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偵探櫻井京介事件簿(09)-月蝕之窗

序幕：《消失於夜晚的凶刀》
1有一件發生在枥木縣境內，直到目前凶手仍逍遙法外，使偵辦陷入膠著的印南家事件。

該事件發生於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六日，建於那須高原一隅的明治時代洋房，其中有兩名女性犧牲者，分別為三谷圭子（二十八歲）與小笠原福（六十一歲）。

當時該建築物內，還有一位居民印南茉莉（十一歲），在二樓和室遭人發現時雖毫髮無傷，但因為茉莉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無法陳述任何關於犯人的證詞。

在詳述事件的細節之前，應先說明上述背景，以旁證為什麼筆者不認為，此一事件是單純的強盜殺人事件。

現場確實有類似拿取物品的痕跡，從這一點來看，強盜殺人不能不成立。
但是，同時也有多處無法以此說明的疑點。

總之，這一奇怪事件發生的原因，可說是肇始於居住在案發現場（洋房中）的人們，其人際關係吧。這一點，就是筆者想要從自己的角度，書寫此一事件的理由。請容筆者再度強調：筆者絕非在視此事件為消遣娛樂讀物的前提下進行書寫。

2成為事件背景的洋房，建於明治時代。甚至到了今日依然毫無居民，靜靜地留在那須的針葉林之中。白晝時雖可藉著計程車抵達外側車道，然而司機必然不願在日落之後前往。為什麼？因為，這是一棟留有如此傳說的房屋：受到蓋屋者不人道對待而暗自飲泣的女性，於此自我了斷。在該名女性的忌日時會出現鬼魂，或是該屋主的後代受到詛咒而身亡，不久後便血脈斷絕，甚至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住在這棟建築裡也會遇到不好的事情。如此的傳說，即使是已經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現在，依然藉著地方的長老們流傳著，他們說，其他還有因為與這個家有關而失蹤的女子等等。或許對於他們而言，在這棟不祥建築內發生的慘劇，絲毫不值得大驚小怪。

戰爭結束之後，這棟洋房從蓋屋者的後代賣給了印南家。身為地方望族，他們大概不相信鬼魂之說吧。印南家雖以此為夏季別墅，但從一九七七年開始，印南敏明與其女茉莉，堤雪華與其子雅長，成為一家人之後便定居於此。

敏明與雪華彼此的前配偶都已身亡，兩人再婚沒有遭受阻礙，但是他們選擇了事實婚，雪華沒有入印南的籍。如果是在大都市，現在大概已經沒什麼好奇怪了，可是因為敏明是印南家的三男，他的雙親與親戚全都反對此事。堤雪華是個以散文家聞名的女子；這次是再婚及比敏明大三歲，這些似乎都成為反對的理由。結果敏明以宛若斷絕家族關係的形式離家出走，那須的洋房依照世俗的說法，就含有家族支付贍養費的意義，送給了他。

雪華努力減少外出取材或演講的工作，盡可能留在那須的家裡花時間教育孩子。當時三歲的茉莉與雪華十分要好，而且成為兄長的十二歲雅長也疼妹妹疼到讓人吃驚。隨後為了繼承問題，雅長與印南敏明成為法律上的養父子關係，改姓印南，與妹妹兩人成為名副其實的兄妹。一九八三年之後，雅長雖然去東京念大學，獨自在外居住，但每次放假都會回到那須，每天都與妹妹玩在一起。那時候一家人的點點滴滴，可藉由雪華所著的《那須高原的小小房子》、《月映之家》等散文集得以窺見。

也就是說，至少在這個時候，或許還找不到引起隨後發生在印南家慘劇的主因。不，或許也不能這麼說吧。因為往往悲劇的原因，都是萌芽在外界窺視不見的黑暗深處。一如好事之徒所期望，表面看來沒有血緣關係的家族，並無不和的陰影或樣子，實際上，只能說淫靡的欲望在美好的家族之愛背後滋生，因此才會淚流不止吧。

