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中卷）吾命騎士

「艾洛把公文退回了，他說只要在禁閉室的一天就不改公文。」
聽見亞戴爾說的話，格里西亞愕然，怒火都還來不及升起來就被違和感撲滅。
艾洛明明是因為犯了錯，心甘情願被關進去，就沒聽他有什麼怨言，那孩子從不是會有怨言的個性，有什麼不滿早就直接「糾正」他這個老師了，不可能會在乖乖被關進去後，又用「不改公文」來威脅老師。
「莫非是遲到好多年的叛逆期？」格里西亞喃喃自語。
亞戴爾聽見這話也是一怔，不由得想像艾洛若是叛逆起來會是什麼樣子，結果根本想像不出來，艾洛從小成熟穩重到大，「叛逆」這兩個字彷彿和他毫無關聯。
但話又說回來，艾洛當年還是個小少年就敢跟著魔王走，成為實習太陽騎士後，他竟能不完全被老師壓制，反而還多次勸告老師成功，這勸服的機率甚至比審判騎士長來得高！
亞戴爾突然有個猜想，艾洛若是叛逆起來，說不定會出乎意料地可怕？
「亞戴爾？」
亞戴爾回過神來，一眼就望見自家隊長滿臉的疑惑，連忙補充說明狀況：「十二名小騎士現在都在禁閉室。」
這是什麼狀況？難道大夥閒著沒事關學生為樂？
格里西亞想了一想，再問：「白雪公主也被關進去了嗎？我怎麼不知道白雲有管過他家學生，不都是白雪公主整天找老師找不著嗎？」
「是斯雪。」亞戴爾反射性糾正，白雪公主這綽號實在太奇怪了，雖然斯雪長相秀氣，但並沒有到珍萼那般雌雄莫辨——咳咳，他什麼都沒說！立刻回歸正題！
「艾洛請您去找魔獄騎士長聊聊為何要關路加，只要路加在禁閉室一天，所有小騎士都不出禁閉室，也不會幫忙老師處理工作。」
「和羅蘭有關？」
格里西亞皺緊眉頭，該不會是之前「出差」的後遺症還在吧？那明明是他的錯——好吧，是「魔王」的錯，雖然結果是羅蘭先出手，但沒有因哪有果，怎麼能怪羅蘭呢？
格里西亞苦惱地說：「明早我再去找他問問。」
「為什麼不現在就過去？」亞戴爾有些不解，反正魔獄騎士長不需睡覺，晚上多半在改公文，完全沒有打擾到的可能性。
「我得先想想該怎麼問他。」
格里西亞有點遲疑地想著自己或許該先去問問路加？羅蘭的嘴實在太硬了，若是堅決不肯說，他還真拿對方沒有辦法。
聽到隊長這麼說，亞戴爾想起魔獄騎士長的性格，理解地點了點頭，正想跟隊長道晚安時，門口卻響起敲門聲，他徑直走去開門，一見外頭景象便是一愣，但想接下來應該沒自己的事了，乾脆順勢直接離開。
這時，格里西亞早已「看」見外頭的傢伙——應該說，傢伙們。
「這群兔崽子搞什麼東西？什麼叫『不放路加出去就不改公文』，路加又不是我家的，關我屁事！」
喬葛罵罵咧咧地走進來，後方跟著無奈的其他人，除了審判騎士和魔獄騎士，其餘十二聖騎士竟然全部到齊。
打從魔王事件以後，十二聖騎士再也無所顧慮，大庭廣眾之下還能勉強裝裝，但私底下卻是什麼形象都還給光明神去了，現在大夥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到太陽騎士的房間聚會——誰讓他房底下有個酒窖呢！
希歐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說：「大地，就算快退休了，還是要注意形象吧。」
大地嗤了一聲，反問：「說到形象，我應該有五年還六年或七年沒看過你拋媚眼了？」
希歐用力抹把臉，苦笑道：「饒了我吧，再拋就要鬧家庭革命了。」
