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沒有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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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本書的陪伴，似乎就更能繼續面對這個不容易的人生。」──K老師│心理自聊師Podcast

「哭吧！當你還能狠狠哭泣的時候。世人總想奔往『沒有眼淚的天堂』，卻忘了，哭泣才正是人仍在人間、仍然活著的證據。」──李家雯（海蒂）│諮商心理師

「如果天堂沒有洋蔥，那我們該拿什麼理由流淚？這是一部關於『死去的表哥』與『還在長大的少年』的奇異物語。荒謬、卻又...

１

啊！可惡。
看來，上帝今天放假了。
學校午休時，看著從錢包裡拿出來，準備買咖啡牛奶來喝的硬幣，滾進自動販賣機底下時，我的腦中不自主的閃過這樣的念頭。
那一瞬間，心裡不由得煩躁了起來。
九月中旬的校園，夏日的餘熱仍瀰漫在每個角落，就連新學期也不例外，依舊充滿著浮躁感，讓人無法靜下心來。這時，如果不小心脫口而出「上帝」這種大家平常根本不太會提起的話題，那肯定會讓自己陷入難以脫身的窘境。
畢竟，暑假剛結束的國中校園，表面上雖然滿是悠閒的愜意感，但實際上卻是人人悶得發慌，急於想找個地方發洩自我精力的氛圍。而像我這種一路以來，總是小心翼翼且低調的人，只要稍微顯露出一點自我個性的氣息，一定會立刻成為大家鎖定的目標，笑得一臉無害的每個人，肯定會帶著滿腹的好奇心，然後毫不負責的將那股急於發洩精力的念頭朝我砸來。
我說什麼也不想成為那種新學期獨特氛圍下的犧牲品。
但是，我那個性古怪的表哥，某天硬是擅自把「上帝」這個詞塞進我的腦子裡。
比起因為掉了硬幣就心情低落，還是煩躁於第二學期的氛圍，我更加厭惡一遇到倒楣的事，腦中就自然而然閃過「上帝」這個詞的自己。
明明從小就老是被這個大我七歲的傢伙牽著鼻子走，但我還是會常常不自覺將他說過的話當真。
對了，向我提起「上帝的行程表」這類鬼話的那天也是。我的表哥──君島志真人，雙手抱胸，一副自以為很懂的模樣，站在我家後面那座公園的大柳樹下。
而我右手握著一顆洋蔥站在志真人的面前，手掌上還留有前一天自己莫名其妙跌倒時的傷口。所以那天，我在志真人還沒注意到那道傷口前，就搶先開口，把受傷的經過全都說了出來。
讓我受傷的不是別人，而自己不小心弄到的。跌倒時，我為了讓自己站穩，順勢伸出手臂去撐牆，卻剛好是牆面粗糙的混凝牆，這道傷口就是手掌摩擦到牆面時留下的輕微擦傷。
我搶在志真人開始追問並且取笑我之前，一邊把洋蔥遞給他，然後誇張的哀嘆著自己遇到的一連串微不足道的不幸，試圖將這些事情看作一場輕鬆的鬧劇。
但是，當我說完後，志真人卻露出讓我意想不到的嚴肅表情，對著我說：
「啊！看來昨天，上帝放假了。」
志真人隨口說的這句話，讓我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忍不住問了句：「什麼？上帝也會放假喔？」
問出口的瞬間，我就知道，這下慘了！
我一開始就應該不要理他說什麼的，但看到志真人那超級認真的表情後，不由得也跟著認真了起來。
果不其然，我一說完後，志真人隨即就對我擺出一副無言的表情。
「當然有啊！你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你有聽過『安息日』吧？」
早知道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我還不如讓他嘲笑我那一點也不起眼的傷口。
但是現在，就算再怎麼懊悔也來不及了。我只好擺出跟志真人一樣的表情瞪著他。
「對，我不知道耶！不過，志真人，你不是無神論者嗎？怎麼開始相信上帝了？」
志真人聳了聳肩。
「這個嘛！生活在天堂，不相信也難呀！我問你，當尼斯湖水怪『啪』的打了你臉頰一巴掌時，你還會說尼斯湖水怪是傳說中的生物嗎？」
志真人憤慨的說著，我花了一點時間消化腦中出現的畫面，等到完全能夠想像後，緩緩地搖著頭對他說：
「沒辦法耶！因為很痛。」
對於我的回答，志真人看起來似乎相當滿意，大力的點了點頭。
「你看吧！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看著他那沾沾自喜的樣子，實在讓人很火大，所以我繼續追問著。
「那是什麼意思呀！而且，放假的意思是上帝只有一位嗎？那我們所說的『八百萬神』，不是有八百萬尊神明的意思嗎？」
「因人而異，可能可以看到一尊神明或是八百萬尊、八十億萬尊。不過，不管是只有一尊全能的上帝，還是有許多員工，總會有缺少人力的時候。」
「真的嗎？那讓我看看上帝的排班表。」
「想也知道，像我這種新來的，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那種程度的東西，你自己就能做出來了。再說，我們原本說的重點並不是這個。你聽好了，阿生。以後不管在哪裡摔倒了，只是碰巧遇到上帝放假而已，你別一味怪罪自己的腳，不以為意就好。如果每次跌倒了，都只怪罪自己，到最後，你會變得無法往前走。所以，阿生，你聽著，以後當你哪天感覺不太對勁的時候，並不是你的錯，而是那天上帝剛好放假了而已。」
那天，志真人彷彿自己是《世界生存之道大全》的作者一樣，神情嚴肅的告誡我，並且在我的腦中深深的刻印下「上帝」這個詞彙。
是的，志真人叫我「阿生」。
志真人是母親姐姐的兒子，年紀比我大，小時候我總是親近的叫他「阿志」，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改口叫他「志真人」了。雖然，我依照發音好好地叫著他的名字，但志真人從小開始，總是拖長語氣喊著我的名字，硬生生叫成了「阿生」。
我的母親和志真人的母親年齡相差兩歲，是一對感情親密的姊妹，即使兩人長大後各組家庭了，卻仍然生活在同一條鐵路線上，聯繫相當熱絡。志真人和我都是獨生子，我們從小常常見面、一起玩耍、一起去家族旅遊，儘管彼此相差了七歲，卻如同親兄弟一樣。志真人從小就不怕大人，總是開朗活潑的炒熱聚會氣氛，就算邁入青春期，也不排斥參加家族聚會。
而從小就很怕生的我，個性則和志真人完全相反，不擅長拒絕事情，一旦遇到討厭的事，卻會一直耿耿於懷。就連現在，正值國二生青春期階段的我，也很少跟父母親說話。
回想起來，我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好好和父母親聊過天了。最近一次是在七月初，梅雨季節還未結束的某個下雨天，我從母親那裡聽到志真人過世的消息。
有天早晨，志真人突然心臟衰竭，倒在自己家中，過世了。那天晚上吃完晚飯後，母親彷彿像個幽靈一樣，臉色慘白、語氣顫抖著告訴我這個消息。
我並沒有參加志真人的告別式。告別式那天不僅是平日，又剛好碰到期中考，而且再說，表哥過世本來就不是我可以請喪假的理由。無法參加告別式的理由有很多，但老實說，就算可以去參加他的守夜儀式，我也準備拿考試當藉口，逃避出席。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縱使志真人已經過世四十九天了，我仍舊無法接受他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實，始終覺得他只是去了某個遙遠的地方旅行而已。所以，在八月底暑假結束前，當我的手機突然收到志真人的簡訊時，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
訊息內容是這樣：