一家人的生活為之改變是在一九八五年，印南敏明與堤雪華喪生於一場直到今日人們依然記憶猶新的空難之中。由於堤雪華的名氣，可憐的茉莉成為媒體絕佳的誘餌，無論到何處，都被鎂光燈與蜂擁而上的麥克風追逐包圍，結果導致她對他人產生了深刻的恐懼症，為此苦惱到無法就讀小學，自我封閉在那須的洋房之中。在一九八六年的事件中，喪失生命的三谷圭子與小笠原福，便是為了要照顧如此的茉莉才會待在那裡的。

小笠原是由家庭醫生小西慶一所派遣的護士，三谷原先是雪華的責任編輯，負責擔任無法上學的茉莉的家庭教師。雙親死後，身為兄長的雅長幾乎沒有從東京回來過，但原因為何並不清楚。儘管有一說是，他與兩位女士在妹妹的治療方針上意見對立，但也有人說另有其他原因，導致他與她們處不好。

但是筆者知悉其中內情，這也是隱藏在家族之愛高漲的欲望結果。請各位讀者寬恕如此漠然冷酷的寫法，可是明眼人一看，應該就能夠看穿事實真相。

然後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先講白。三谷圭子愛慕著印南雅長，並且似乎對此毫無掩飾。然而亦能確定，印南雅長對於此事並不開心。縱使掛念著妹妹，他回去那須的次數還是越來越少。隨後三谷對於這個避著自己的男人，執著似乎越發強烈。她沒有放棄，因為無論如何，雅長的寶貝妹妹，還是掌握在她的手中。

可是，倘若讀者認為，三谷是想藉此謀取財產的壞女人，那就不恰當了。恐怕對雅長而言，必定也是只以這樣的態度去面對三谷。

3事件發生當晚，抵達現場發現屍體的是小西醫生。傍晚，小西醫院接到護士小笠原的電話，要求醫生當晚過去一趟。茉莉的生日雖然是四月二十日，但是由於那天雅長有事，於是決定提早一個月舉辦生日派對。

然而小西醫生也知道，就在幾天之前，雅長打電話說他還是不能參加，茉莉因此感到十分失望一事。醫生恐怕也早就已經知道，三谷與雅長之間的問題。醫生的家位在離印南家車程十分鐘左右的地方，他打算吃過晚飯再過去，卻發現轎車拋錨。當他第二次嘗試讓人打電話到印南家時卻打不通，覺得不對勁的醫生，花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路程走到印南家，抵達的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印南家的地沒有圍牆，針葉林將房子從車道分隔開來。面對房子的道路，是條與車道呈現大約三十度，長約三百公尺的直路。醫生一靠近房子，才發現屋裡的電燈全都熄了。那個時候醫生看到，有個非常瘦長的人影，靜悄悄地從房子面前往右手邊跑去。但是當老醫生追上去的時候，那個身影已經溶化於黑暗之中了。

洋房的正面有迴廊，玄關有嵌著玻璃的雙向開關門。醫生一握門把，卻發現好像門被鎖上，打不開。將臉湊近玻璃窺視屋內狀況，發現地板上有個白色物體，似乎是個仰躺在地的人。雖然看不清面目，但從纖瘦的身型研判，應該是三谷圭子。醫生一邊更用力地拉扯門把一邊呼喊，但是三谷動也不動。

無計可施的醫生，穿過印南家的地往北走，前去尋找住在那裡的Ｅ夫人。夫人聽聞醫生的通知非常驚訝，可是因為她也上了年紀，住處也沒有男性幫手，只得通報警方等待支援。由於是鄉下地方，巡邏車花了二十分鐘以上才到達，但是印南雅長卻與警方一同現身。

