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人類與禽獸
一 能力比較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就開始對人類與禽獸的本質區別,産生出一種尋根究底的好奇。
現實生活中,如果我向人們提出了這個問題:大多數的人,會看看大街小巷上那些穿紅著綠、掛金飾玉的男男女女;會望望那些被人類圈養和驅使的牲畜;會觀覽一下人類為改變自己的生存環境和生活質量,而創造出的物質和精神産品(亭臺樓閣和琴棋書畫);會眺望一下那些游蕩在山澗森林中的狼蟲虎豹——他們雖然也總是不能不覺出,這其中,確實有某種實質性的區別存在著;但他們,對這種實質性區別的內容究竟是什麽,卻又不甚了了——更別說道出個所以然來。
人們之所以會覺著,難於辨析出這種實質性區別的內容是什麽。是因為,人類與禽獸的能力表現,並不僅僅只是存在著不同的方面——人類與禽獸的能力表現,還存在著一般無二的相同方面。比如,禽獸也會像人類一樣:對意外的聲響引起驚覺;對意外的光亮産生特別的關注;對某些氣味會産生厭惡、迴避或喜愛、趨近;感到癢癢會抓撓,會生老病死,等等。但禽獸,卻不會像人類那樣並不滿足於此——人類還會對這一切,進行尋根究底的探索;人類還能夠通過回溯歷史、展望未來,而産生「永保青春、長生不老」的奢望,且積極主動地去實踐著——而再「聰明」的禽獸,它們也只能是為眼前的生存疲於奔命,為眼前存在著的利與害的取捨而瞻前顧後;從不會奢望什麽「永保青春、長生不老」,也不能回溯歷史、展望未來,更不會對自己的這一切,進行尋根究底的探索。
或許有些人,會對我的這種說法,不以為然。在他們看來,人類與禽獸的不同,只是在於兩者的生存方式的不同,而並不是什麽能力的本質有區別。因為他们認为,人有人言,獸有獸語①。
我姑且不質疑這種說法的合理性,假設此言不虛。既如此,那我們就應該感到奇怪了:禽獸,何以不與侵占和破壞了它們生存環境的人類分庭抗禮?禽獸,又何以能夠甘願受人類的控制和驅使?即使禽獸的肢體,如何地不如人類,但它們,起碼可以利用它們的心智和獸語,像窮兵黷武的獨裁者——人類戰爭販子蠱惑人類那樣,去蠱惑它們的同類;使得它們的同類,巧妙地攻擊人類,在地球上掀起一場「獸類起義」。或者像人類某些神話賦予它們的能力那樣,利用它們的心智愚弄人類,使得人類自相殘殺,像人類的鬥牛、鬥馬、鬥狗、鬥雞、鬥蟋蟀的娛樂一樣,來個「鬥人」的娛樂——可它們沒有。它們為什麽沒有呢?顯然是因為:它們缺乏這樣的能力。
二 進化論的尷尬
禽獸,為什麽會缺乏這樣的能力呢?有人說,是禽獸還沒有進化到這一步。
這難道真的就是因為它們的進化問題嗎?而我們,之所以能夠驅使它們,僅僅是因為我們的進化,比它們稍稍快了那麽一點兒嗎?
在我看來,這種觀點,是很牽強的,它難於使人信服。就我們本身所表現出的能力,與禽獸比較,並不是一個「進化說」,就可以證明的。
人類真正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也只有幾千年的時間;而生物歷史學家告訴我們,人類「站立」起來的歷史,卻有幾百萬年。如果說,人類與禽獸的分道揚鑣,始自於一部分猿類,開始「站立」起來的進化。那在這漫長的幾百萬年裡,禽獸(比如另一部分的猿類),怎麽就沒有再「站立」起來的進化了?當然有人還會說,由於生存環境的什麽因素,使得禽獸(另一部分的猿類)能力的進化停頓了——這樣地說,實在是具有太多人為地霸道干涉的因素。
退一步說,如果我們不質疑那些進化論者的觀點,承認一部分猿類變成人類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一部分猿類的生存環境,發生了無法逆轉的巨大變化,而使得它們不得不「站立」起來的因素所致。也就是說,生存環境的改變,是可以改變禽獸自身的心智的。
但若真如此。這種觀點,必然就會面臨著一個在現實中,解決不了的悖論:具有了幾百萬年「站立」歷史的人類,在這期間,所圈養過的禽獸,不止千千萬。對於那些禽獸而言,這就不止是改變了它們的生存環境,這簡直就是直接向它們灌輸著人類的能力和智慧。可即便如此,禽獸,也並沒有因為生存環境的改變,或和人類智力的直接接觸並被影響,而變得具有人類這樣的能力。而至於那些特意考察禽獸的智力,並以人類的方法,有意識地激發禽獸智力的科學家,他們在辛苦實驗之後的最終失望,也更就說明了問題。
進化論只要解決不了這個悖論,那麽,它的那些關於人由猿轉化而來的觀念,就是難以成立的。
三 哲學家的觀點
很顯然,人類與禽獸的能力,是有實質性區別的。那麽,人類區別於禽獸的實質性能力,是什麽呢?