喬葛「哼」了一聲，幸災樂禍地說：「誰讓你找個能跟你對打的老婆，你知不知道外頭怎麼說的？說你晚節不保，想當年風流倜儻、處處留情的暴風騎士，如今變成懼內的傢伙，懼內啊！你這怕老婆的傢伙！」
希歐立刻緊張兮兮地抗議：「誰處處留情了，你不要誣陷我！我老婆就是我的初戀，貨真價實，等等被我老婆聽見你的胡說八道，她又要開打啦！」
大地一張臉猙獰無比，憤恨地吼：「打打打！打死你兩個秀恩愛的狗男女最好，當初說只是照慣例拋了個媚眼就被推倒、被硬來，還差點被綁架帶走結婚呢？我們都要去幫你的貞操討公道啦，如今看你倒是和老婆打得挺高興。」
聽到往事，希歐又抹了把臉，回想當初陰錯陽差的各種狀況，真是一把血淚，幸好最後老婆肯留下來，不是硬要把他帶回遙遠的部族成婚，否則真是無解了。
格里西亞緩緩地說：「希歐兄弟，你又何必跟年過四十卻尚未娶妻的單身漢計較呢？」
被捅了一刀的年過四十單身漢，喬葛．大地，立刻冷冷一記回馬槍刺出去：「我只是不想為了一棵樹放棄一座森林，不管怎樣，單身總比不負責任來得好。」
這話一出，太陽騎士的笑容立刻消失無蹤，平時笑臉迎人的傢伙一沒了笑容，看起來格外懾人。
但大地騎士可沒在怕，反而故意笑得一臉忠厚誠懇，結巴道：「怎、怎麼啦？難道我有說錯、錯話嗎？」
「你！」
格里西亞變了臉色，這些年來發生這麼多事，他早已練就處變不驚的心境，若說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立刻翻臉、是絕對的逆鱗，那肯定是夏洛特和夏西亞母女——不對，其實還有他的十二聖騎士，呃，他家蠢學生也是，唔，還有不知身在何處的老師⋯⋯
這麼數一數，他全身都長滿逆鱗啊！
「我什麼我，不負責任還有理了？」
本來想了一大堆，格里西亞的氣已經消去大半，偏偏喬葛這傢伙還繼續挑釁，口口聲聲不負責任，難道是他願意的嗎？
好吧，想想確實是他的錯，既然無法負責就不該招惹夏洛特——幹！想想也不是他主動去招惹的啊，若不是她纏著不放、連死都不怕，他又怎麼敢在沒有徹底解決魔王這事之前招惹誰！
希歐無奈發現自己從事主變公親，只好開始勸說：「你們兩個別瞪了，都吵了二十幾年，從小騎士吵到快退休，還沒有吵夠啊？」
眼見兩人臉色真有些不對，艾爾梅瑞無奈地站到兩人中間當隔板，免得太陽騎士和大地騎士打起來，這房間毀了，最後還不是艾洛要來收拾嗎？那孩子夠慘了，聽說國王又發下任務，還是饒過他吧。
「這麼吵，是在吵什麼？」
眾人往門口一看，一道黑漆漆的影子站在那，威勢十足，讓人頓時有種無處可逃的恐慌感。
黑影往前走一步，整個身影顯現出來，雷瑟皺眉看著格里西亞和喬葛，兩人吵嘴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擅長審訊的審判長敏銳發覺這兩人是真的動怒，不是一般打打鬧鬧，這就比較稀罕了。
「怎麼回事？」
格里西亞沉著臉撇過頭去，喬葛冷哼幾聲，誰也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
艾爾梅瑞只好苦笑出來解釋：「又是太陽不結婚的事情，大地刺上幾句，兩人就吵起來了。」
聞言，雷瑟平靜地說：「快解決了，這次鬧得這麼大，應該可以加快腳步，兩年內解決，到那時，學生的年齡也差不多了，辦完十二聖騎士的交接典禮正好接著舉行婚禮。」
眾人都笑了，但最該笑的太陽騎士仍舊沒有笑容。
格里西亞嘆道：「羅蘭躲著我，不知下次還肯不肯去。」
眾人看著他，卻沒說話，反而又整齊劃一地轉頭看向自家審判長，似乎在等對方開口。
