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每逢與朋友談及自己過去的經歷時,總會有人建議我盡快將它寫下來出版,讓多些人知道我的故事。因為在我生命中遇上的一些事情,是根本無法想像會發生的,但它們一次又一次神奇地出現在我眼前,例如在美國職業劇團的第一次參演、被邀成為創團的演員、去紐約百老滙演戲等等。接下來在藝術道路上的摸索卻不容易,既有正面亦有負面的經歷,都像上天故意安排給我上的課,幸好我總會帶著一份好奇的心去面對。日久之後,更明白自己只懂得活在戲劇的天地裡,有太多現實世界的問題我執意不去理會、也不懂得處理,其實是一種逃避,漸漸意識到自己有需要改變。有趣的是這種自我反省,隨著年歲的增長,不但沒有帶給我困擾或煩惱,反而逐漸幫助我更有興趣去認識自己、面對世界,所以直到今天七十幾歲的我,會覺得能夠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和生活是幸福的。
但是寫這本回憶錄有一個難題,那就是應該寫多少才合適呢?我一生經歷的東西真的不少,而且每件事情的前前後後及對我的影響也好像說之不盡,所以最後就選擇集中寫我怎樣在戲劇世界中成長、學習和實踐的經歷。雖然未必可以全面地反映我的一生,但應該可以道出我熱愛的戲劇人生,是有獎賞的,但是它的意義絕不是局限於在個人的得失上。其中一個印象很深的例子,就是在1970年代中期,我有機會擔任美國加州一個地方劇團(regional theatre)的藝術總監職位;到1980年代中我重返西岸時,一群在三藩市的年輕亞裔戲劇工作者前來向我道謝,原來當年他們仍是學生的時候,看到報章介紹我這個華人出任納柏谷劇團藝術總監的報導,令他們很驚訝在美國白人主宰的戲劇圈居然有這種可能性,促使他們鼓起勇氣去追求自己的戲劇夢,現在還成立了自己的劇團。真的沒有想到我個人小小的作為,會有如此美好的回報!
在這本書裡,我提及導演的作品比較多,演戲的經歷相對比較少,其實演戲或導戲都是我寶貴的功課,尤其是涉及許多舞台的合作夥伴,這些經驗都是我非常珍惜的。例如我回港後的第一次舞台演出就是杜國威為我寫的《一籠風月》,慶祝吳家禧的赫墾坊成立十週年,我和女主角胡美儀更雙雙獲得香港舞台劇獎的「最佳男女主角獎」。在我回港之前,有位美國導演找我擔演The Double Bass,那是一齣獨腳戲,儘管我非常渴求這部佳作的演出機會,但已經趕不及接下來演了,想不到十年後在香港,鄧樹榮居然找我演同一齣戲,成為我與剛劇場演的《小男人拉大琴》。還有楊世彭博士邀請我為香港話劇團擔演《德齡與慈禧》國語版的光绪,也是我深愛的演出經驗,更造就了我日後獲何冀平推薦、被中國國家京劇院邀請執導該戲的京劇版——《曙色紫禁城》。對於我在美國學習與工作期間遇上的老師、同學、導演和劇場的合作夥伴,我都有一份難忘的感激之情。但是對我而言,無論是早年在港讀書,或是回港後加入香港演藝學院教學,鍾景輝先生(King Sir)永遠是我的啟蒙老師。如果沒有他最初的教導和指引,我未必會找到這條戲劇的人生大道,我衷心感謝他。
最後,我的文筆坦言有限,唯有老老實實地將我一生經歷的戲劇世界述說出來,希望在我走過的足跡中帶出一些信息,就是一堂無止境的課,很值得為這門功課花一生的時間。在寫這本書之初,感謝聯合出版(集團)有限公司李家駒先生的鼓勵,香港三聯李毓琪女士和寧礎鋒先生的協助,更要感謝張紫伶女士整理出我的錄音,給我做好準備去完成這本回憶錄。當然我最感激的肯定是我太太胡美儀,由催促我寫書到開始逐日錄音,為我完成這本書打開了第一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