被譽為德國古典哲學集大成者的德國哲學家黑格爾,針對著這個問題,曾經明確地說過:「動物也是具有潛在的普遍的東西,但動物並不能意識到它自身的普遍性,而總是只感覺到它的個別性。動物看見一個別的東西,例如它的食物或一個人。這一切在它看來,都是個別的東西。同樣,感覺所涉及的也只是個別事物(如此處的痛苦,此時感覺到的美味等)。自然界不能使它所含蘊的理性(Nous)得到意識,只有人才具有雙重的性能,是一個能意識到普遍性的普遍者。」——由黑格爾以上的這些話,我們可以知道,在黑格爾看來,這個實質性的區別,就是「意識」。人「能意識到普遍性」,而禽獸只能「感覺到」「個別性」,它們沒有意識能力②。
但多數的哲學家們,面對這個問題時,卻常常會思想懶惰地以上帝、精神或者自然一類的想當然安排來解釋。至於一些另類的哲學家,當他們遭遇這個問題時,他們往往會出人意料地對提出這個問題的本身,進行一種故作高深而實則避實就虛的質疑。這一類的哲學家們的策略,是首先向他們自己發難:一本正經地把自己轉變成禽獸(比如小雞)③。站在禽獸的角度,他們故作莊重地審視他們自己的認知——並由禽獸對現實和未來的無知(不知道現在餵它們食物是為了將來絞斷它們的脖子),而否認禽獸能夠有所知道。之後,再搖身一變,又把他們自己,再轉變回人類。借助於他們是人類一分子的身份,借喻禽獸的「無知」,而否認人類能夠有所知道。再之後,他們就會依賴於他們得出的這個「不可知論」,對我們提出的這個問題的合理性,進行一種詭辯性的質詢——直至否認這個問題的合理性。最後,他們就會自以為是地認為,這個問題的本身,並沒有意義——在他們看來,一切都是「不可知」的。
對這種並不高明的詭辯性否認,我們並不能認同。因為,當這些哲學家站在禽獸的角度,向他們自己的人類身份發難時,他們首先就「知道」了禽獸和他們自己的存在,並且也「知道」了站在禽獸的角度,他們無法瞭解人類。即他們知道,他們自己與禽獸是不同的。而當他們「出爾反爾」地把自己再變回人類時,他們已經「知道」了,有和他們一樣的那麽一類生物叫做人,也「知道」了和他們一樣的人,提出了「人類與禽獸的不同是什麽」的問題。很奇怪的是,他們竟然沒有想過,當他們質疑這個問題時,他們正是從不同的角度,否認了他們自己的那個「不可知論」。因為,正是通過這個「質疑」,顯現著他們,對我們的這個問題已經「可知」了。還有一種方法,我們也可以通過他們自己的言行,來使得他們自己承認:他們與禽獸是不同的。這種方法,就是:如果我們把他們歸入禽獸之類,他們就會以人性、人權的名義,向我們鄭重地提出抗議。
這也就可以看出,他們不是不知道,人類與禽獸有實質性的區別——只是他們的虛榮心,使得他們不願意承認,他們對這種區別的實質並不瞭解。
就禽獸適應生存環境和人類改造生存環境的不同,人們應該可以知道,禽獸的能力與人類的能力,不可同日而語。比較一下人類與禽獸對自然的作為的不同,我們完全可以肯定,人類與禽獸的能力,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勿需避諱,過去的多數哲學家都認為,人類與禽獸的能力有本質的區別。但過去的多數哲學家,關於這種能力區別的看法,以及為此種看法所舉出的那些事例,卻幾乎都是不值一提的。因為,他們的那些看法和例子,只不過是把「心理」能力,做了所謂的高級或低級之分④。依照於他們這樣的區分,不僅不能使得人們認知到,人類能力與禽獸能力的本質不同在哪裡?也會使得稍有一點邏輯知識並肯於思考的人,對過去的多數哲學家的辨識能力,産生出一種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這些哲學家這樣說時,難道竟會不知道,心理能力不管具有怎樣高級或低級的不同,但它們都還是「心理」能力——既然它們都還是「心理」能力,那它們,怎麽就會有本質的區別呢?顯而易見的是,如果它們都是心理能力,那麽,它們就不會有本質的區別。心理能力就是心理能力,它在人類及一切具備此種功能的生物,並不是兩種功能、兩樣存在、兩個東西。不管是在人類,還是在禽獸,心理作為其們共有的一種「為生存服務」的能力,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由以上的這些分辨,或許,可以使得人們得出這樣的結論:哲學家們過去從來也沒有真正完全地認識到,人類能力與禽獸能力的本質區別究竟是什麽;哲學家們從來也沒有對人類能力與禽獸能力的本質區別,有過一個準確而清晰的認識——即使像黑格爾一類的哲學家,雖然他們認識到了人類能力與禽獸能力的本質區別,就在於「意識」,但由於他們並沒有能夠真正地揭示出:「感覺(心理的能力之一)」和「意識」的各自不同能力的本質屬性是什麽?「感覺(心理的能力之一)」和「意識」,在人類的能力活動中,具有著什麽樣的關係?等等,因而,他們的那個認識,實質上,並沒有超越大眾化的一般認知。
不管人們認可不認可,人類能力與禽獸能力有本質的不同的說法。聊以可以自慰的一點是:不管是你、我、他——只要你是人,你都可以由自己的生活行為而知道,人類的能力,在本質上,是有異於禽獸的。至於這個能力的本質區別是什麽?你或許一時未必說得清楚,但這並不影響你比禽獸生活的更明白——這些,就表現在你日常的生活行為和思想活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