雷瑟如眾人期待地開口說：「他若不肯，這也不奇怪，格里西亞，現在該換你解釋了，魔王當時說的話可是真的？」
聽到這問題，再看見眾人齊齊定睛看過來，格里西亞覺得不對勁了，看大家的神色怎麼好像早就知道雷瑟會問這個問題？
雖然他也是等著很久了，卻遲遲沒等到對方開口，正鴕鳥心態地想著不問更好，誰知道最後還是等到這個問題。
他不解地問：「為什麼到現在才問？」
雷瑟慢條斯理地解釋：「花了點時間和其他人商量，如果這話是真的，我們該怎麼處理。」
「處、處理什麼？這是我的問題吧，到時都退休——」
話沒說完就收到十道凌厲的目光，堂堂太陽騎士都乖乖閉嘴不敢再說下去。
「你的事？」雷瑟眉頭一皺，危險地說：「你是這麼認定？」
眼見眾人的臉黑到化身十個審判的趨勢，格里西亞立刻改口：「當然不行，這是大家要一起解決的事情，你們可不能放著我不管，同伴不是這麼當的！」
聞言，眾人放緩神色，笑吟吟的笑吟吟，好人恢復好人臉，高傲的就繼續抬起下巴，賤如大地也回到一張賤人臉，反正只要不是「審判臉」，格里西亞都覺得鬆了好大一口氣——喔不，審判仍舊是一張審判臉。
「格里西亞？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面對嗓音開始降階的雷瑟，格里西亞只能乖乖回答，避重就輕地說：「有可能不是真的。」
「有可能？」雷瑟音調又掉一階。
格里西亞連忙說：「我又沒真的經歷過，只是猜測而已！但我覺得情況應該不會像魔王說的那麼糟，我真沒感覺有那麼慘啊！」
眾人都危險地瞇起眼睛，一臉的不相信，雷瑟更是冷冷地問：「你是真的這麼感覺？或者又是想安撫我們的說法？」
格里西亞深呼吸一口氣，認真無比地說：「沒有那麼糟，真的，魔王是故意說得那麼嚴重才能動搖羅蘭，甚至是動搖你們，看看他做得挺成功的，你們都開始起疑慮，不想解決魔王了，羅蘭下次肯不肯再『出差』都難說。」
說到這裡，他疑惑地問：「你們怎麼沒找羅蘭一起過來？」
「找了。」伊希嵐搖頭說：「根本找不到他，我們連白雲都找出來了，卻完全沒有他的蹤影，魔獄不是只有躲著你而已。」
聞言，格里西亞揪緊眉頭，喊了一聲：「白雲！」
一個人影默默從艾維斯高大的身軀背後探出頭來。
「你最近跟緊羅蘭，我怕他離殿出走⋯⋯」
說到這裡，格里西亞的話突然中斷，陷入沉思狀態，眾人都不意外，靜靜等著他思考完畢，就會繼續說下去。
「慘了！」
格里西亞驚呼完，立刻扭頭奔出房間，眾人面面相覷，一長串拔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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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把公文退回了，他說只要在禁閉室的一天就不改公文。」
聽見亞戴爾說的話，格里西亞愕然，怒火都還來不及升起來就被違和感撲滅。
艾洛明明是因為犯了錯，心甘情願被關進去，就沒聽他有什麼怨言，那孩子從不是會有怨言的個性，有什麼不滿早就直接「糾正」他這個老師了，不可能會在乖乖被關進去後，又用「不改公文」來威脅老師。
「莫非是遲到好多年的叛逆期？」格里西亞喃喃自語。
亞戴爾聽見這話也是一怔，不由得想像艾洛若是叛逆起來會是什麼樣子，結果根本想像不出來，艾洛從小成熟穩重到大，「叛逆」這兩個字彷彿和他毫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