根據雅長的說法，他因為掛念自己不能遵守與妹妹的約定，所以在傍晚時打電話回家。雖然小笠原來接電話，但是聽起來卻怪怪的，等他想要再打一通的時候，電話卻像是故障打不通。他擔心出狀況便回家一趟，就在快要到達的時候，看到趕來的巡邏車，便攔了下來告訴警方這些事情。

警方用巡邏車載小西醫生與雅長抵達現場。玄關果真是上鎖了，但雅長有鑰匙所以進得去。一進門的地板上，倒臥著一副如同從二樓摔下樓梯模樣的三谷，左胸流血染紅了胸口，但是卻沒有凶器，人則早已氣絕多時。

一上樓梯，就是二樓的大廳，小笠原以奇妙的姿勢死在那裡。身體被綁在椅子上，鬆弛的繩子纏繞在脖子以及樓梯欄杆上頭，應該是窒息死亡。她的身體連同椅子被吊在半空中。

隨後警方搜索屋內的順序，逐一記錄下來將會過於繁瑣，故中間過程略而不提。雪華位於二樓寢室的梳妝台與文字處理機遭到破壞，白色禮服被踩得一塌糊塗。雅長向警方證實，那是母親的結婚禮服，結婚戒指等飾品不見了好幾個。在樓梯上則發現與禮服成套的珍珠項鍊還有長頭紗，裂開一半，上面有著三谷的足跡。

其他房間的情況則是：接待室的大理石裝飾品倒在地板上，成套的餐盤數十個被從餐廳的華麗櫥櫃拿出來，摔碎一地。雖然弄得亂七八糟，但似乎沒有東西失竊。

印南茉莉在二樓和室被發現。向外開的門前面，緊緊擺著沉重的五斗櫃，至少那是小孩子無法獨力打開的狀態。她的臥房位在遭到搞亂的屋主夫妻臥室對面，可是為什麼她會待在平常沒有使用的和室？什麼時候開始就在那裡？有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可疑聲音？面對警方的這些問題，茉莉只回答：因為睡著了所以什麼都不知道。雖然和室裡頭沒有棉被也沒有床鋪，會想在那裡睡覺也很奇怪，可是有鑑於她自去年意外之後的精神狀態，警方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沒有找到的東西，包括可疑指紋、足跡，其他任何歹徒遺留的物品。還有根據解剖結果，刀刃長約二十公分，推測是殺死三谷的凶刀、被偷走的結婚戒指，以及幾件不翼而飛的物品。

找到的東西，則是掉落在房子周遭森林內的玄關鑰匙。根據其上的指紋以及鑰匙圈，確定為三谷所有；另外是原本放在庭院倉庫裡的馬梯，跑到院子裡。可是在這一天白天，園藝師傅曾來工作，下午四點左右收拾整理過後才回去，難以想像之後還有家裡的人曾經使用過梯子。

放在一樓大廳的電話，旁邊的電話線被剪斷了。

所有的門窗都上了鎖。

三谷圭子仔細地化妝打扮，身穿像是外出服的白色蕾絲洋裝，腳踩白色高跟鞋，耳戴珍珠耳環。

三谷死於外傷造成的休克。從出血狀態看來，凶器應該是在她斷氣之後才拔出來的。小笠原的死因則是呼吸道阻塞，也就是吊死。兩名女子的死亡時間，推測幾乎相同，都是在發現之前的兩、三個小時之內。

根據印南雅長與小西慶一的證詞，警方所假設的現場情況大致如下：

犯人是名在瞭解這個家住了三個人，還有一個小孩的情況下強行闖入的職業強盜。就算是從完全沒有留下指紋之類的犯罪痕跡這一點來看，也能認為這是職業級的犯罪者所為。

小西醫生在下午六點左右接到小笠原的電話，雅長趕到的時候是六點半，強盜就是在這三十分鐘之內闖入的。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下午五點左右，小西醫院的護士接到電話時，並未感覺到小笠原有任何異狀，可是接到雅長的電話，小笠原卻立刻說到『不要回來比較好』，雅長想問個清楚的時候電話就掛斷了。隨後，雅長再次打電話就已經不通，電話線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剪斷的。醫生在晚飯過後打電話的時間是八點與九點，也都打不通。

