典範與顛覆：戰國時期的歷史論述舉隅
第柒章　結論
引用書目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章　國寶與家臣：春秋時期的史官形象、變遷與文辭
第三章　紀年與編年：歷史書寫的基本架構
第四章　敘事與記言：從『晉滅虞虢』談歷史書寫的體裁與分類
第五章　體裁與融裁：從『吳越爭霸』談歷史敘事的編纂與意義
第六章　典範與顛覆：戰國時期的歷史論述舉隅
第柒章　結論
引用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