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序
《麵包樹上的女人》是我第一部小說,十六年了,往事如昨,卻也是遙遙遠遠的昨日,許多感想,真的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個小說一九九四年在香港《明報》每天連載,一九九五年出版成書。六年後,我先後寫了《麵包樹出走了》和《流浪的麵包樹》兩個續篇。這些年來,常常有讀者問我,麵包樹的故事會不會繼續寫下去?我心中沒有答案。
所有的故事,是不是也會有一個終結?一本書最好的結局,往往是在讀者心中,而不是在創造它的人那裡。寫書的時候,我是這部小說的上帝,我創造它,盡我所能賦予它美麗的生命;故事寫完了,我便再也不是上帝,我只是個母親,時候到了就該放手,讓這孩子自由飛翔。
麵包樹是我寫於青春的故事,當時的技巧或許比不上現在,心思卻是單純的,就像每個人最早的愛情,雖然青澀,甚至稚拙,卻也是最真切的。它是我第一部小說,或多或少有許多我自己的故事,我無可避免把我認識的人寫進書裡,不懂得怎樣去掩飾和保護他們,也不懂得隱藏些什麼。結果,明明是虛構的故事,一旦下筆,卻寫了很多的自白,既是程韻和林方文的愛恨成長,也是我的成長愛恨。「本事文化」把麵包樹系列三部小說重新修訂,陸續出版,讓它再一次面對喜愛它的讀者,我也再一次重溫林方文和程韻之間那段從青澀走到心痛的愛情,再一次經歷程韻對林方文的執迷。她為什麼如此愛他?為什麼情願流著淚愛這個人也不能夠微笑去接受一個永遠守候著她的人?這樣的愛情難道不苦嗎?可是,愛情豈是可以理喻的?
我總是在想,小說跟人生有什麼不同?有些小說比作者短命;另一些小說,卻活得比作者長久,甚至活到千百年後,也將會活到永遠。人生從來就沒有小說那麼傳奇,那麼繾綣悠長。《麵包樹出走了》是二○○○年出版的,故事裡,紅歌手葛米兒患上了無藥可治的腦癌,她坦然接受事實,堅持要辦一場告別演唱會,用歌聲告別塵世。那天晚上,唱完最後一首歌,這個虛弱的女孩獨個兒回到後台,幽幽地死在化妝室裡。這本書出版三年後,香港歌后梅豔芳證實患上了子宮頸癌,她同樣舉辦了一場告別演唱會。演唱會結束沒多久,她走了,留下了最後也最使人傷感的歌聲。後來才讀到這部小說的許多讀者紛紛問我,葛米兒的故事是不是就是梅豔芳的故事?怎麼可能呢?我不是先知,不會知道幾年後發生的事。
若說人生跟小說不一樣,小說與人生的巧合有時卻會讓人吃驚。麵包樹終歸是個虛構的故事,讀者卻早就把它看成了真實的人生,多少年來,無數讀者都問我同一個問題,他們想知道,林方文是不是就是林夕?這幾年,又有許多新一輩的讀者問我,林方文是不是就是方文山?也許,再過十年或是五十年,當我已經很老了,讀者們也許會猜測林方文就是某個他們喜歡的寫詞人。終於我明白,小說與人生的不同,是人會逐漸老去,小說裡的人物卻永遠還是那個年紀,永遠不會老去。這多好啊!都說小說是為人生而寫的,它填補了我們每個人的遺憾,圓滿了我們的想像。
在麵包樹的故事裡,林方文為程韻寫了許多美麗的歌,麵包樹三部小說也是我用文字譜成的一首長歌,歌唱著燦爛的青春,為世間的相聚而唱,也為那樣纏繞執拗的愛情而歌。就請你把這一篇序當成一首短歌,我不是葛米兒,我沒有一個動人的嗓子,這首歌,是為了新知舊雨而唱,惟願這一曲永不落幕,就像我們擁有過的所有刻骨銘心的愛情,時日漸遠,始終與記憶相伴,不曾老去;每一次回首,還是會心痛。
編者手札
左鉤拳與擁抱——華文世界暢銷都會愛情經典【麵包樹三部曲】全新上市
每一個故事總會有一首主旋律,在故事的底層隱隱流動著。青峰唱著:「我們只能在愛時候悲傷,在愛時候如絲般迷惘」。
程韻愛上林方文時,並非林方文愛上了她。程韻是怎麼愛上林方文呢?可能是那頂鴨舌帽,可能是裹在涼鞋裡乾淨好看的腳趾,可能是他寫的一首首動人的情歌。誰知道呢?
愛上了誰,都是一個謎。
程韻第一次深深被一個人吸引,程韻第一次面對自己被別人深深吸引的手足無措和軟弱,如同卸了甲的士兵,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該受降。因為還沒有完全確定自己的心和對方的心。
到底是確定自己的心困難呢?還是確定別人的心。
如此被強烈曳引著航向的小舟,竟也懷著深切的想望奮不顧身地,投入愛情的湖面,徜徉在綺麗的風光中;儘管一波波隱然的不安激起了漣漪,終究在層層的試探、壓抑和對方的背叛後掀起巨浪。
於是,那小舟便四處打轉、遍體鱗傷了。
要愛,還是不愛呢?哪個選擇會比較容易些?
程韻懷疑起林方文、懷疑起自己、懷疑起愛情。
「快別讓我,快別讓我,快別讓我顫抖,快對我說,快對我說,快對我說愛」,然而,林方文說得如此微弱。
程韻掉頭走了,林方文卻不放,程韻祈求這一次的回頭會換來林方文永遠的忠誠。她細心地維護著回歸到日常生活的感情,在平淡中她是滿足的,但林方文不。他再次叛離了。
程韻的心支離破碎。她只能黯然走開,快速投入另一個愛她的人的懷抱。她以為從此將擺脫對舊愛的執迷,她以為心頭的那個人影淡了,不料一樁意外清晰地告訴她:她從來沒有忘了他。
走了這麼長一段愛情路,青春都老了。要怎樣安放自己的心呢?要怎樣再相信愛情?
程韻變成了一個人。
愛情似乎遠了,對林方文的回憶在月的陰晴圓缺中噬咬著她的靈魂。
如何放掉過去的一切?如何釋放禁錮在過去之中的自己?
命運總是會給人一個重擊,而那重擊,通常也是出口。
青峰唱著:「直到自由像海岸線一樣,隨潮汐衝散,什麼都自然。」
呵,當我們問,到底是愛自己?還是愛你?
我們都是愛情當中的程韻與林方文。
當我們為愛情中的嫉妒、猜疑、渴盼而宛如被燙灼一樣地團團轉時,張小嫻總會在那兒。她對你的愚痴充滿理解,但她不同於別人的是,她先給你一記左鉤拳,打中你的死穴,在你大聲呼痛,或大叫自己有多傻多蠢時;她又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讓你知道你不是孤獨的,你的愛如此珍貴。
張小嫻的「麵包樹三部曲」,華文世界重量級暢銷都會愛情經典,那樣真實直樸地寫出了一個女人最早的愛情,她在愛當中的快樂、痛苦與孤單。作者細膩如珍珠般的文字,碰觸了我們心裡最最柔軟的部分、讓我們明白我們熾烈的愛可以這般光燦奪目,而那份愛的心情,如此值得我們珍視疼惜。
因著這份守護,我們或許能面對命運予以愛情的種種重擊,繼續憧憬愛情,甚至在愛之中得到自由。
註:文中歌詞,引用自蘇打綠《愛人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