犯人應該只有一人，為了不讓茉莉從和室出來而在門口放置了五斗櫃，把小笠原綁在椅子上，用自己帶來的刀子，威脅三谷拿出值錢的東西。但是因為收穫比預期的要少，氣昏頭的歹徒，將凶器刺進三谷的胸口，並將她從樓梯上頭推下去。小笠原雖想加以阻止，但連人帶椅從樓梯摔落，繩子纏住欄杆動彈不得，因此窒息身亡。聽說她是個得到小西醫生信賴的剛強女子，但可說她的剛強也是種災難吧。

隨後犯人為了找到更多收穫，在屋內翻箱倒櫃，卻只找到結婚戒指一類的小東西。然後犯人拔起三谷胸口的凶器，拿走她的鑰匙鎖上玄關，逃離現場，再將沒用的鑰匙丟在樹林裡，大概是利用事前藏在附近的車子逃亡。以上是就是枥木縣警方所推測的事件概要以及犯人模樣。

4然而直至今日，在搜查上頭依然沒有浮現嫌犯，眼看殺人罪的十五年時效即將到來。筆者認為此等情況本身，難道不是警方計畫錯誤的證據嗎？犯人絕對不是什麼職業強盜。因為那樣的推測，可以藉由下列假設找出太多矛盾點。

雪華的寢室是在三谷被殺之前弄亂的，還是之後？如果是之前，歹徒無論如何也要讓三谷在那段時間內不能抵抗；如果是之後，掉在樓梯的長頭紗怎麼會有三谷的足跡？目標要是財物，又為何會留下珍珠項鍊？

為什麼三谷要仔細穿戴整齊？她並沒有要出門的預定。

應當是三谷好好收在身上的玄關鑰匙，為什麼輕而易舉就被歹徒發現？

如果醫生目擊到的人影是犯人，何以過了三個半小時之久，殺人之後也有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犯人還要逗留在現場？

假設那是為了物色財物，為什麼沒有拿走除了一些飾品以外的東西？餐廳裡的餐盤組，是雪華帶來的十八世紀歐洲手繪製品，據說在當時的市價，隨隨便便都是上百萬。職業強盜會放過這麼好的獵物嗎？

庭院的馬梯又有什麼涵義？倘若犯人使用過，為什麼會知道馬梯放在倉庫裡面？

為何找不到凶器？

為什麼不把茉莉當人質要求財物交換？把茉莉關到和室的是犯人嗎？倘若如此，為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讀者是否可以想像得到，足以解開這些疑問的犯人？倘若您如此期望，希望您以筆者在此提出的材料為基礎進行推理。

最後要明白提出，筆者詢問印南茉莉所得到的證詞警方並不知道。因此，接下來想要推理找出犯人的讀者，無疑比警方站在更有利的位置。

『哥哥答應我了。為了彌補他在四月二十四號我生日那天不能來的遺憾，他在一個月之前告訴我，要讓我看與那一天同樣的紅色月亮。所以我才會在那個房間裡。然後？就這樣囉。剩下的我不告訴你（笑）。』

序幕：《消失於夜晚的凶刀》1有一件發生在枥木縣境內，直到目前凶手仍逍遙法外，使偵辦陷入膠著的印南家事件。該事件發生於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六日，建於那須高原一隅的明治時代洋房，其中有兩名女性犧牲者，分別為三谷圭子（二十八歲）與小笠原福（六十一歲）。當時該建築物內，還有一位居民印南茉莉（十一歲），在二樓和室遭人發現時雖毫髮無傷，但因為茉莉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無法陳述任何關於犯人的證詞。在詳述事件的細節之前，應先說明上述背景，以旁證為什麼筆者不認為，此一事件是單純的強盜殺人事件。現場確實有類似拿取物...