明天早上五點，在你家後頭的公園集合。
記得帶一顆洋蔥過來。不要失約！

第二天一早，我照著志真人的指示，從廚房角落的盒子裡拿了一顆小小的洋蔥，悄悄的溜出家門，往家裡後面的公園走去。小時候，我經常和志真人到這個公園玩耍，是一個平凡又普通的公園，唯一的特徵就是矗立在公園裡頭的那棵大柳樹。此刻，志真人正獨自站在柳樹下，他看起來像從樹根裡頭長出來一樣，和樹融為一體的站在那裡。看到我來了之後，志真人一如往常的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對我揮手。
「喂，阿生。好久不見，你有乖乖帶洋蔥來嗎？」
我默默的把洋蔥遞給志真人，接過洋蔥的他，就像是在檢查洋蔥表皮的光滑度般不停的轉動著，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嘿，阿生，你有沒有興趣幫我打工啊？我啊！在這裡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商機喔！」
「這裡？什麼意思……」
「天堂。喂，你知道嗎？天堂這地方，居然沒有洋蔥耶！不是說，每個人在天堂都過得很幸福嗎？所以在這裡，是禁止流眼淚的，當然，洋蔥也是絕對禁止的。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洋蔥超美味的耶！而且有許多居民想念著它，所以我就盯上這個商機啦！ 拜託你了，阿生。從現在開始，每週一樣的時間，幫我帶一顆洋蔥過來，好嗎？費用我會確實轉帳到你的戶頭去。事實上，今天的工資我已經匯進去了。如何？ 我可是預先付款，證明我說到做到喔！」
「……一顆就好了嗎？」
「喔，真不愧是阿生。腦子轉的很快嘛！可以，可以，一顆就好。如果一個國中生每個禮拜都跑到超市買一大堆洋蔥，肯定會引起注意。只有一顆的話，就算從廚房拿走一顆，我相信阿姨也不會發現，而且我也無意讓你冒太大風險。再說，一個禮拜一顆這種限量感，一定會讓生意變得更好。好，就這麼決定了，阿生，下禮拜也交給你囉！被人發現我在這邊的話就慘了。所以如果你聽懂了，就快離開吧！」
志真人話一說完，就急忙把我趕走。我照著志真人的吩咐，兩手空空，搖搖擺擺地走出公園。當我走出公園，回頭望向柳樹時，志真人早已不見了，留下的只有那散發著奇異餘熱的晨光，直刺著我的眼睛。
於是，從那天起，我便開啟了將洋蔥走私到天堂的打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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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惡。
看來，上帝今天放假了。
學校午休時，看著從錢包裡拿出來，準備買咖啡牛奶來喝的硬幣，滾進自動販賣機底下時，我的腦中不自主的閃過這樣的念頭。
那一瞬間，心裡不由得煩躁了起來。
九月中旬的校園，夏日的餘熱仍瀰漫在每個角落，就連新學期也不例外，依舊充滿著浮躁感，讓人無法靜下心來。這時，如果不小心脫口而出「上帝」這種大家平常根本不太會提起的話題，那肯定會讓自己陷入難以脫身的窘境。
畢竟，暑假剛結束的國中校園，表面上雖然滿是悠閒的愜意感，但實際上卻是人人悶得發慌，急於想找個地方發洩自我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